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鐵礦星表麵呈暗紅色，那是億萬年來礦石粉塵常年飄浮沉積形成的顏色。
星辰錶麵布滿密密麻麻的坑洞，每個坑洞深處都傳來沉悶的開采聲與鐵鏈拖曳聲。
礦星外圍，三重防護光幕呈環形巢狀。
最外層是血色警戒陣，一旦有非葬道古族氣息靠近便會觸發警報；
中間是黑色禁錮陣，可壓製飛升者體內道則流轉；
最內層則是灰褐色的防禦陣，足以抵擋道域境一重的全力攻擊。
淩雲隱藏在一顆隕石後，混沌之瞳穿透三層光幕，看清了礦星內部的佈防。
一千二百守軍中，八百人分散在七十二處礦坑邊緣，維持秩序與鎮壓礦工；
兩百人駐守中央堡壘，那是守將葬鐵的居所；
剩餘兩百人分成二十支小隊，交叉巡邏星辰外圍。
“葬鐵在中央堡壘三層。”
淩雲傳音，“道域境三重，氣息虛浮，剛突破不久。堡壘周圍有三十六個陣法節點，每個節點駐守三人，都是道初境一重。”
炎燼與寒溟對視一眼。
“大人，強攻還是偷襲？”炎燼問。
“偷襲。”
淩雲目光掃過百人隊伍，
“分成四隊。我帶三十人正麵破陣，吸引火力。炎燼帶三十人從左翼潛入，寒溟帶三十人從右翼，剩餘十人為預備隊，在外圍截殺逃敵。”
抬手在虛空中畫出三條路線：“炎燼隊負責摧毀東側十八個陣法節點，寒溟隊負責西側十八個。節點全毀後，防禦大陣會削弱六成，那時我正麵強攻中央堡壘，你們從兩側合圍。”
“守軍會增援。”寒溟皺眉。
“所以要快。”
淩雲眼中閃過冷光，
“每隊必須在二十息內摧毀六個節點。二十息後無論完成多少，立刻撤出，不可戀戰。”
眾人點頭。
淩雲看向遠處礦坑中那些佝僂的身影，那是被奴役的飛升者，他們拖著沉重的礦車，鐵鏈鎖住手腳，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痕。
“動手。”
四支隊伍同時行動。
淩雲率三十人正麵衝向血色警戒陣。
三十人氣息外放，聖墟境威壓如潮水般擴散，瞬間觸發警報。
嗚……
刺耳的警鳴聲響徹星空。
血色光幕劇烈震蕩，無數符文從中湧出，化作血色箭雨射向淩雲一行人。
箭雨鋪天蓋地，每一箭都蘊含葬滅道則，足以射殺聖墟境五重修士。
“混沌鼎·吞天噬地！”
淩雲頭頂混沌鼎浮現，鼎口灰白旋渦急速旋轉。
萬千血色箭雨射入旋渦，如泥牛入海。
箭雨中蘊含的葬滅道則被吞噬、煉化，轉化為精純能量反哺眾人。
三十人氣息暴漲，速度再增三分。
“敵襲！敵襲！”
礦星內部，守軍驚慌大喊。
巡邏隊迅速集結，朝淩雲方向撲來。
中央堡壘中衝出一道黑紅身影，正是守將葬鐵。
葬鐵身高九尺，渾身肌肉虯結，披著暗紅重甲，手持一柄血色巨錘。
踏空而立，目光掃過淩雲一行人，眼中閃過輕蔑。
“區區聖墟境，也敢來送死？”
掄起巨錘砸下。錘身血色符文跳動，化作百丈錘影轟向淩雲。
這一錘蘊含葬滅與力之大道，威能足以轟碎星辰地表。
淩雲不退反進，吞天劍出鞘。
劍光灰白，迎向錘影。
鐺！
金鐵交鳴聲響徹寰宇。
錘影崩碎，劍光去勢不減，直刺葬鐵眉心。
葬鐵臉色微變，巨錘橫擋。
劍錘二次碰撞，葬鐵連退七步，虎口崩裂，鮮血染紅錘柄。
“道器？”
死死盯著吞天劍，
“你一個聖墟境，怎麼可能有……”
話音未落，淩雲第二劍已至。
這一劍不再是直刺，而是橫斬。
劍光分化萬千，每一道劍光中都蘊含吞噬真意。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被撕裂，形成無數細小旋渦，瘋狂吞噬周圍能量。
葬鐵怒吼，重甲表麵浮現血色光罩。
光罩上有十八層符文流轉，每層符文都是一種防禦道則。
劍光斬在光罩上，光罩劇烈震蕩，最外層符文崩碎。
“給我破！”
淩雲左手結印，混沌鼎猛然漲大，鼎身浮現九道神紋。
神紋亮起，灰白光芒如潮水般湧出，籠罩葬鐵。
葬鐵感覺體內道則運轉滯澀，那灰白光芒在強行吞噬他的葬滅道則。
“這是……混沌大道？”
終於意識到不對。
混沌大道在無量寰宇早已失傳，唯有傳說中混沌道祖一脈的傳承者纔可能掌握。
但混沌道祖隕落百萬年，傳承斷絕，怎麼可能出現在一個剛飛升的螻蟻身上？
“你究竟是誰！”葬鐵厲喝。
“殺你的人。”
淩雲第三劍斬出。
這一劍融合了混沌歸真真意，劍光不再是灰白，而是純粹的混沌色，那是萬物未分、大道未顯的顏色。
葬鐵眼中閃過恐懼，他瘋狂催動重甲光罩，同時咬破舌尖噴出精血，精血融入巨錘，錘身血色符文暴漲。
“葬天錘·萬道葬滅！”
巨錘砸落，血色符文化作一座血色墳塚，墳塚中有無數葬滅道則流轉，要將淩雲埋葬其中。
劍光與墳塚對撞。
沒有爆炸聲，隻有道則湮滅的細微碎裂聲。
血色墳塚在劍光中寸寸瓦解，葬滅道則被混沌真意演化、同化。
葬鐵的重甲光罩層層崩碎，十八層符文儘數熄滅。
劍光斬過葬鐵脖頸。
頭顱飛起，眼中還殘留著不敢置信。
無頭屍身從空中墜落，巨錘脫手飛出。
葬鐵，隕落。
從交手到斬殺，不過五息。
周圍守軍駭然失色。
守將大人是道域境三重，竟被聖墟境三劍斬殺？
這怎麼可能！
“為將軍報仇！”
一名道初境五重的副將紅著眼睛衝來，身後跟著三百守軍。
他們結成戰陣，氣息連成一片，化作一隻血色巨爪抓向淩雲。
“螻蟻。”
淩雲看都不看，混沌鼎一震，灰白光芒橫掃。
血色巨爪觸及光芒的瞬間開始崩解，三百守軍如遭重擊，齊齊噴血倒飛。
三十名飛升者趁機掩殺，刀劍齊出，收割性命。
與此同時，炎燼與寒溟兩隊已潛入礦星兩側。
東側，炎燼掌心混沌火種跳動，化作十八道火線射向陣法節點。
火線精準穿透節點核心，駐守的三名道初境修士還未反應過來，便被火焰吞噬，連慘叫都未發出。
節點崩毀，防禦光幕劇烈震蕩，顏色暗淡三分。
西側，寒溟催動混沌冰心，寒氣蔓延。
十八個節點被冰封，冰層中蘊含的混沌真意直接凍結了陣法符文運轉。
節點守衛化作冰雕，寒溟一拳轟出，冰雕連帶著節點一同粉碎。
兩側節點幾乎同時被毀，防禦大陣威能暴跌。
中央堡壘中衝出的援軍剛飛出百裡，便被寒溟隊截住。
三十名飛升者結成戰陣，以寒溟為核心，冰火兩重道則交織，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攔住他們！不能讓大陣全毀！”
一名道初境八重的統領嘶吼，率五百守軍猛攻。
但寒溟隊死死擋住，每息都有守軍倒下，也有飛升者隕落。
淩雲看向中央堡壘。
堡壘頂端，三十六麵陣旗正在燃燒。
那是葬鐵臨死前啟動的自毀禁製，一旦陣旗燃儘，堡壘會爆炸，整顆礦星都會化作廢墟。
“還有三十息。”
身形一晃，化作流光衝向堡壘。
堡壘內部，剩餘的百名守軍正在瘋狂破壞陣眼，試圖加速自毀程序。
他們知道今日必死，但至少要拉這些入侵者陪葬。
“攔住他！”
三名道初境九重的統領聯手殺來，刀槍劍戟齊出，道則交織成網，要將淩雲困殺。
淩雲腳步不停，吞天劍橫掃。
劍光過處，道則之網撕裂，三名統領齊齊斷臂。
他們駭然後退，卻見淩雲已穿過他們，來到堡壘核心陣眼前。
陣眼是一塊丈許高的血色晶石，晶石表麵布滿裂紋，內部有狂暴能量正在醞釀。
一旦晶石破碎，能量爆發，足以摧毀方圓萬裡。
“碎。”
淩雲一劍刺入晶石。
吞天劍瘋狂吞噬晶石內部的能量，劍身灰白光芒暴漲。
晶石裂紋停止蔓延，內部能量如潮水般湧入劍身。
十息後，晶石化作粉末。
自毀禁製，解除。
堡壘內剩餘的守軍絕望了。
他們看著那道持劍而立的身影，渾身顫抖。
“降，或者死。”
淩雲聲音平靜。
七十餘人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三十餘人轉身就逃，被外圍的飛升者截殺。
至此，赤鐵礦星核心防禦徹底瓦解。
炎燼與寒溟兩隊也解決了援軍，彙合而來。
百人隊伍損失十七人，剩餘八十三人個個帶傷，但眼神中燃燒著勝利的光芒。
“清理戰場，解救礦工。”淩雲下令。
八十三人分散開來，殺向各處礦坑。
守軍見主將已死、大陣已破，大多選擇投降，少數負隅頑抗者被當場斬殺。
半個時辰後，礦星表麵七十二處礦坑全部解放。
十萬礦工走出礦坑，跪在星辰錶麵痛哭流涕。
他們中有的人被奴役數百年，早已忘記自由是什麼滋味。
淩雲踏空而立，聲音傳遍星辰：“赤鐵礦星今日起歸混沌道盟管轄。願意留下的，我助你們恢複修為，從此不必為奴。願意離開的，我可送你們去安全星域。”
絕大多數礦工選擇留下。
無名老人帶人統計名冊，分發丹藥恢複修為。
十萬礦工中，有三百餘人曾是道初境強者，被封印修為淪為苦力；剩餘最差也有聖墟境三重。
這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炎燼與寒溟清點戰利品。
中央堡壘寶庫中，堆積如山的道源晶礦，足夠支撐百萬大軍百年消耗。
還有各類道級煉器材料、丹藥、功法典籍，價值難以估量。
“大人，收獲遠超預期。”
炎燼興奮道，“這些資源足夠我們將曙光星防禦再提升兩個檔次。”
淩雲點頭，卻看向星空深處。
按破軍所說，葬魂大軍會在三個時辰後抵達曙光星。
如今他們攻下赤鐵礦星用了不到一個時辰，還有兩個時辰回援。
但葬魂不是傻子。
一旦得知赤鐵礦星失守，很可能會分兵兩路，一路繼續攻曙光星，一路來圍剿他們。
“傳令，一炷香後撤離。”
淩雲沉聲道，“帶走所有道源晶礦與珍貴材料，其餘物資分發給礦工。我們輕裝簡行，全速回援。”
“那這些礦工……”寒溟遲疑。
“讓他們自行決定去留。”
淩雲道，“願意跟我們去曙光星的，可同行。不願的，留在此地自生自滅。”
亂世之中，仁慈需要實力支撐。
淩雲不是救世主，他隻能救願意自救的人。
一炷香後，八十三人隊伍帶著三百名自願跟隨的礦工強者，以及裝滿三十枚儲物戒的戰利品，衝天而起，朝曙光星方向疾馳。
隊伍剛離開赤鐵礦星百萬裡，淩雲忽然心生警兆。
停下身形，混沌之瞳望向虛空深處。
那裡，空間正在扭曲。
扭曲的核心處，一道漆黑裂縫緩緩張開，裂縫中湧出濃稠如墨的黑霧，黑霧中有無數血色眼睛睜開。
“葬道古族的援軍到了。”
淩雲握緊吞天劍，“比預想中快。”
裂縫完全張開，從中踏出三道身影。
為首者身披黑金長袍，麵容枯槁如屍，雙眼跳動著綠色魂火。
正是葬道古族四長老，葬魂。
左側是名身披骨甲的高大身影，氣息狂暴，那是五長老葬骨。
右側則是位黑袍女子，麵容隱在兜帽陰影中，隻露出蒼白下頜與血色嘴唇。
她手中握著一柄血色長鞭，鞭身有億萬冤魂纏繞哀嚎。
“七長老葬花。”
葬魂聲音沙啞，“淩雲，你殺我葬道古族兩位長老，今日便用你的魂，祭奠他們。”
三道道域境威壓同時爆發。
葬魂，道域境七重巔峰。
葬骨，道域境六重。
葬花，道域境五重。
三人呈三角之勢圍住淩雲一行人，後方裂縫中湧出三千葬道衛，結成封鎖大陣，將退路徹底封死。
“葬魂長老親自出馬，真是看得起我。”
淩雲麵色平靜，心中卻飛速計算。
道域境七重巔峰，與他的聖墟境三重，差距如同天塹。
即便有混沌鼎與吞天劍，正麵硬撼也毫無勝算。
隻能拖。
拖到破軍那邊戰事結束，拖到曙光星大陣完全啟用。
“你以為破軍能救你？”
葬魂彷彿看穿他的心思，
“始祖親自去黑岩礦星了。破軍此刻自身難保，哪有餘力管你。”
淩雲心中一震。
葬天尊親自出手？
那破軍……
“彆指望彆人了。”
葬骨獰笑，骨甲哢哢作響，
“今日這星空，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一步踏出，身形暴漲至百丈，骨拳轟向淩雲。
拳風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虛無。
這一拳，足以轟碎星辰。
“退！”
淩雲厲喝，混沌鼎護住身後眾人，吞天劍全力斬出。
劍光與骨拳對撞。
淩雲噴血倒飛，劍光崩碎。骨拳去勢不減，繼續轟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七彩光華從天而降，化作光幕擋在淩雲身前。
林清雪踏空而來，淨化神蓮在掌心綻放。
她身後，曙光星的混沌大陣完全啟用，灰白光柱跨越星空，注入她體內。
“清雪，你怎麼來了？”
淩雲擦去嘴角血跡。
“大陣感應到你遇險。”
林清雪目光掃過葬魂三人，聲音冰冷，
“想動他，先過我這一關。”
淨化神蓮光華大放，七彩光絲如雨灑落。
光絲觸碰到葬道衛，那些黑甲修士發出淒厲慘叫，身上冒出黑煙，道則開始崩解。
“太初淨化道則？”
葬花眼中閃過驚異，
“你是太初神女血脈？”
她手中血色長鞭甩出，鞭影分化萬千，每一道都抽向林清雪。
鞭影中冤魂哀嚎，形成音波攻擊，直衝神魂。
林清雪眉心浮現蓮花印記，淨化神蓮旋轉，七彩光罩護住周身。
鞭影抽在光罩上，發出刺耳摩擦聲，卻無法寸進。
“有點意思。”
葬花舔了舔嘴唇，
“殺了你，抽了你的血脈，我或許能突破道域境六重。”
她全力催動長鞭，鞭影化作血色巨蟒，張開大口咬向林清雪。
另一邊，葬骨再次殺向淩雲。
“小子，剛才那一拳隻是熱身。現在，讓你見識真正的力量。”
雙拳對撞，骨甲表麵浮現無數血色符文。
符文流轉，凝聚成一座血色祭壇虛影。
祭壇上有億萬屍骨堆積，每具屍骨都在燃燒，獻祭出狂暴力量。
“葬骨祭壇·萬骨葬天！”
祭壇虛影砸落。
這一擊，超越了道域境六重的極限，無限接近七重。
淩雲深吸一口氣，混沌鼎懸於頭頂，鼎內萬億裡混沌宇宙之力開始沸騰。
這一戰必須拚命了。
吞天劍高舉，劍身九道神紋同時亮起。
“混沌歸一·道初開天！”
劍光斬出，不再是灰白，而是開天辟地的那一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