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985章 飛往京城
姚寅笙沒有碰那個冰箱貼，隻是坐在書桌後的高背椅裡一動不動，兩眼無神地望著窗欞縫隙裡透出的暗黃色微光，或者什麼也沒看。
李俊和陸翊是在葬禮後第三天來的，兩人聽說姚寅笙完成任務歸來，興衝衝地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據說能驅邪壓驚的古怪玩意兒跑來，想給許久不見的好友一個驚喜，也想聽聽這次都發生了哪些驚心動魄的故事。
開門的姚授明看到她們，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低聲簡單告訴她們施茵茵去世的訊息。兩人大吃一驚，李俊手裡的袋子險些掉到地上，陸翊的臉更是嚇得刷白，畢竟她們曾給施茵茵指過方向，現在卻變成沉重的枷鎖，勒得她們幾乎喘不過氣，巨大的心虛和負罪感如潮水一般將她們淹沒。
“叔叔，那寅笙呢？她怎麼樣了？”
姚授明給她們指了書房的方向，疲憊地搖頭，“她從回來就那樣，你們去看看她吧，也許你們能讓她說句話。”
兩人懷著忐忑和巨大的愧疚，輕手輕腳地上樓，敲響了書房的門。
“寅笙，是我們啊，你在裡麵嗎？”
裡麵沉默片刻，姚寅笙最後還是讓她們進門了。兩人推門進去。昏暗的光線下她們看到姚寅笙坐在書桌後，背對著門口。她沒有回頭，隻是那麼靜靜地坐著，黑色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隻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背影單薄得讓人心疼。
李俊繞到書桌側麵，“寅笙”
當她們看到姚寅笙的臉時，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氣，僵在原地。此刻那張曾經充滿生氣，有時還有些狡黠或沉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濃重的青影，嘴唇緊抿成一條沒有血色的直線。最讓她們心悸的是那雙眼睛，曾經讓她們又怕又佩服，威懾力十足的淡金色瞳孔，此刻像是蒙上一層擦不掉的灰霾，失去了所有神采和焦點。當這雙眼睛往她們這兒看過來時，眼神空洞而生疏。目光掠過她們的臉，像掠過兩件沒有生命的傢俱，沒有絲毫波瀾，甚至帶著冰冷的隔閡。
李俊想伸手去拉姚寅笙的手，卻被對方那毫無反應，甚至微微後縮的姿態擋了回來。
“寅笙你彆這樣”
陸翊看姚寅笙這樣心裡不是滋味，她趕忙道歉：“寅笙，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們不知道會這樣我們要是知道會這樣，我們絕對不會告訴施茵茵你在那兒的。你彆這樣好不好？你罵我，打我都行，你彆不說話啊”
她們使出渾身解數，李俊拿出姚寅笙小時候最愛吃的糖果，剝開遞到她嘴邊；陸翊講起她們三人小時候一起搗蛋的糗事，試圖勾起一絲回憶的笑容。她們說最新的電影，說街角新開的甜品店，說一切她們覺得能讓人開心起來的話題。然而，姚寅笙就像一尊被抽走靈魂的精美人偶。她對遞到嘴邊的糖果視若無睹，對耳邊的嘰嘰喳喳充耳不聞，眼神始終渙散地望著空中的某一個點位。隻有當她們提到施茵茵或者相關字眼時，她的睫毛才會顫動，手指微微蜷縮，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反應。
那種徹底的麻木和生疏，比任何哭喊和憤怒都更讓李俊和陸翊感到害怕和絕望。她們彷彿麵對的不是自己熟悉的姚寅笙，而是一個被掏空內在，隻剩下冰冷外殼的陌生人。最終，兩人說累了，隻能黯然又惶恐地離開，留下更加沉重的寂靜和一桌子未動的零食。
此後的日子，姚寅笙的生活變成機械的重複。吃飯、睡覺、在書房靜坐。她吃得很少，睡得也很淺，經常在半夜突然驚醒，坐在黑暗中聽著自己的心跳和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直到天明。她不再碰那些《集魂錄》和哀魂鞭，也讓李俊和陸翊不要再接待找她幫忙的人。梁美菊和姚授明嘗試過各種方法，溫和的勸解和小心翼翼的開導，甚至帶姚寅笙去看心理醫生，但都收效甚微。姚寅笙就像在自己周圍築起一道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冰牆，將所有的關懷和外界的資訊都隔絕在外。
她偶爾會拿起施茵茵的那個冰箱貼，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眼神依舊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時間如同指間的流沙，無聲滑落。施茵茵下葬一週後的某個清晨，天色未明，彆墅還籠罩在一片靜謐的深藍色薄霧中。
姚寅笙的房門在這個時候悄無聲息地開啟，她已經穿戴整齊，換上一身正式場合才會出現的黑色西裝，頭發一絲不苟地梳好，臉上依舊是令人心悸的平靜和漠然。但是看得出來她眼底的烏青更重了，襯得那金色瞳孔邊緣的血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透出一種不祥的暗紅。
姚寅笙手裡拿著一個普通的棕色信封，信封沒有封口，能看到裡麵是一張折疊整齊的信紙。她沒有驚動小黑和奶茶，甚至沒有去看父母緊閉的房門，連小八都沒帶上，她就像一個設定好程式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走下樓梯，拿起玄關櫃子上的車鑰匙推門走出去。
院子裡停著她那輛橄欖綠勞斯萊斯，她拉開車門，引擎發出低沉平穩的轟鳴，車燈劃破晨霧，載著她駛離沉睡中的山漸青，彙入逐漸蘇醒的城市車流，然後毫不猶豫地拐上機場高速。
昨天晚上姚寅笙定了今天最早一班飛往京城的航班，她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彷彿這個決定早已在她那片冰封的腦海中醞釀成熟，隻等一個執行的時機。在機場安檢登機，她的一切行為都合乎規範，卻又透著一種異樣的疏離感。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舷窗外翻滾的雲海和逐漸清晰的地麵建築，金色的瞳孔裡依舊倒映不出任何風景。
飛機落地京城，姚寅笙沒有絲毫耽擱，直接在機場叫了一輛車，她的目的地位於京城核心區域，外觀低調內部卻戒備森嚴的調查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