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裡的路程,以步卒日行五十裡而言,步卒行軍需要十日。而對於騎卒而言,阪坡之戰中曹純率五千精銳騎卒經一日一夜狂飆三百裡,可見無非是不到兩天的時間。
故當趙雲領命奔襲雒陽時,五百裡的路程僅花了兩天時間,在黃昏之時抵達雒陽,並在第一時間發起突襲。
雒陽凋敝殘破,本無多少人煙,但經荀彧的安排,已有不少人遷至雒陽避難,其中包括曹操與諸將的妻兒家小。
黃昏之時,炊煙裊裊升起,百姓悉數從荒田而歸。
雒陽城中,破舊的三公府衙裡,一碗飯擺在案幾上,但毛玠已無多少胃口,而是踱步歎氣,為眼下雒陽情況而憂慮。
“孝先!”
忽見人呼喊自己字號,毛玠尋聲望去,卻見滿寵正大步而來,臉上滿是汗水。
毛玠趨步迎上,握住滿寵的手,欣喜問道:“伯寧怎忽然到此?不知眼下形勢何如?”
滿寵搖頭而歎,說道:“荀文若在陽城主持大事,今令我前來協助孝先。眼下軍情不利,張繡兵馬已奪取潁陽,兵馬逼近許縣,曹子孝率兵民撤向陽城;明公本欲在樂陵大破劉桓,不料劉桓夜襲樂陵營寨,夏侯淵戰死,故明公正撤離樂陵。”
荀彧在陽城主持大事,任峻負責遷徙民眾,曹仁領兵守衛潁川。而毛玠為雒陽令,負責雒陽治理之事。
毛玠神色愈發低沉,說道:“司隸八關荒廢,幾乎無險可守。曹公撤至雒陽,恐亦難擋劉備兵馬。”
滿寵心思複雜,說道:“依荀君所言,明公或會先取河內,或是揮兵西進至關中。”
毛玠不看好決策,搖頭說道:“張揚兵馬至少有五六千人,他若固守河津,我軍安能渡河。至於西進至關中,關中諸將各擁兵馬,明公豈能如願。且劉備視明公為仇寇,豈會容忍明公複起。”
停頓了下,毛玠說道:“依今形勢來看,明公恐要歸附河北袁紹,至此寄人籬下。”
滿寵低聲勸道:“孝先之言不可被曹公探知,否則以曹公性情恐會將孝先治罪!”
毛玠搖頭長歎,心中頗是難受。彼時他頗看好曹操,要不然就不會接受曹操的征辟,而自追隨以來,見曹操一步步衰弱,不僅失去了汝潁基業,更失去了在中原立足的能力頗令人失望。
“荀君恐曹公撤至雒陽時缺糧,今令你我湊些米糧,以便供給兵將。”滿寵說道。
“善!”
在毛玠點頭之時,忽見侍從著急忙慌跑來,大聲說道:“治中,大事不好了,劉軍殺至了!”
滿寵、毛玠二人臉色大變,毛玠更是驚呼道:“劉軍怎來得這麼快?莫非明公大軍覆冇了?”
話音未落,另一名侍從急報道:“治中不好了,君母出城采果疑被劉軍所俘,妻兒暫不知動向?”
聞言,毛玠大為著急,說道:“我去尋覓我母,勞伯寧帶人照應曹公家眷!”
說著,毛玠匆匆忙忙出府,獨自留下著急的滿寵。
雒陽城內外大亂,劉騎見到曹軍模樣者便殺,趙雲率先衝入城中,擒獲一吏問得曹操家眷所在,令其為嚮導。
曹府中儼然亂成一團,部從、門客欲裹挾細軟而逃,亦在勸卞氏出走。
卞氏非迂腐之人,見形勢不妙,欲帶上曹操家中兒女出走入邙山避難。
“快些,勿要在意金銀!”卞氏催促侍從說道。
“阿母,劉軍殺入城中,今趕快出走,要不然來不及了!”
曹彰年紀雖僅十歲,但今猶如小大人,手持短劍,站在門口,安排部眾與家人出走,急聲道。
“好!”
卞氏無法放棄曹操的女兒們,急聲催促曹操的其他妾室出走。而妾室們頗是嬌柔,倉促離府出走,有人捨不得攜帶首飾,或是抱女而泣。
“母親,劉騎逼近府衙了,兒率人外出探查!”
“彰兒!”
見狀,卞氏讓曹植看好出生不久的曹熊,自己急步往外走,準備把不聽話的曹彰拉回來。
冇走幾步,忽見身材挺拔,披甲將軍大步入內,手裡掐著熊孩子曹彰的脖子。曹彰手舞足蹈,滿臉的凶色。
“彰兒?”
卞氏驚恐失聲,說道:“將軍,此子為曹公之二子,能否~”
趙雲神情冰冷,將曹彰一把扔到卞氏懷裡,左右兵將持矛按刀齊入府中,將準備出逃的曹操家眷當場攔住。
“你是何人?”趙雲打量臨危不懼的卞氏,問道。
卞氏按住不安分的曹彰,望著凶神惡煞的劉軍兵將,強忍心中的恐懼,哀求道:“在下乃曹公之妻卞氏,望將軍看在劉公與曹公舊交上,望能善待我等婦孺。”
趙雲掃視院中的鶯鶯燕燕以及年幼的孩童,譏諷道:“曹操妻妾成群,兒女竟這般的多!”
卞氏低眉順目,說道:“府中尚有不少侍婢,望將軍勿要淩辱曹公妻妾。”
“嗬嗬!”
趙雲臉上露出譏笑,說道:“我軍可非曹公帳下虎狼,以欺淩婦孺為樂。”
劉軍兵將的軍紀談不上秋毫無犯,但姦淫婦女之事卻一直被禁止。
當然了,婦女若是為奴婢,其歸屬有主,主人強迫意願的話,則非軍紀所能管轄。
“你既為曹操大婦,看管好曹操婦孺,否則休怪我刀劍無眼!”趙雲嚴聲嗬斥道。
“婦人曉得!”
甲士大步前來,向趙雲稟報道:“將軍,有人率曹卒前來!”
趙雲招了下手,留下五十騎負責看管曹操家眷!
卞氏雖期待曹卒能擊敗趙雲,但卻不敢胡來,轉身安排嗬斥哭泣的曹操妻兒們,等候局勢進一步明朗。
過了半晌,趙雲生擒滿寵入府,令卞氏指認道:“此為何人?”
卞氏瞧了眼滿寵,恭敬答道:“許縣令滿寵,滿伯寧。舊時曹洪治下有門客犯事,滿寵不計權勢,懲治曹洪帳下門客。”
聞言,趙雲頗是欣賞一言不發的滿寵,說道:“剛剛廝殺頗有血性,危難不忘主上家眷,今將他捆起來!”
“諾!”
滿寵看了眼趙雲,又看了眼被趙雲一鍋端的曹操家眷,臉上露出慚愧之色,低頭長歎不語。
滿寵救援曹操家眷不成反而被擒,而今毛玠則是在不斷尋找母親的蹤跡。
“我母何在?”
毛玠遇見熟絡之人,急忙問道。
熟人答道:“君母被劉氏將張遼所擒,君不如舍母而走!”
毛玠大為憤怒,罵道:“為人子而不顧母親安危,其與禽獸何異!”
說著,毛玠自投羅網,找到入城的騎卒,表明瞭自己的身份,要求見張遼。
少頃,在劉騎的引領下,毛玠見到忙於俘虜曹軍文武家眷的張遼。
“兗州治中毛玠拜見張將軍,敢問在下生母何在?”毛玠行禮道。
張遼騎在馬背上,俯視毛玠其人,問道:“君可是為曹操獻計田之人?”
“正是在下!”
聞言,張遼從馬上下來,回禮道:“君母受某帳下兵卒看護,今安然無恙!”
“不知能否領在下前往相見!”毛玠哀求道。
張遼心中大為歡喜,他巴不得能俘獲毛玠,說道:“君有大才,更兼有仁孝之心,我豈能阻君與母親相會。但不知君可有其餘家眷,我可為君尋覓,以便家人團聚。”
毛玠沉默半晌,他隱約明白張遼用意,心中暗歎了口氣,說道:“我妻兒在城中離散,勞將軍為在下尋覓,玠感激不儘!”
“好說!”
張遼嘴角咧得大開,臉上笑容無法遮掩!
雒陽僅有不到三千曹軍,在劉騎的突襲下,曹軍幾乎潰走。三將領騎齊出捕人,騷亂持續至夜間,俘獲不少曹軍家眷。
趙雲、張遼、魏續三人坐在篝火畔,相會談論是役斬獲!
“曹操家眷悉數被擒,另獲許縣令滿寵。”趙雲說道。
魏續嘿嘿而笑,說道:“比不得趙將軍戰果,我俘獲夏侯淵妻子丁氏與其子夏侯衡。另有夏侯淵堂弟夏侯乾妻子桓氏與其子夏侯尚。”
“文遠呢?”
張遼搖了搖頭,說道:“我得曹操治中毛玠及其家眷,與於禁、樂進妻兒。可惜韓浩、朱靈、曹仁、曹洪家眷尚在陽城,否則今將曹操諸將一舉擒獲,曹軍軍心必然潰散。”
魏續抿了口溫酒,問道:“敢問趙將軍,我軍後續如何安排?”
說著,魏續躍躍欲試,說道:“不如駐兵於此,看能否有所作為。”
趙雲心中雖有意動,但依舊拒絕說道:“騎士雖說千人,但俘獲婦孺老弱眾多,且毗鄰河北,若遇袁、曹兵馬不便廝殺,眼下不如早遣送婦孺至大營,以免夜長夢多。”
騎卒殺至雒陽,一定程度上阻止了曹操向西逃竄的道路。手中若無曹軍婦孺、家眷的話,趙雲肯定會駐守雒陽。但眼下手中有不少婦孺,趙雲擔心廝殺不便,若被曹操領兵擊敗,豈不功虧一簣!
張遼沉吟了下,說道:“子龍將軍之言有理,今不如先由我先押運婦孺大營,而子龍與伯連留五百騎駐守雒陽,看能否有所斬獲。若遇曹、袁大軍兵馬,憑騎卒機動足以突圍。何如?”
趙雲斟酌片刻,笑道:“今當勞煩文遠了!”
“樂意至極!”張遼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