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被毀掉後,媽媽在我床邊坐了一整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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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開始學著做一個“媽媽”。
不是那個發號施令的“葉總”和“葉女士”,而是一個笨拙的、像新來的實習生一樣的媽媽。
她從網上買來一套巨大的樂高城堡,我們倆盤腿坐在地毯上,對著一堆花花綠綠的塑料塊,大眼瞪小眼。
“你看,圖紙上說,這個要插在這裡”她研究了半天,一本正經地開始動工。
兩個小時後,她那邊豎起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碉堡,看著隨時都要散架。
她自己看著那個醜東西,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不笑。
我把我這邊的積木,按照顏色、形狀、大小,分門彆類,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列列等待檢閱的士兵。
她又突發奇想,說要給我講睡前故事,捧著一本精裝的童話書,聲音乾巴巴的,毫無感情。
“然後呃小紅帽就問,‘外婆,你的你的耳朵怎麼這麼大呀?’”她唸到這裡卡住了,抬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點求助。
這人是誰?
她會因為律師函上的一個錯字把對方罵到狗血淋頭,現在卻被小紅死帽難住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隻好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把那段唸完,比我寫檢查還痛苦。
有個下午,陽光很好,她陪我坐在地毯上。
我們什麼也冇做,就隻是坐著,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伸出手臂,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驚動一隻小鳥,想抱抱我。
我渾身一僵,像被針紮了一下,立刻往後縮開。
她的手臂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也停住了,有點尷尬,有點受傷。
她什麼也冇說,默默收回手,站起身走開了。
從那天起,她不再逼我做任何事了。不拚樂高,也不念故事了。
隻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動,會給我端來一小碗酒釀圓子,裡麵臥著兩顆煮得剛剛好的溏心蛋。
那是以前奶奶還在的時候,常給我做的。我很喜歡,但我從冇告訴過媽媽。她怎麼會知道的?
她每次都隻是把碗輕輕放在我書桌上,不說“快吃”,也不問“好吃嗎”,放下就走。
我就在自己的小世界裡,聽著她離開的腳步聲,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碗冒著熱氣的甜湯吃完。
碗裡的溫度,永遠都正好,不燙嘴。
這樣的日子過了多久,我不記得了。
隻記得又是一個晚上,她照例把碗放下,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握住門把手的時候,我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伸出手,輕輕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布料是棉的,軟軟的,被她洗得有點舊了。
她的整個身體都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過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為她會一直那麼站著,我才聽見她極輕地吸了一下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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