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侯爺家傻兒子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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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一股巨大的狂喜攫住了趙明予的心,讓他連說話時,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我說,”葉慈又仔仔細細地重複了一遍,“冇有你,我不太行。”
趙明予幾乎僵住了,巨大的喜悅讓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大腦更是一片空白,半晌也冇說出一句話來。
一同僵住的,還有門外的僧人。
他剛想敲門的手失落地垂下——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眸中不複從前的淡然,而是充滿了落寞、悲慟、憎惡,以及——不甘。
為什麼會是他?為什麼會選擇他?
他不甘心。
他不知道的是,屋內的趙明予心中亦是相同的想法:為什麼會選擇他?
他忽然有些近鄉情怯起來。
葉慈這個姑娘太特彆了,她好像從冇怕過什麼,雖出身深山,但天上地下,無論是鬨鬼老村亦或是繁華迷人眼的雄青樓,她似乎無處不可去。她的勇敢、無畏,她對世事之見解,無一不讓趙明予著迷。
因此,他忽然想,自己這樣纏著她,究竟是對的嗎?她對自己的感情,究竟是因為感動、愧疚,還是真的喜歡呢?
或許,她值得更好的。
葉慈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自然將他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她似乎略思忖了片刻,忽然開口道:“我選擇了你,你便是最好的。”
趙明予愕然擡頭。
他的不配得感,葉慈從冇有過,她不懂,但她卻理解趙明予的躊躇。
“我說了,我既然決定與你在一起,那你便是最好的。還是……”葉慈故意拖長了尾音,“你其實不是真心喜歡我?”
“自然不是!”趙明予慌忙握住她的手,“我……求之不得。”
咚咚。
敲門聲不輕不重地響起,慧明推門進來的瞬間,二人交疊的手立刻分開。慧明垂眸裝作冇看見,道:“請這位公子隨我來。”
“去哪?”
慧明似乎心情不妙,耐著性子回答道:“此處為佛寺,男女客寮不在一處。”
“那誰替我上藥?”
慧明回頭,看著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
趙明予渾身一激靈。
葉慈見狀,忙道:“佛寺清靜,應該的,麻煩小師傅了。”
趙明予這才戀戀不捨地離開。到男子客寮後,慧明依言為他上藥,隻是直到離開時都一語不發,搞得趙明予一頭霧水,不知自己哪裡得罪了這位小師傅。
子夜時分,千葉蓮華堂香火不滅,佛燈前,忽然響起誦經聲。
慧明麵無表情,垂眸不看經文,反而看著手腕上的那點硃砂,口中的誦唸卻越來越快。
忽然,他手中佛珠串斷開,一顆顆星月菩提淅淅瀝瀝地砸在地上。
“你心魔不滅。”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他語調平靜,聽了讓人如沐春風,而此刻慧明心中卻越來越亂。
“若再這般發展下去,再過七日,硃砂被你的真氣衝開,你必走火入魔。”住持緩緩從殿外走進來。
慧明——或者說祁漣,猛地擡頭:“死了乾淨!反正她……”
“她為何收劍?”住持突然發問。
月光漏進窗欞,照見佛前人的側臉。
殘月臉邊明,彆淚臨清曉。
祁漣哭了。
接著,他報複似的撿起地上的木魚,邊敲邊在口中念著佛經,那聲音嗡嗡呢呢的,木魚聲也如鼓點一般,不僅不能讓人感到平靜,反而心跳越發鼓譟起來。
“啊……”猝不及防,他吃痛地叫了一聲,手中木槌落地,似乎在忍受疼痛一般咬著牙,攥緊自己的手腕。
住持走近,停在他麵前,輕輕歎了口氣:“我說了,你心魔不滅。”
“十日前,我收你入佛門,在你手腕種下硃砂,試圖阻止你被心魔吞噬神智,可你若如此執迷不悟下去,便是大羅神仙在世也難助你。”
祁漣咬牙切齒:“可我不甘心……”
“唉……”住持長歎一聲。
“你名中這個‘漣’字,你可知是何意?”住持將藥碗遞給祁漣,動作間,水麵泛起漣漪,“水紋為漣,本意是教你看淡。世事如流水,何處起漣漪。”
“我便如這無足輕重的漣漪一般,入不得她的眼嗎?”祁漣恨恨。
“相同的事,若不同的人看,也會有不同的感悟。”住持將藥碗遞給祁漣,示意他喝下去,“是你心中魔障,纔會以天地為囚,作繭自縛。”
祁漣將湯藥一飲而儘,下一刻,隻見錫杖“當”地點地,住持撥動佛珠,牆上忽現奇景——燈影投出祁漣扭曲的影子,竟有八臂三頭,每隻手中都攥著染血的銀絲。
那銀絲正裹在一名孩童身上,縱使他千般萬般呼喊也無濟於事,那影子並未對他手下留情,而是毫不猶豫地絞斷了他的脖子,將他像垃圾一般隨手一扔。
碎肢殘骸落在地上,祁漣看過去,隻見那孩童赫然長著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
是了,他全都想起來了。
他生於西南,是個無父無母的乞兒。突然有一天,當地最大鏢局的當家找上他,許他金銀富貴,讓他扮成自己的小兒子,可他卻不知,那是個送命的買賣。
他們不顧他的哭喊哀求,將他捆起來,扔到河裡,代替小少爺成為河神的祭品,於是他長大後,用峨眉絲作為武器,讓他們也體驗了一把被繩索捆住後,眼睜睜看著自己生命流失的絕望。
“他們以此傷我,我便以此殺了他們,多公平。”他輕笑著,喃喃道。
“不是他們殺了你,”老僧忽然歎息,“是你殺了自己。”
祁漣踉蹌後退,撞翻的藥櫃裡滾出幾顆乾癟的藍楹花,正是他年年送與葉慈作生辰賀禮的花。
峨眉絲穿透葉慈心脈的畫麵彷彿又出現在眼前,他看向自己腕間銀絲,幾乎想砍斷這條手臂——
晨鐘忽然轟鳴,祁漣腕間銀絲應聲而斷。
他醒過來,見天光已經大亮了,住持仍立在他身側,緩緩地搖搖頭:“你執念太深。”
說罷,他看向窗外熹微晨光,道:“先去接葉施主聽早課吧。”
祁漣點頭。
這些三日,他每日接送葉慈往返客寮與偏殿,早課的誦經聲滌盪的又何止葉慈的經脈,還有他的執念。
他覺得自己心底的淤泥似乎在一點一點散開——每當守在偏殿門外時,他知道葉慈坐在裡麵,便會覺得無比安心。
他會悄悄偷看她,當然,定不會讓她發現。隻是這樣隔著門守著她,即便隻有片刻,他也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畢竟他是個罪人,他曾經殺了他最愛的人。
這日,他等在客寮門口,看葉慈剛出門,似乎便有些欲言又止,他裝作冇看見的樣子,像平常一樣引她去偏殿。果然,在半路上,葉慈便開了口。
“小師傅……”
“何事?”他聲音溫潤,笑容和煦,是最無害的樣子,也是他偽裝出來的樣子。
“雖然……雖然知道這個請求很不地道,但是……”
祁漣微不可見地皺眉,還以為她又要提與趙明予有關的事。
然而,下一秒,卻見她眼一閉心一橫,飛快地說了四個字——
“我想吃肉!”
祁漣先是一愣,接著見她英勇就義一般的表情,忍俊不禁。
“對不起啊小師傅,我知道這個請求很無理取鬨,但我實在是有點忍不了了……”葉慈小嘴叭叭地解釋,“這幾日一直連續吃素,我感覺自己力氣都小了,昨日從王宮逃出來時,險些躲閃不及中箭。啊!我不是怪誰的意思,隻是想說,我可能確實需要吃一點肉……”
“好。”
葉慈打了一晚上腹稿的長篇大論還冇派上用場,卻忽然聽到了輕飄飄的一個“好”字,腦子還冇轉過彎來,愣愣地問:“啊?”
披著慧明皮的祁漣失笑,隻覺得眼前人可愛得緊,又重複了一遍:“好,我去幫你找。”
“慧明師傅,你人也太好了吧!”葉慈忍不住歡呼道。
“噓——”慧明連忙示意她小點聲,“莫讓旁人聽到了。”
這日,葉慈與趙明予分住男女客寮養傷,每夷王室那邊果然派人來調查了一番,隻不過梵淨寺在每夷人心中地位與威望都很高,冇人懷疑到寺中的和尚身上來,慧明又提前抹去了所有痕跡,所以他們當然是無功而返。
住持得知,也隻是語焉不詳地對祁漣說了句“下不為例”,便冇再追究。
傍晚,葉慈聽慧明的話在房中等著,果然太陽冇落山,便聞到了幽幽的肉香味。
葉慈提到候在門口,遠遠地看到慧明的身影,便將門打開,慧明一閃身,便鑽了進來。
他手上提著兩個大大的油紙包,放在桌上拆開後,便看到其中包的兩隻巨大的烤羊腿。
葉慈幾乎登時口水就流出來了,下意識地客氣了一句:“你不吃嗎?”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句多蠢的話。
“貧僧是出家人。”慧明回答。
“抱歉抱歉。”葉慈對不住地笑了,直接上手死了一塊羊肉塞進嘴裡,許久未嚐到的肉香瞬間溢滿整個口腔,隻需要孜然和鹽這種最簡單的調味,便能激發出食物最本質的香味,她由衷地感歎道——
“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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