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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昭陽
謝霖沉默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審視與不解。他冇想到我放棄得這麼乾脆利落,連親生骨肉都不要。
他知道我當年生下謝行舟有多麼艱難,九死一生,幾乎踏進了鬼門關。他知道我曾多麼珍視這個孩子,視若性命。
他眉頭狠狠蹙起,那裡麵是慣常的不耐與厭倦,或許還摻雜了一絲被冒犯的慍怒——我竟敢不按他的預想行事,他認為這又是我欲擒故縱的把戲。
“蘇清婉,休要再耍心機。既然答應了,就莫要反悔。”他冷聲道。
“不會。”我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研墨,提筆。“拿和離書來,我即刻便簽。”
當我毫不猶豫地在和離書上簽下名字時,聞訊趕來的寧國公老夫人皺緊了眉。
“清婉,”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若你不願歸家,留在府中,當個侍妾也未嘗不可。國公府總不會短你一口飯吃。”
我心中瞭然。我入府後,翻閱古籍學了推拿橋引之術,這些年,老夫人的頭疾隻有我親手按摩方能緩解。她並非擔心我無處可去,隻是擔心自己的頭疾罷了。
謝霖聞言,猶豫了一下,並未開口反駁。一個侍妾的名分,於他、於林瑤光,確實無傷大雅。
可謝行舟卻不樂意了,慌忙拉住謝霖的衣袖:“爹爹,不可!瑤光姐姐眼裡最是揉不得沙子,她怎麼會願意?”
我心中最後那點微弱的波瀾,也歸於死寂。
謝雲姣,我的小姑子,也在一旁幫腔:“是啊,祖母!她享了這麼多年福,早就該給瑤光姐姐讓位置了!”
我輕輕笑了,帶著自嘲,也帶著解脫。
“老夫人放心,”我語氣平和,“我會離開京城。”
我的嫁妝不多。當年母親因不喜我用“醃臢手段”嫁入國公府,覺得我辱冇了門風,隻草草給了三間位置偏僻、收益不佳的鋪子打發我。
“你那些嫁妝,日後都是要留給你表妹傍身的。你莫要怪母親偏心,你既入了國公府,日後自是榮華富貴享之不儘,切記謹言慎行,莫要給蘇府惹禍。”
“若有一日被休棄你便一條白綾了斷了吧,也全了蘇家的臉麵。”
記憶中的話語冰冷刺骨。我將那三間鋪子迅速出手,換了五百兩銀票,仔細縫在貼身小衣裡。身上隻留了十幾兩散碎銀子,收拾了幾件素淨常服,包成一個小包袱。
國公府的一針一線,我皆未取。出門時,謝雲姣還特意檢查了我的包袱,生怕我夾帶了什麼。
出了那朱漆大門,我帶著於媽媽,雇了可靠的鏢師,買了一輛青布馬車,一路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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