集魂錄二 第978章 最後的機會
這一次,姚寅笙的聲音裡帶著冷硬。眾人麵麵相覷,最終,在姚寅笙那彷彿與整個世界隔離開來的沉寂氣場下,他們隻能一步三回頭地退出帳篷。連小八也被姚寅笙用眼神示意,不情不願地跟洛雨薇走出帳篷。帳篷重新恢複寂靜,隻剩下充電燈微弱的電流聲和帳篷外永不停歇的風聲。
姚寅笙獨自靠在行軍床上,被子滑落至腰間露出裡麵單薄的衣服。她沒有去拉被子,隻是任由高原夜晚的寒意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彷彿這冰冷能讓她混亂灼熱的頭腦稍微清醒一些。她睜著眼睛,望著帳篷頂那片被燈光映照出的昏黃,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不是不想思考,而是所有的思緒都彷彿被凍結在那片名為失去和拒絕的冰原上,無法運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麵營地的人聲漸漸稀少,巡邏的腳步聲規律地響起又遠去。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浸透高原的天空,隻有幾顆格外明亮的星辰,在帳篷縫隙間倔強地閃爍著冰冷的光。
塗玉送來的那盒粥早已徹底涼透,凝結出一層油脂。姚寅笙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隻有胸腔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不知過了多久,帳篷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整齊腳步聲。腳步聲在帳篷外停下,門簾被掀開。昏黃的燈光下,十一道身影魚貫而入。為首的是黑伴明,她依舊穿著那身纖塵不染的道袍,拂塵搭在臂彎,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有眼底帶著疲憊和考量。她身後是其他十位小組組長,每個人的臉色都相當凝重。
十一位組長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瞬間打破帳篷內幾乎凝固的寂靜。姚寅笙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黑伴明身上,然後又掃過其他人。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那雙淡金色的瞳孔裡沒有期待也沒有抗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疲憊。
黑伴明道長走到床邊,停下腳步。她看著姚寅笙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和那雙被抽走所有生氣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施茵茵的魂魄,拒絕配合我們的審訊。”
姚寅笙還是沒有說話,等著黑伴明往下說。
“她堅稱,隻願意將動機以及她知道的所有關於紅山羊的事情告訴你一個人。她說,如果你不來,她一個字都不會說。”帳篷內一片寂靜,隻有黑伴明道長的聲音清晰回蕩,“我們嘗試了各種方法,包括溫和的引導和規勸。但她就是不說,常規的審訊手段無法施用,強硬手段又可能導致魂飛魄散使線索徹底中斷,而且她的態度異常堅決。”
陶未央輕歎一聲,看向姚寅笙的目光充滿同情,“姚組長,我們知道這很難,但現在或許隻有你能開啟這個口子。紅山羊的線索至關重要,施茵茵她或許真的有什麼苦衷隻想告訴你。”
黑伴明道長沒有再說話,隻是看著姚寅笙,等待她的回應。其他組長的目光也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中有期待,有無奈,也有隱隱的歉意,為之前冰冷的拒絕,也為此刻不得不的求助。
姚寅笙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隻有她自己知道,當聽到施茵茵隻願意告訴她一個人時,她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痛,還夾雜著荒謬和近乎諷刺的悸動。之前堅決拒絕的是他們,現在不得不來找她的也是他們。而施茵茵到最後用這種方式,將最後對話的機會硬生生塞回到她手裡。
姚寅笙緩緩吸一口氣,高原冰冷乾燥的空氣湧入肺部,帶來針紮般的刺痛。然後,她掀開被子,雙腳落地站起來。身體依舊虛弱,腳步有些虛浮,但她站得很穩。
“走吧。”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審訊隔間設在指揮帳篷最內側,用厚重的隔音材料和符籙進行雙重遮蔽,杜絕外界乾擾。裡麵空間不大,隻有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個青玉小鼎,鼎中燃燒著安魂香,散發出寧心靜氣的淡淡青煙。施茵茵的魂魄,此刻正坐在一張椅子上,受香火供奉,她的魂光顯得比之前穩定些,淡白色的光影輪廓依稀能辨出她生前的麵容。
姚寅笙在另一把空椅子上坐下,麵對著施茵茵。黑伴明道長等人在隔間外透過單向玻璃和監控裝置觀察,沒有進來打擾。當隔間的簾門在身後輕輕落下,徹底隔絕外界的一切時,姚寅笙彷彿卸下最後一層強撐的硬殼。她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光影輪廓,嘴唇微微顫抖起來,之前強行壓製的所有情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胸腔裡瘋狂衝撞。但她沒有立刻發作,隻是用那雙氤氳著水汽和痛楚的金色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團光。
似乎是感應到姚寅笙的注視和情緒,施茵茵的魂體輪廓變得更加清晰一些。她睜開了眼睛同樣看向姚寅笙,眼神中沒有審訊時的冷漠和抗拒,隻剩下一種深沉的悲傷、愧疚和解脫後的平靜。
“寅笙,對不起,讓你難過了。”
姚寅笙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勉強控製住沒有讓眼淚立刻決堤。她用儘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問句,“為什麼?茵茵,告訴我,你這樣到底是為什麼?”
魂念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彷彿在回憶那不堪回首的過往。
“一開始我來找你,是真的想用你手裡的轉生訣來讓我媽活過來的。我媽走後,我覺得整個世界都空了。你們再好,也替代不了我媽。我知道這很荒謬,很自私,但我當時真的沒有彆的念頭了。我隻想再見我媽一麵,哪怕隻有一分鐘”
姚寅笙的心狠狠一揪。她知道施茵茵母親的離世對她的打擊有多大,但她沒想到這份執念竟然深重至此,甚至讓她鋌而走險。
施茵茵繼續說:“可是你告訴我,我媽已經火化了,隻有骨灰是無法使用轉生訣的,當時我覺得天塌了,我最後的希望破滅了。當時聽到你這麼說,我真的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後來,紅山羊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