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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昭陽
馬車行了三天四夜,終於到了江南水鄉。
時值春日,白牆黛瓦,河道行舟,空中飄著朦朧細雨。踩在濕潤的青石板路上,看著眼前水墨畫般的美景,我深吸一口帶著水汽與花香的空氣,隻覺得困擾心中多年的鬱結之氣,瞬間被撫平了大半。
於媽媽早已淚流滿麵。災荒年間,她被父親用五兩銀子賣給人牙子,輾轉到了京城。本以為此生終老異鄉,冇想到垂暮之年,竟還能迴歸故土。
我掏出帕子,細細為她擦去眼淚。
我們去了於媽媽記憶中的村落,可惜幾十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尋不到半個故人。
我和於媽媽在繁華的清水鎮,花了八十兩買了一處帶小院的二進房屋。院子不大,但勝在乾淨整潔,且離市集近。我們在鬨市口支了個小小的餛飩攤,又在院子裡種滿了我喜愛的薔薇。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親手賺來的每一文錢,呼吸的每一口自由空氣,都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與踏實。
這裡無人認識我,無人對我指指點點,不需要晨昏定省,不用看人臉色,不必時時提醒自己謹言慎行。
直到那日收攤時,一個年約七八歲、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小乞丐,餓暈在了我的攤子前。
我將他揹回家,他在我背上,輕得像一隻小貓。
於媽媽端來溫水,我替他擦淨手臉,露出一張雖瘦弱卻眉目端正的小臉。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憐惜。
小孩醒來後,我給他端了一碗熱騰騰的鮮肉餛飩。他餓極了,狼吞虎嚥,吃到後來,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進碗裡。
吃完,他撲通一聲跪在我和於媽媽麵前。
“嬸嬸,阿婆,你們還缺不缺下人?能不能收留我?我什麼活都能乾,不怕苦不怕累!”
從孩子斷斷續續的講述中,我們得知他叫林石頭,去年一場大雪奪走了他父母的性命,他帶著家中僅有的積蓄去鄰縣投奔表叔,卻被奪了錢財趕了出來,隻能流浪乞討,與野狗爭食。
冇有人家願意雇他這麼小的孩子。他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帶著最後的希冀與懇求望著我。
“我們不缺下人。”我緩緩道。
他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卻仍乖巧地磕頭:“謝謝嬸嬸的救命之恩,石頭以後若能活下去,一定報答您!”
在他轉身欲走時,我拉住了他冰涼的小手。
“你既無親無故,我可否收養你?不知你是否願意?”
他猛地抬頭,眼中是不可置信的狂喜,眼淚再次決堤,隻會一個勁兒地點頭。
“以後,你就喚我孃親,這是你阿奶。”
我給他改了個大名,林平安。願他此生,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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