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許把家中水缸的水添滿，洗乾淨玉米準備把玉米粒剝下來。
玉米還冇老，光靠手摳開太費勁，他先用一根筷子順著玉米頂從上往下戳，戳出一列能掰玉米粒的空間。
玉米粒咵噠咵噠掉進木盆，瞬息間就堆出一座金黃色的小山丘。
遲許掰得正起勁兒，肩膀上忽然搭來一隻手，手主人用食指輕輕颳了下他的側頜邊，遲許像被貓尾巴掃了臉，耳朵根子立馬就紅了。
他扭頭看向今天居然有心思逗人的景昱，“餓了？”
景昱放在他肩膀的手收緊，不開心的問：“你每天腦子裡麵隻有餓不餓？”
遲許小聲嘀咕，“吃飯可是天大的事，要不然衣食住行，吃喝嫖賭，裡麵怎麼都有吃……”
景昱聽不進去他說的這些，拉開長袍在邊上坐下，伸出手要遲許也給他一個玉米，“怎麼不叫我幫忙。”
“你來弄這個乾嘛，不好掰，容易手疼。”
“廢話那麼多，把你手裡的給我。”
“真不好掰，待會兒你幫我倒玉米粒進磨盤吧。”
“快點給我。”
“小心點，”遲許拗不過他，隻能把手上掰了幾列的玉米給他，仍是不放心的說：“手痛了就給我，我皮糙肉厚的，三兩下就掰完了。”
他那手，他又不是冇摸過，除了骨頭和指甲蓋是硬的，其餘地方摸著跟他那天做的嫩豆腐一般。
“你用大拇指側邊往下掰，順著玉米一列一列的掰。”
“你再說一句！誰要你教了？”景昱被說煩了，惡聲惡氣地威脅他：“我全部塞你嘴裡去，看能不能堵住你的嘴。”
“好好好，我閉嘴行了吧。”
遲許一邊掰著，還要分出注意力觀察景昱手爪子的動向，他掰得慢，一粒一粒的，要多細緻有多細緻。
等他手上隻剩個光禿禿的玉米棒子，遲許說什麼也不讓他掰了。
“你看看，”遲許顧不上會不會被罵，捏著他的手，指著他已經明顯泛紅的手指，“成什麼樣了？！”
他的手要比景昱大一圈，長得粗枝大節，景昱好歹是個成年男人，手也說不上多小一張，不過因為他是大骨架，骨頭本就要比正常人大一些，個子又高，自然對比感更強。
景昱不說話，也冇把手收回去，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遲許好聲好氣跟他商量，“你幫我檢查一下這掰下來的玉米粒裡麵有冇有壞的，畢竟要進咱們的嘴，最近下雨，說不定有發黴的玉米。”
好說歹說，他總算是願意搭理人了，輕輕把手抽走，垂下腦袋，弓著身子，仔細翻動玉米。
玉米粒又用水衝淘一遍，磨盤冇搬進屋，一直在院子一角能遮住太陽的地方擱著。
景昱拿上自己的勺子預備要往磨盤中倒玉米，遲許又鑽進廚房端了碗米出來。
“先磨碗米粉，咱們蒸兩種，看哪種更香。”
玉米磨著果然要比豆子香多了，一股清甜的玉米香味，黃色的糊狀物不怎麼能流淌下去，要用勺子挖下來。
“你難不成想一直用我的勺子？”景昱突然說，今天是他們做來自己吃就算了，既然要賣給彆人，還是講究些好。
“那我明天去重新買一個。”
玉米全部磨完，八根玉米有一大盆糊糊，分成兩份，一份裡麵除了老麵引子以外還加了米粉，攪拌均勻後換了兩個更大的盆，放在屋簷下挨著一寸太陽光的位置靜候發酵。
遲許完全閒不住，進屋轉悠一圈，把睡了有兩個星期的臥單和棉衾換了，連同昨天換下來的衣服一併抱出來，打算去河邊洗了。
“你的褲衩在哪裡？”遲許抱著一大堆東西，過去用肩膀撞了撞景昱，“藏哪兒去了，找出來，我一併洗了。”
真搞不懂他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又不是第一天讓他洗，每次換下來恨不得挖個坑藏著。
景昱麵色羞赧，噌的一下從凳子上站起，到底冇發火，進屋去翻了出來，一把塞進遲許抱著的衣服中間藏住。
遲許單手夾著這些，去雜物間抓了把無患子，拎著盆和棒槌出了門。
天氣好，在河邊洗衣服的人有那麼幾個，兩個年輕小丫頭，穿著鮮豔的花衣裳，另外三個穿暗色衣服的婦人。
遲許不好離她們太近，專門走遠一大截，以免有舌頭長的說三道四，他是男人說了也就說了，風言風語落到女人身上可就不一樣了。
“哎，你們看那邊。”
一位婦人隱秘的朝遲許那邊擠擠眼睛，同身旁人小聲地說：“那是外頭來的，人長得倒是結實，下地乾活肯定厲害。”
“誰說不是呢，你冇瞧見人家多勤快。”這婦人壓低聲音，說得繪聲繪色：“又上山砍柴，又下水撈柴的，上次還去秦家買了個磨盤，不曉得要用來乾什麼。”
“做豆腐吧，我聽李大眼說他們家豆腐做得不錯，嫩！”
“嫩豆腐？”
“是啊，用筷子都不太夾得起來，要用勺子。”
“嘖，這得加了多少水進去？”
“嘿呀，誰說做豆腐多加點水就嫩了，當心結不成塊，人家還是有幾分本事。”
婦人說：“等他們開始賣豆腐了，我還要去買一碗嚐嚐，咱們自己村裡人，肯定要便宜一些。”
旁邊的人聽了，覺得有幾分道理，也開始殷勤期盼起遲許他們家的豆腐了。
豆腐做起來麻煩，費時費力，手藝不好的，點豆腐那關著實是個大難題。
不知道是誰說了句：“真是怪了，他們家一直都是這男人出來洗衣裳，冇娶親還是怎麼？”
“娶了！”有個看見過景昱的說：“瘦得一把骨頭，是個個子挺高的哥兒，不知道是不是害了什麼病。”
“你何時看見的？”
“好多天以前的事，那男人上山去撿菌子，揹著他夫郎去的。”
眾人聽後，皆是低聲笑了起來，擠眉弄眼的又開始打趣他們黏黏糊糊，讓人臊。
“人家年輕，小夫夫感情好，難不成你們年輕那會兒不這樣？”
“我呸！我們年輕那會兒在外麵都不好意思走在一起！”
“那是你們孬！”
“你才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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