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 第10章
老農答道：「今年的情況還可以，去年下了雪，讓土地肥沃，春天又下了雨，翻地時省力不少。」
孔照補充說：「萬事開頭難，但隻要開了個好頭，一切都會順利。」
老農聽後看著他，但沒回應。
朱元璋注意到孩子，從口袋中拿出一顆軟糖給他：「吃吧。」
孩子躲在老農身後，眼中充滿渴望。
這種糖果他隻有在過年時才能吃到。
朱元璋將糖塞給孩子後坐下與老農聊天。
他詢問老農對孫子讀書的感想。
老農剝開糖紙，先聞了一下再給孩子吃，然後回答：「他剛剛讀的是關於農業重要性的句子，『農為天下之本，本固而邦寧』。」
這與朝廷的勸農書內容相符。
老農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勸農書」
是何物。
他的孫子剛剛唸完一本書，是從學校回來時得到的。
孩子興奮地吃著糖，聽到詢問，立刻回答：「是《範進中舉》！」
孩子表示，這是放學路上一個大哥哥送給他的。
朱元璋和宋濂都不知道這本書。
當得知這是孫子得到的一本朱元璋覺得書名有意思，開始讀這本書。
書中描述了一個被認為無能的讀書人範進，雖然通過努力獲得了一個秀才的稱號，但這種稱號在讀書人之間並不被承認。
範進為了出人頭地，必須努力成為舉人。
他的老丈人對他冷嘲熱諷，責罵他無能。
範進對此不敢反抗，甚至在下地乾活時也交給老母親和妻子，自己則專心在家晝夜苦讀經書。
早已忘記瞭如何親近自然和五穀不分的生活。
胡屠戶勸範進放下身段改善家庭，範進回應道：「丈人，我所行皆是有身份之事，必須維持體麵。」
他貶低家門口勞作的普通百姓，堅持自己若與之為伍將破壞規矩，令尊也臉上無光。
這些言論流露出後，朱元璋留意到了孔照身旁的翰林。
在領會其中的韻味後，進入範進因念書疲憊，宋濂主動接手繼續念讀。
範進遭受他人的嘲諷，儘管他身為秀才卻成為負擔。
麵對鄉試邀請，因家中無餘糧，範進隻得向胡屠戶求助，結果被對方嚴厲訓斥。
胡屠戶嘲諷他中舉並非靠文章才華，而是掌院因見其年老而施捨的機會。
諷刺他尖嘴猴腮，妄想奢望。
當範進從考試中歸來在市場賣雞時，衙役突然到來宣佈他中舉的訊息。
城中人都難以置信，範進居然真的中舉了。
戲劇性的一幕上演，宋濂繼續念道，範進自己都不敢相信，儘管經衙役多次提醒，他仍懷疑彆人要奪他的雞。
直到親自去知府衙門確認後，他才相信中舉的事實。
激動之下，他跌倒在地，經過灌水和拍打才恢複過來。
隨後他大笑出門，結果跌倒池塘，弄得一身狼狽。
宋濂感歎新貴人難以接受這一轉變，竟然出現了精神失控的狀況。
到此宋濂無法繼續念讀下去，渾身感到一陣寒意。
宋濂揭示了一個震撼人心的故事，其中主角範進老漢，雖然一開始是個備受輕視的平凡人物，但在科舉考試中意外嶄露頭角後，其命運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老農和孩童們可能隻將其當作普通的故事，但宋濂卻從中看到了深層的諷刺意味。
範進中舉後，不僅人們態度大變，連他自己都一時難以接受，甚至發瘋。
然而這背後隱藏的卻是現實生活中的種種現象。
範進短短幾個月內就經曆了從貧窮到富貴的巨大轉變。
他的成功吸引了眾多人的目光，包括鄉紳們贈送的宅邸和白銀，親戚朋友紛紛投靠他以求庇護。
更令人震驚的是範進家中的變化，短短時間內便擁有了奴仆和丫鬟，各種資源自然也是應有儘有。
當他成為進士後，更是獲得了皇帝的賞識進入翰林院修書。
然而那裡的同事卻諷刺他迷失在繁華中忘記了初心。
儘管範進的行為墮落了一些，但他的家底卻越來越殷實，田產店鋪都在不斷增加以支援他在京城的奢靡生活。
這個故事讓人感歎命運的無常和人性的複雜同時也引發了人們對於現實社會利追求和人性尊嚴的思考。
範進的經曆不僅僅是一個個人的蛻變過程更是反映了整個社會風氣的轉變和思考的一個縮影讓人深受啟發同時也引起人們對於當前社會的深刻反思和警惕之心。
他們秉持中庸之道，言語委婉，卻聞此尖銳諷刺之言，實乃罕見。
宋濂聲音微顫。
此文以範進中舉之事為例，批評過於尖銳。
隨後，大同朝皇帝下令編撰勸農書，責任交於範進等翰林院同僚手中。
宋濂眼神示意孔照，察覺到此事背後的諷刺意味。
翰林院官員看向孔照時，麵色凝重。
孔照內心深感震動，深知此文所諷刺的物件正是他們自身。
而旁邊之人周進與主角範進之名，更是讓他心生警覺。
文中提及有人借抄錄之名占孤本為己有，有人收購劣質物品充實私囊，更有人借辦勸農書之名私自帶貨出京。
每提一事，翰林院中便有人臉色慘白。
朱元璋冷眼旁觀這一切，對那位滿身淤泥的老農有所感慨。
勸農書雖辭藻華麗，但古文字與現代文字差異大，農民難以讀懂。
範進等人在青樓舉杯慶祝，更重視此書在曆史中的記載價值，而非其實際勸農效果。
然而實際效果如何，何必過分計較。
到頭來終究是何種情況呢？讀者心中有數！這是實實在在的官場鬥爭與現實嘲諷之事。
世人皆傳一句名言：政治與藝術都是平衡之道，由此一窺當時的大同朝政治風雲變幻之。
讀書人群，境況堪憂；濫造時文，質量下滑。
國家本為培養賢才，卻成欺世之術。
搖頭晃腦，自稱聖門子弟，卻對經典茫然無知。
漢祖唐宗，曆史模糊；三通四史，內容不解。
講章高頭，內容空洞；學子苦讀，所獲何物？光陰荏苒，卻無所成，欺瞞百姓，晦氣重重。
青樓飲酒，名留青史；勸農兼行，背道而行。
遺忘聖賢之道，實在可笑又可悲。
宋濂欲言又止，目光中透露出驚奇。
朱元璋問詢其故，得知尚有詩篇未誦。
此刻念起，獻於諸生。
聖賢教誨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卻有人空談闊論不務實。
望諸生腳踏實地，勿成文中範進。
詩中諷刺辛辣，如：「仙佛茫茫兩未成，隻知獨夜不平鳴。」
孔照憤怒無比，有人敢於如此諷刺翰林院。
朱元璋聞之大笑：「好一篇範進中舉，真乃諷刺精妙！」
此篇揭示書生之困局，雖藝術成就未如桃花扇，但諷刺意味更勝一籌。
百無一用是書生，此言令人痛心。
然而朱元璋欣賞此文之膽識與銳度。
朱元璋審視著文章，被其中的言辭深深吸引。
當讀到某一段時，他開懷大笑，覺得文章將他想說的話都表達出來了，彷彿讓在場所有書生的相形見絀。
朱標和宋濂在閱讀後也明白了陳勇的手勢含義。
朱元璋對那篇勸農文的不滿，源於其格調過高。
大明朝規定官吏不得離城二十裡，因此很多事情需交由衙役辦理。
這些衙役並非通過正規渠道進入仕途，指望他們理解那些深奧的文獻，顯然不現實。
因此，那篇勸農文並非為百姓所寫，甚至知府知縣可能都不會重視。
翰林院越是華麗誇張的寫作方式，對文人自身越有利，但對實際的大明朝政務卻無實質性幫助。
朱標領悟到這一點後，意識到父皇之前的教訓是出於善意。
他之前多次強調要紮根百姓，但在此關鍵時刻卻沒有立刻想到這一點。
宋濂回想起自己與劉伯溫的對話，對科舉考出的書生的實際能力表示質疑。
而這篇範進中舉的文章比他之前的表述更為深刻、尖銳。
周進的一個突發狀況使得這篇文章的中心更為突出。
顯然周進就是這篇文章的原型人物。
這一發現讓周進情緒失控，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周進想起自己曾揚言要效仿古人罵死對手，而現在看來，他對此事仍心有餘悸。
他顫抖地指著應天城樓，咬牙切齒地發誓不放過那位作者。
其他書生目睹此景，心生恐懼，突然意識到文章的震撼力量。
涼風吹動樹葉，發出沙沙聲響，眾人的感受愈發強烈。
朱元璋隻是淡然地看了一眼，揮手命令錦衣衛帶走相關人員。
朱標和宋濂陷入沉思之際，孔照挺身而出，指著範進中舉痛斥其誣蔑事實。
他堅稱自古以來王朝的中堅力量都是書生，並列舉了眾多曆史名人的事跡來反駁範進中舉的貶低。
宋濂回應稱範進中舉諷刺的是那些空有學問而無實際才能的書生。
孔照雖想反駁，但無言以對。
他轉向一個學生，命其取出勸農書給在場的老農展示，質疑範進中舉中對勸農書的評價是否真實。
老農與孫子接到書後均被內容震撼。
孩子甚至直言不諱地稱讚字寫得很漂亮，但也坦白自己不認識其中的部分文字。
這一場麵引發眾人笑聲，翰林院中的人也未能免俗，孔照嚴厲地提醒他們維持嚴肅態度後繼續詢問孩子的真實看法。
孩子猶豫後坦言，僅一行就有十個字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