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被毀掉後,媽媽在我床邊坐了一整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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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真的要搬家了。
家裡變得空空蕩蕩,說話都有迴音。
搬家公司的叔叔們進進出出,把一個個貼著封條的紙箱搬走。
媽媽冇有讓他們碰書房的東西,她自己收拾。
她從一個落了灰的箱子裡,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冊。
“多多,這些還要嗎?”
她把相冊攤開在地上,裡麵是我們一家三口的照片。
在迪士尼,爸爸把我扛在他肩膀上,媽媽在旁邊笑。
在海邊,他們倆把我埋在沙子裡,隻露出一個腦袋。
照片上的每個人都笑得嘴咧得好大。
我拿起那張在迪士尼拍的,照片的邊角已經有些黃了。
照片裡的那個爸爸,我不認識。
照片裡的那個媽媽,我也不認識。
照片裡的那個我,笑得很傻。
“她看起來真蠢。”我用手指戳了戳照片上那個小女孩的臉。
媽媽在我身邊坐下來,和我一起看那張照片。
箱子裡除了相冊,還有爸爸的一些舊東西,一件他很喜歡的球衣,一個我們一起拚的飛船模型。
這些東西,都冇被剪掉。
“多多。”媽媽的聲音很輕,飄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對不起。”
我冇看她,繼續盯著照片。
“媽媽以為,隻要打贏了,就能保護你。我以為我夠硬,就能把所有的壞東西都擋在外麵。”她頓了頓,聲音裡有我聽不懂的東西。
“可我忘了,戰場就在我們家裡,你你一直都在。”
“是我,把你傷得最重。”
她看著我,眼裡冇有了那種要摧毀一切的光,隻剩下疲憊和歉意。
“我以為我用強硬的態度就能保護你。可我忘了,強硬的態度是冰冷的,也傷到了你,對不對?”
我把照片放回相冊裡,合上。
那些笑臉,都被關進了黑暗裡。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自己又不會說話了。
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能聽見媽媽屏住的呼吸。
然後,我轉過頭,看著她。
“媽媽,”我的嗓子又乾又澀,“我們走吧。”
聲音很小,但很清楚。
媽媽的眼睛一下就紅了。
她冇哭,隻是抬起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下。
離開那天,車子開出小區。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媽媽的車速慢了下來。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馬路對麵是一個很破舊的小區,陽台上掛著五顏六色的衣服。
爸爸那封信上,寫的地址就是這裡。
我們誰也冇說話,綠燈亮了,車子重新開動。
那個小區很快就被甩在車後窗裡,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色塊。
車窗外的風景在飛快地倒退。
這一次,我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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