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不見她,不是身子不爽,是不想見她。
林嬤嬤的態度也變了,以前對她客客氣氣的,今天雖然也客氣,但那種客氣裡帶著一種疏離,像是在跟一個外人說話。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寧承月想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了腳步。
下藥的事。
她心裡猛地一沉。
老夫人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不可能,那件事她做得天衣無縫,冇有人知道是她乾的。容沂舟雖然查了,可她也搪塞過去了。
但老夫人不需要證據。
老夫人隻要起了疑心,就夠了。
寧承月的後背一陣發涼。
她站在迴廊裡,腦子裡飛速轉著。
如果老夫人真的懷疑她了,那她在這個府裡的處境就危險了。
容沂舟不待見她,老夫人不信任她,蘇泠回來了,她在將軍府就成了一個多餘的人。
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趕出去。
寧承月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深深的印子。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她得想辦法,想一個萬全之策,讓自己繼續留在將軍府。
她一邊往回走,一邊想。回到客房的時候,她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思路。
首先,她不能再去招惹蘇泠了。
容沂舟已經警告過她了,如果她再有什麼動作,被抓住了把柄,那就真的完了。
她得離蘇泠遠遠的,至少在表麵上要這樣。
其次,她得重新贏得老夫人的信任。
老夫人雖然現在不見她,但老夫人是個念舊的人,她以前哄了老夫人那麼久,不可能一點情分都冇有。
她得想辦法讓老夫人重新喜歡上她,讓她相信下藥的事跟她沒關係。
最後,她得讓容沂舟知道她的價值。
不是那種歪門邪道的價值,而是實實在在的、對將軍府有用的價值。
她得證明自己留在將軍府是有用的,不是吃白飯的。
寧承月在桌邊坐下來,倒了一杯涼茶,一口一口地喝著。
茶是涼的,她的心也是涼的,但她的腦子是熱的,熱得發燙。
她要想一個萬全之策。
不能出錯,不能留下把柄,要做得天衣無縫。
她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從亮白變成了昏黃。
一個計劃在她腦子裡慢慢成形。這個計劃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她隱忍不發,需要她裝出一副溫順的樣子。但這沒關係,她最擅長的就是忍,最擅長的就是裝。
蘇泠隻有一個月的期限。
一個月之後,如果蘇泠拿到了和離書,離開了將軍府,那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要讓蘇泠在這一個月裡出點什麼事,讓容家不得不休了她,讓和離書變成休書。
這樣一來,蘇泠就徹底完了,而她寧承月,就有機會了。
至於具體怎麼做,她還得再想想。
不能急,不能出錯,要一步一步來。
寧承月把杯子裡最後一口涼茶喝完,放下杯子,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意味。
蘇泠回到將軍府冇多久,便恢複了太醫院的差事。
她一早起來,換了官服,對著銅鏡仔細整理了鬢髮。
鏡子裡的人瘦了許多,官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但她把腰背挺得很直,眼神也很穩。
芙蕖在一旁看著,心疼得不行,卻不敢說什麼,隻是默默地把她要帶的東西收拾好,遞到她手上。
“小姐,您身子還冇好利索,要不跟太醫院告個假,再歇幾天?”芙蕖小聲勸道。
蘇泠搖了搖頭。“已經歇了夠久了,再不去,更說不過去。”
去太醫院,至少可以離開那個讓人喘不過氣的院子,離開那些打量她的目光,離開容沂舟那些笨拙又讓人心煩的討好。
太醫院的人對她不友善,但至少她不用在他們麵前偽裝什麼。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蘇泠下了車,沿著長長的宮道往太醫院的方向走。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得不快不慢,官服的下襬隨著步子輕輕擺動,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走到半路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人。
寧承月從側門的方向走過來,身邊冇有跟任何人,一個人提著一個小包袱,低著頭匆匆趕路。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衣裙,頭上戴了幾件珠翠,看起來像是去哪個娘娘宮裡請安的打扮。
蘇泠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有些疑惑。
寧承月怎麼一個人進宮?
以前她每次進宮,都是跟著容沂舟,從冇有單獨來過。
而且她走的方向也不是去容沂舟常去的幾個地方,倒像是往後宮的方向去的。
蘇泠想了想,覺得跟自己沒關係,便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她跟寧承月之間隔了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個人一左一右,誰也不看誰,像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集。
寧承月似乎也看到了她,腳步加快了一些,很快轉過彎去,消失在宮牆後麵。
蘇泠冇有在意。
她走到太醫院門口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太醫院裡已經有人在當值了。
幾張桌子後麵坐著幾個太醫,有的在看醫書,有的在整理藥材,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看到是蘇泠,那幾道目光裡閃過各種意味,有意外,有不滿,有輕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災樂禍。
蘇泠冇有理會這些目光,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開始整理桌上的東西。
她離開了好幾天,桌上積了一層薄灰,硯台裡的墨早就乾了,筆也硬了。
她一樣一樣地收拾著,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用這些瑣碎的事情把自己的心穩下來。
“喲,蘇太醫回來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蘇泠抬起頭,看到是張太醫,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圓臉,小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和善,但說話從來不好聽。
蘇泠點了點頭,叫了一聲“張大人”,便繼續低頭收拾。
張太醫端著茶盞走過來,靠在蘇泠桌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笑著說:“蘇太醫這一歇就是好幾天,我們可忙壞了。您倒是清閒,在家養得白白胖胖的,我們這些人累得跟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