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 第8章
他舉了洪武十年黃河洪水肆虐河南地區的例子，當時地方官員無視災情嚴重性，在祭祀河伯一事上花費過多時間而不是實際解決災難問題。
最後隻有通過朝廷派遣官員才得以控製局麵。
陳勇強調，如果不能改變官員們重虛名輕務實的態度，那麼實現大同的理想便遙不可及。
他強調經義為道，經世為術的重要性，並質問宋濂是否達到了聖人的境界。
宋濂承認自己尚未達到這個境界。
陳勇則指出正是因為沒有達到這個境界，更應該腳踏實地研究經世之術來解決實際問題。
宋濂受到震動並對此陷入沉思。
朱標感到疑惑，於是有了以下的對話：
「虛名之下，究竟何以為繼？」
對方回應：「虛名之下，空泛無實，細觀其言行，似乎無所建樹。」
朱標有所領悟：「眼見其顯赫，宴飲慶祝，轉眼卻成空。」
對方進一步解釋：「有些人在談論經義時滔滔不絕，如高樓起，聲名鵲起時如宴賓客。
然而真正需要其施展才華時，卻無實際作用。」
朱標讚歎：「妙哉，實乃高見！」
他繼續說到：「宋濂雖為真正的經學家，可惜父皇不喜此類虛浮之人，至今仍為五品翰林。」
受到朱元璋的影響，朱標更加認同陳勇的觀點，他提議以茶代酒，讚賞此論。
三人共飲，宋濂雖不服，卻堅定表示：「雖不能成為聖人，但我追求真理的心永不動搖。」
陳勇對宋濂的話產生疑惑：「為何不能是百術精而一道通呢？例如劉伯溫，他的經義道理皆是從日常生活中悟出。」
宋濂被難住，嘗試以書中大道為回應。
陳勇則認為很多人讀書隻是為了功名，而非真正追求知識。
宋濂最後雖表麵上接受了教導，內心仍想再反駁。
這場辯論讓朱標感到痛快淋漓，他請劉掌櫃買酒及下酒菜來，欲與二人共飲，分享此刻的愉悅。
陸仲亨前往胡惟庸府邸，得知江夏侯及其子、府邸下人被抓進詔獄的訊息。
胡惟庸雖已知情，卻未有動作。
陸仲亨認為情勢嚴峻，提議上奏皇上，請求看在同僚周德興之前的功勞上饒他一命。
周德興與後來的傅友德截然不同。
在皇帝離開和州挑選二十四將時，周德興就已在其左右，屬於老營的兄弟。
陸仲亨對此充滿感慨，擔憂皇帝會殺掉周德興。
儘管周德興經曆了一場敗仗，胡惟庸卻指出他不僅戰敗，還犯下了欺君之罪。
陸仲亨雖然想為周德興辯解，但胡惟庸提醒他，皇帝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皇帝了，他已掌握絕對權力，任何人都不應挑釁他的權威。
陸仲亨因此深感無奈，自己的統領職位也被撤掉。
胡惟庸勸他沉默並接受現狀。
同時，在翰林院中，祭酒孔照正在專心致誌地閱讀一本書，而桃花扇已被列為，若有人私藏，必將受到嚴厲排擠。
他手中捧讀的是翰林院剛出爐的勸農篇章。
「這篇這幾篇，皆文辭優美，字字珠璣！」
「誦讀之間，如聞戰鼓，振奮人心！」
「妙啊！」
「若將此篇送入宮中，皇上定然大加讚賞！」
「屆時，你我前程似錦，指日可待。」
下方的翰林們齊聲讚歎：「多虧祭酒大人的栽培！」
周進上前道：「大人！」
「嚴東樓因欺君被處決。」
「皇上有旨，將其首級置於翰林院門口，以警示後來者。」
孔照道：「我等皆為皇臣，皇命難違。」
「他的頭？」
「已由錦衣衛處理。」
「死得安詳嗎？」
周進答：「並不，他臨死時仍瞠目結舌，滿臉恨意，死不瞑目。」
「我猜測」
「他或許是臨死時看到了某些不願見之事，才會如此不甘。」
提及此事，眾書生憤慨不已。
「那廝實在可惡！」
「身為書生，卻屢次與翰林院作對！」
「從杜十娘到桃花扇，已兩次了！」
「他不就是個寫小說的嗎？」
「隻會暗中揭人短處！」
有人看不過去：「不可如此說，他在百姓心中頗有地位。」
「你究竟站哪邊？」
「幫誰說話？」
「百姓有何分量？文彥博曾說，天下是士大夫與君王共治，非百姓。」
「那廝將士大夫之事寫成小說供百姓消遣，實在有辱斯文，不識抬舉！」
「若在宋朝，此行為當死罪！」
「如今弄得翰林院名聲受損！」
「若知那廝身份，我定要與他理論，像諸葛孔明罵死王朗一般！」
眾人紛紛指責那寫小說的書生，中間的書生也不再多言。
孔照看著手中的勸農篇章，心中一動：「哦？」
「你們認為，如果我向皇上提議，讓聊齋也撰寫一篇勸農書，與他們對比，是否能有效地突顯其不足呢？」
在奉天殿。
「臣翰林院祭酒孔照，有重要事務需向皇上啟奏！」
「宣他進來。」
「洪武十二年初，皇上注意到天下民生的凋敝狀況，特命翰林院撰寫一篇勸農書，以彰顯朝廷對農事之重視。」
「現勸農書已編撰完成，臣懇請皇上禦覽！」
這是一件備受期待的事情。
朱元璋道：「哦？終於完成了麼？可讓朕等了好一段時間啊。」
這句話讓孔照不禁一陣哆嗦，臉上的喜悅消失無蹤。
「皇上，撰寫此書，臣與翰林院的同僚們查閱了眾多經典，慎重其事。
畢竟，這是勸農書，需明發天下，不敢輕忽。」
朱元璋揮手示意他不必多說：「直接念出來。」
「是！」
孔照開始抑揚頓挫地念道：「農業，乃天下之本。」
「黃金珠寶，雖貴卻不能當飯吃，不能禦寒，隻能作為貨幣流通，其真正價值何在？」
「觀今日之世，華屋綺席，身著錦緞，而仍有貧寒之人，他們又何嘗擁有桑田？」
「美食佳肴，聲色犬馬，而饑餓者仍歎命運不濟，他們又何嘗體驗過耕種的艱辛？」
「應當重視農業這個根本，而非過於追求末節。
吾民生於盛世，五穀豐登，養育兒女，各有其性。」
「中書省及十四佈政司、天下知府，皆應聽從：」
「你們受朝廷恩賜，理應輔佐君王。
故不應懈怠，應關心百姓農耕，展現誠意，以贏取民心，而不僅僅隻是遵循法令。」
孔照讀得聲情並茂，許多人也聽得入迷。
他引經據典，從三皇五帝到現代的名人故事，不斷強調農業的重要性。
引用了諸多聖人之言加以佐證。
言辭華麗，整整誦讀了一炷香時間。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道：「正如所言：城市環繞山巔建，春草青青萬頃田。
日落時分不必催馬停蹄，桃花紅豔近竹林。」
他恭敬地將全篇的勸農書獻上。
「吾皇萬安！」
宋和將書舉過頭頂，遞到龍陛之上。
朱元璋略加瀏覽後，將其壓在鎮紙下，轉向問道：「你們覺得這篇文章的品質如何？」
翰林院的周進立刻站出來稱讚：「皇上，此文實在卓越，字句鏗鏘，張力十足。
我讀了都心生熱血，渴望與百姓共享勞作之樂。」
朱標表示讚同：「確實是一篇好文章，其中的典故獨特，顯示出作者的用心。」
宋濂也出班附和：「皇上，這篇勸農書若下發，必將使各地官員與天下百姓領會朝廷的善意，勤奮耕作，從而充實國庫，穩定邊境，天下安寧。」
朱元璋聽後笑道：「連你都稱讚的文章可真是不多。
我知道我的文化水平有限，但我懂得用人。
宋濂都說好，那肯定是寫得不錯。」
孔照聞此，臉上露出喜色，趁機提出請求：「皇上，現在市麵上最熱門的是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和桃花扇等話本。
這些不入流之物竟超過聖人之書。
臣認為這顛倒黑白。
更有一些無知之人推崇聊齋先生為文人之首，這不僅無視我等翰林院同仁，也無視宋師。
臣想請求皇上下令，與之一較高下。」
朱元璋聽後哈哈大笑，對孔照的話並不在意：「連我小時候都玩過當皇帝的遊戲。
至於你說的賭輸贏，我倒是覺得新鮮。」
「你想如何打賭？」
「臣希望文妖也能撰寫一篇勸農書，與臣之作品一決高下。」
「若他敗，需發誓不再撰寫話本，並將杜十娘與桃花扇的原稿置於翰林院。
反之，如果他贏了，又該如何？」
朱元璋詢問。
孔照自信滿滿地回答：「若臣敗，則公開承認對方文學造詣高於臣。
但皇上，賭注應該對等，他輸了交文稿，臣輸了則交出臣的書稿任由處置。」
朱元璋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便順水推舟答應下來：「傳旨！令聊齋撰寫一篇勸農書，與翰林院祭酒孔照比試。
勝者，明文下發天下。」
訊息迅速傳開，百姓議論紛紛。
皇宮門口的皇榜引發了廣大群眾的極大興趣。
人們都在猜測這場文人之間的比試結果如何。
聊齋還未做出回應，百姓已經議論紛紛，期待這場前所未有的文人比試。
那勞工直言道：「彆泄氣，我今天非要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實力！」
「翰林院的人多如牛毛，但有名如聊齋先生的卻鳳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