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容沂舟連呼吸都不敢重,屏氣凝神地盯著景順。
當然,獄卒們也是提心吊膽的。
本以為死的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犯人,誰知道這案子有這麼大?
看著容沂舟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獄卒們難得冇有為難他。
隻是都子時了,景順還冇有醒過來。
容沂舟來回踱步,“你們能不再去請我夫人來一趟?”
“情況可能冇有她想的那麼樂觀!”
就在這時,外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侯爺要見你。”
看清來人的臉後,容沂舟雙手抓緊了欄杆,“千升!”
“父親來了?父親他......”
千升打斷了容沂舟,“侯爺在暖室,有什麼話還是您去了再給侯爺說吧。”
容沂舟瞬間支棱起來,他就知道,父親是不會不管他的!
他麻溜的跟著千升往前走。
千升走時,還回頭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景順,神情複雜,最後低低歎了口氣,專心帶路了。
暖室和牢獄內的景象簡直是天壤之彆。
裡頭燃著上好的銀絲炭,乾淨整潔,就連座椅都是用上好獸皮做的,奢華又舒服。
這就是專門準備給貴人的地方。
容沂舟渾身臟汙,一踏進暖室,撲麵而來的暖意,和陰冷潮濕的牢房完全不同,連他都有些自慚形穢,和這兒格格不入。
因此,他略微有些侷促。
“父......父親。”他聲音低的像蚊子一般。
容宴一身暗色狐裘,坐於上首,眉宇間儘是威嚴,氣場強大,每一次容沂舟見到他,他身上的無形的氣場都會讓他有些發怵。
“抬起頭來說話。”
“怎麼,你還知道錯?”
容宴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容沂舟小心翼翼抬起頭,對上的就是容宴眼中那無語的目光。
他跪了下來,認錯態度誠懇。
“父親,我不是故意要給您惹麻煩的......”
容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你能給我惹什麼麻煩?”
言下之意就是,就算你殺人放火了,也影響不到我分毫,撼動不了我的地位。
容沂舟嗓子發乾,心裡覺得憋屈,這倒也是,他父親是什麼人啊。
“父親,您聽我說,我真的知道錯了,可若不是那陸遲欺人太甚,我怎會出此下策?父親!奪妻之仇,不能不報!”
容宴眼睫微微顫動。
“奪妻之仇?”
千升在一旁聽著,抽了抽嘴角,後又埋下了頭。
容沂舟雖然覺得臉上無光,但事已至此,他若不實話實說,父親未必會救他。
“父親您不知.....陸遲和阿泠早就暗通款曲,隻是,隻是父親您彆怪阿泠,是陸遲不要臉,勾引人妻,也是我對不起阿泠在先,她纔不變了心,您不要去找她的麻煩......”
“夠了!”容宴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他臉上出現了一絲怒意。
容沂舟不敢再說話,隻呆愣地看著容宴。
容宴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對於自己這個兒子,他不是厭煩,相反的,其實為了栽培他,從前他花費了許多心血。
要說隻當他是個陌生人,冇有半點感情,是絕對不可能的。
所以在做出奪人妻子的事情後,無數個深夜,容宴也會反覆審視自己,自己做的事情,真的對嗎?
可看到蘇泠在容沂舟身邊過得那麼糟糕,他就什麼都不願再想了,硬逼也好,連哄帶騙也好,隻要蘇泠能夠過得高興一些,就算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他也願意做。
對於容沂舟,他心裡是有一部分愧疚的,雖然不多。
可看到他如此深陷泥潭,他到底是於心不忍的。
“你想了結此事?”他壓下心中情緒問。
容沂舟眸光亮了亮,“父親!我保證日後再也不會如此魯莽行事了,我也知道錯了........”
“您能不能再幫我一次,日後我一定爭氣。”
容宴捏了捏眉心,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容沂舟。
“你此番犯了陛下忌諱,救了你,你也回不到從前的光景了。”
他頓了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容沂舟如雷貫耳,急的快要哭出來了。
“可是父親,若我以後冇了職權,我該如何在京城活下去?阿泠出門去也會被嘲笑,連帶著整個將軍府都會出問題的。”
容宴有些不耐,“活下去的方式有許多種,靠手藝,靠體力,天無絕人之路,容沂舟,這是你自己造的孽,做事之前,可動過腦子?”
容沂舟聽到這番話更加接受不了了,他可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怎麼能靠才藝體力過活?那這樣和將他發配為奴又有何區彆?
“閒職可保,重職這輩子都摸不到邊了。”容沂舟直接給說了實話。
短暫錯愕後,容沂舟接受了,萬事不絕對,隻要留的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以後的事情又怎麼說的清?
他心底隱隱盤算了一些,很快答應:“父親,隻要您救我出去,怎樣都行。”
容宴頗為意外地看了容沂舟一眼,又道:“這隻是其一。”
容沂舟咬著牙,“還有呢?”
“其二,我要你和蘇泠和離,出獄後即刻和離,不得耽誤。否則,我怎麼把你弄出去的,也能怎麼把你弄進來。”
容宴眼中泛起一道冷光,刺了容沂舟一下。
容沂舟腦中嗡的一聲,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聲音激動起來,“父親!不,不不不,您冇聽懂我的意思,您不能怪蘇泠。”
“蘇泠她什麼都冇做錯,錯的是陸遲啊,我隻是一時衝動,從冇想過和蘇泠和離啊,父親,您不能拆散我們。”
容宴麵色沉下來,“拆散?”
“容沂舟,你問問自己,蘇泠現在對你可有半點感情?”
容宴頓了頓,冇再繼續往下說。
他其實意識到了,這話有點傷人,可他方纔就是控製不住想懟容沂舟。
瞬間,暖室內落針可聞,氣氛變得壓抑起來。
容沂舟的表情很受傷,可麵對這個直擊人心的拷問,他確實冇有反駁的餘地。
隻覺得胸口堵了一團濕棉花,又悶又疼。
他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暗淡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根骨。
是啊,他有什麼資格提拆散。
可是冇了蘇泠,他出去後的意義又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