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軍話音落下，三雙目光同時落在淩雲身上。
星辰錶麵風聲呼嘯，遠處礦工們搬運礦石的聲響隱約傳來。
混沌大陣的灰白光幕在星空中緩緩流轉，將整顆曙光星籠罩其中。
淩雲沒有立刻回應。
打量著破軍，身上青衫樸素，背負的長劍劍鞘黝黑無光，但劍柄處隱約有血色紋路。
那是殺戮大道凝練到極致的標誌，至少斬過百名同境強者才能形成。
道初境九重巔峰。
這是淩雲來到無量寰宇後，遇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強者。
葬天雖是道域境五重，但靠的是葬道古族的資源堆砌，道則虛浮。
而破軍的氣息凝練如鐵，每一縷威壓都透著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沉澱。
“逆道者聯盟。”
淩雲終於開口，“我聽說過。”
不是客套。
在接引天域斬殺血錘後，從骸骨儲物戒中搜到過幾枚玉簡，其中一枚記載了無量寰宇幾大反抗勢力的簡況。
逆道者聯盟排在第三，活躍於三千道域邊緣地帶，專殺葬道古族巡查使，解救被奴役的飛升者。
“看來葬天那廢物留了些好東西。”
破軍笑了，笑容裡帶著冷冽的劍意，
“淩雲道友，可否入內一敘？”
說話時目光掃過林清雪，在她眉心停留一瞬，眼中閃過訝異，但很快恢複平靜。
“請。”
淩雲轉身引路。
混沌大陣裂開一道門戶，容五人通過。
炎燼、寒溟留在陣外警戒。
如今曙光星剛定，三千葬道衛逃散者尚有近千，隨時可能捲土重來，或引來其他葬道古族長老。
星辰中央，原先葬天的宮殿已被推平。
淩雲以混沌鼎演化出一座灰白石殿，殿內無桌無椅，隻有九個蒲團環繞一方石台。
石台上懸浮著曙光星的虛影，光點閃爍，標注著各處礦坑、防禦節點。
五人入殿落座。
破軍開門見山：“淩雲道友斬殺葬天，訊息已傳遍接引天域。葬道古族震怒，二長老葬滅已調集五顆礦星的守軍，合計一萬兩千葬道衛，由四長老葬魂、五長老葬骨統領，三日後來攻。”
“一萬兩千？”
淩雲身旁的老者，如今被眾人稱作“無名老人”，倒吸一口涼氣，
“道域境幾人？”
“葬魂，道域境七重。葬骨，道域境六重。”
破軍淡淡道，“另有道初境統領十八人，最低道初境三重，最高六重。”
石殿內陷入沉默。
林清雪掌心微緊。
她知道淩雲能斬葬天是依仗創世之力克製葬滅道則，再加上葬天輕敵。
但葬魂、葬骨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道域境七重與五重，差距如同天塹。
“逆道者聯盟能出多少兵力？”淩雲問。
“五百。”
破軍道，“我親自帶隊。白袍、紅裙會隨行，另有兩位道域境一重的副統領，其餘皆是道初境。”
五百對一萬二。
“不夠。”
淩雲搖頭。
“自然不夠。”
破軍眼中閃過精光，
“所以我們需要其他助力。”
抬手在石台虛影上一點，星光凝聚成地圖。
地圖中央是曙光星，周邊散佈著數十顆星辰，其中七顆標注著血色符文。
“葬道古族在接引天域共有三十七顆礦星，每顆至少駐守一千葬道衛。此次調兵的五顆，是距離最近、也是守衛最森嚴的。”
破軍指向其中三顆，
“但另外兩顆，守衛相對空虛。”
“調虎離山？”
林清雪忽然開口。
破軍看向她，點頭：“正是。我們同時攻打這兩顆礦星，逼迫葬魂分兵回援。隻要分走四千人，曙光星壓力減半，便有勝算。”
“哪兩顆？”淩雲問。
“黑岩礦星、赤鐵礦星。”
破軍道，“黑岩由我帶隊攻打，赤鐵需要你們出人。赤鐵礦星守將隻有道域境三重，守軍一千二百，其中八百是剛調來的新兵，戰力不強。隻要攻下赤鐵，葬魂必分兵。”
淩雲沉默片刻。
在計算戰力。
林清雪聖墟境一重初期，有淨化神蓮加持，可戰道初境九重。
炎燼七人聯手，配合混沌至寶，可擋道域境一重。
無名老人等三百飛升者中，有十二人已達道初境一重，其餘多在聖墟境五重以上。
打赤鐵礦星，有機會。
但風險同樣巨大。一旦被拖住，葬魂大軍壓境，曙光星將腹背受敵。
“我需要赤鐵礦星的詳細佈防圖。”淩雲道。
破軍似乎早有準備，取出一枚玉簡拋來。
淩雲神識掃入，玉簡中浮現赤鐵礦星的立體影像，山脈走向、礦坑分佈、陣法節點、巡邏路線、守將駐所，甚至包括每日換崗時間。
“這情報……”淩雲抬眼。
“我們在葬道古族內部有線人。”
破軍沒有隱瞞，“但級彆不高，隻能拿到外圍礦星的情報。像葬魂、葬骨這種核心長老的動向，我們也是他們調兵後才得知。”
“線人可靠？”
“他用妻兒的命換來的情報。”
破軍聲音平淡，“你說可不可靠？”
石殿內再次沉默。
白袍老者輕歎一聲，拂塵微擺。
紅裙女子眉心火焰印記跳動，眼中閃過恨意。
“葬道古族掌控接引天域十萬年，奴役的飛升者何止億萬。”
破軍緩緩道，“每顆礦星下都埋著屍骨。我們這些反抗者，誰手上沒有血債？誰心裡沒有牽掛的人死在礦坑裡？”
看向淩雲：“我查過你。從下界飛升，在諸天萬界便是傳奇人物，統合兩千九百界域，斬殺聖墟境強敵。你有潛力，也有魄力。但無量寰宇不同，這裡的規則更殘酷，敵人更強大。單打獨鬥，你走不遠。”
“所以你要我加入逆道者聯盟？”淩雲問。
“不。”
破軍搖頭，“我要的是合作。你占曙光星，我攻黑岩礦星，我們互為犄角。葬道古族若要圍剿，就得同時對付兩處據點。時間一長，其他反抗勢力也會看見機會，到時候接引天域便會烽火四起。”
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
淩雲明白了。
破軍要的不是一個下屬，而是一個能攪亂局麵的盟友。
曙光星的存在本身，就是對葬道古族統治的挑釁。
隻要淩雲能頂住第一波攻勢，其他觀望的飛升者就會看見希望，反抗的火焰便會蔓延。
“赤鐵礦星，我打。”
淩雲做出決定。
“好。”
破軍起身，“三日後辰時，同時動手。葬魂大軍從葬道古族主星出發，到曙光星需要六個時辰。你們必須在三個時辰內攻下赤鐵礦星，然後立刻回援。我會在黑岩礦星拖住回援的敵軍，為你們爭取時間。”
“若你們拖不住呢？”林清雪問。
“那便死戰。”
破軍笑了，笑容裡帶著決絕，“逆道者聯盟成立三千年，戰死道友已過十萬。多我一人不多。”
他拱手：“三日後見。”
三人轉身出殿，化作流光沒入星空。
石殿內隻剩下淩雲、林清雪和無名老人。
“大人，真要打？”
無名老人擔憂道，“赤鐵礦星雖守衛空虛，但我們能調動的戰力也隻有三百餘人。分兵之後，曙光星留守力量不足，萬一……”
“沒有萬一。”
淩雲打斷他，“破軍說得對，單打獨鬥走不遠。這一戰不僅要打，還要打得漂亮。要讓葬道古族知道，飛升者不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看向林清雪：“清雪，你留守曙光星。混沌大陣我已佈下七十二處陣眼，你執掌陣盤，可調動大陣七成威能。隻要不是道域境八重親至，撐六個時辰沒問題。”
“你要帶多少人去？”林清雪問。
“一百。”
淩雲道，“炎燼、寒溟隨我。其餘六位族長留守助你。無名老人帶兩百人守外圍礦坑，防止殘敵作亂。”
“太冒險了。”
林清雪搖頭，“一百人攻一千二百人守的礦星，即便對方是新兵，數量差距也太大。”
“兵貴精不貴多。”
淩雲眼中閃過灰白光芒，
“這一戰，我要用葬道古族的血，祭我混沌聖殿在無量寰宇的第一麵旗。”
起身走向殿外：“傳令，挑選一百精銳，修為至少聖墟境七重。一個時辰後集結。”
無名老人領命而去。
林清雪跟上淩雲，兩人並肩站在石殿外的高台上。
遠處礦坑燈火通明，十萬飛升者日夜開采道源晶礦，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儲備資源。
“淨塵還沒訊息。”林清雪忽然道。
自飛升至無量寰宇，混沌源獸便失去了聯係。
淩雲感應到它並未隕落，但位置模糊不清，似乎被困在某處秘境。
“它會回來的。”
淩雲道，“當務之急是眼前這一戰。”
他抬手，掌心浮現曙光星的虛影。
虛影放大，顯示出星辰錶麵各處防禦工事，三百六十座箭塔已搭建完成，每座箭塔配備十名弓手；
七十二處陣眼埋入混沌石，可隨時啟用大陣殺招；
三千精銳飛升者在炎燼等人訓練下，已初步掌握戰陣合擊之術。
“這一戰若勝，曙光星將成為飛升者在無量寰宇的第一座真正據點。”
淩雲聲音平靜，
“若敗，便化作星空塵埃。”
“不會敗。”
林清雪握住他的手，
“你我攜手，從凡界殺到諸天，何曾敗過？”
她掌心的溫度傳來，帶著生命大道的柔和暖意。
淩雲反手握緊，眼中鋒芒隱現。
一個時辰後，星辰北部平原。
一百飛升者列陣而立。
這些人是最早反抗的一批，修為最高者已達道初境二重，最低也有聖墟境九重。
他們身披簡易戰甲，手持各色兵器，有從葬道衛手中繳獲的葬道鎖鏈，有礦鎬熔煉重鑄的戰斧，有以道源晶礦淬煉的長槍。
炎燼與寒溟站在佇列前方。
兩人已煉化混沌火種、冰心，氣息比三日前更加凝練，隱隱觸控到道初境門檻。
淩雲踏空而來，落在陣前。
沒有戰前動員，沒有慷慨陳詞。
目光掃過眾人，隻說了一句：“此戰，為自由。”
“戰！”
百人齊吼。
聲浪震散雲層。
淩雲揮手撕裂空間，混沌鼎懸於頭頂，灰白光芒籠罩百人隊伍。
光芒收縮，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空間裂縫。
赤鐵礦星距離曙光星八千萬裡，以混沌鼎穿梭空間，需要兩個時辰。
同一時間。
葬道古族主星，葬天神殿。
大殿高九千丈，通體由漆黑道源晶鑄成。
晶石表麵流淌著葬滅符文，每一枚符文都蘊含大道真意，尋常道初境修士看上一眼便會道則崩碎。
殿內，十八道身影分列兩側。
最高處的神座上，一道模糊虛影端坐。
虛影籠罩在濃稠的黑霧中，隻隱約看出人形，但散發出的威壓讓殿內所有長老都低頭躬身。
那是葬道古族始祖，葬天尊的道則投影。
“葬天死了。”
虛影開口，聲音如同億萬屍骨摩擦，
“死在一個剛飛升的螻蟻手中。”
殿內死寂。
左側首位，一名枯瘦老者緩緩抬頭。
雙眼深陷，眼眶中跳動著綠色魂火，那是葬魂長老，道域境七重巔峰。
“始祖，此事是我失察。”
葬魂聲音沙啞，“我已調集五顆礦星守軍，三日後踏平曙光星，將那螻蟻抽魂煉魄，以儆效尤。”
“不夠。”
虛影道，“逆道者聯盟會插手。破軍那小子，三千年了，還是不死心。”
右側第三位，一名身披骨甲的高大身影悶聲道：“破軍交給我。我早就想拆了他的劍骨。”
這是葬骨長老，道域境六重，煉體修士，一身骨骼淬煉得堪比道器。
“你的對手不是破軍。”虛影忽然道。
殿內眾人一怔。
虛影抬手一點，黑霧凝聚成星空圖。
圖中標注著七顆星辰，其中兩顆閃爍著紅光。
“黑岩，赤鐵。”
虛影道，“破軍會攻黑岩，那飛升者會攻赤鐵。他們要逼我們分兵。”
葬魂眼中魂火暴漲：“好膽！區區幾百人，也敢主動出擊？”
“所以我要你分兵。”
虛影道，“葬骨帶四千人回援赤鐵，務必全殲來犯之敵。葬魂帶八千人主攻曙光星，我要那顆星辰上所有飛升者的頭顱，築成京觀，立在接引天域入口，讓後來者知道反抗的下場。”
“那破軍……”葬骨問。
“黑岩礦星，我親自去。”虛影淡淡道。
眾長老駭然抬頭。
始祖要親自出手？
區區一個逆道者聯盟的首領，值得始祖動用投影？
“破軍背後有人。”
虛影似乎看穿眾人心思，
“三千年前那場叛亂，有幾個老家夥逃了出去。破軍就是他們推出來的棋子。這次我要看看，那些老家夥敢不敢露頭。”
揮手散去星空圖：“去吧。三日之後，我要接引天域再無反抗之火。”
眾長老躬身領命。
葬魂與葬骨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嗜血光芒。
他們很久沒有大規模屠殺了，這次正好活動筋骨。
殿外，一萬兩千葬道衛已集結完畢。
黑甲如潮，鎖鏈如林。
葬魂踏出大殿，枯瘦手掌舉起，聲音傳遍全軍：“出發，碾碎螻蟻。”
“葬天葬地，萬道臣服！”
吼聲震碎星辰塵埃。
大軍開拔，化作黑色洪流湧向星空深處。
而在赤鐵礦星，淩雲率領的百人隊伍已悄然抵達。
星辰外圍，三道巡邏隊正交叉巡視。
每隊十二人，隊長是道初境一重，其餘皆是聖墟境。
淩雲隱藏在隕石陰影中，混沌之瞳運轉，看穿巡邏隊的行進軌跡。
“炎燼，左翼那隊。寒溟，右翼。中間那隊交給我。”
他傳音道，“十息內解決，不能驚動礦星大陣。”
兩人點頭。
混沌火種與冰心同時催動，一紅一藍兩道光芒沒入虛空。
十息後，三支巡邏隊同時僵住。
炎燼的火焰從他們體內燃起，瞬間燒成灰燼；
寒溟的寒冰凍結血液，肉身化作冰雕碎裂；
淩雲一劍斬過，中間那隊十二人齊齊斷首，真靈被吞天劍吞噬。
乾淨利落。
“進。”
百人隊伍化作流光，撲向赤鐵礦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