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逝水 第110章 (107)阿魯斯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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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阿魯斯的結局
殘陽如血,夕陽之下,奔湧的江水被染成血色。
身後河水咆哮,浮屍斷戟在江麵上漂浮。激戰多日,新帝此時才知自己已退無可退。戰馬的馬蹄聲由遠而近,敵軍已包圍了他們這最後一處藏身之地。
赫連珠蘭,阿魯斯……他反覆咀嚼那兩個名字。自己大勢已去,明顯已經無法翻身了。如果不是那兩個人鼓動他,讓他私下募兵,給他出謀劃策,他又怎麼會做出這謀逆篡位之舉!
如果不是那兩個人,自己現在還安安穩穩鎮守在隴西,雖然邊塞環境惡劣,但至少不會落到現在這地步!
“陛下!”親衛的鎧甲、頭髮上都沾著血,仍拚死護著他。江水拍岸,濺在士兵們的甲冑上,連風中都帶著血腥氣。聽到不遠處的人聲,親衛道,“陛下,來不及了!快些走吧!”
“我也要像建光帝一樣,死在叛軍的刀下嗎?”新帝抱著刀柄,喃喃自語,“你說,他也會是一個這樣的皇帝嗎?”
親衛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他們這批親信都是涼州人,連中原的官話都說不利索。突然,他似乎看到了遠處的騎兵,看到那兩個曾言辭諂媚,對他說“殿下英明神武,屈居一方實在是屈才了。若您登臨帝位,漠北、北海境無人不拜服”的人騎在高頭大馬上。
他今日如此,那赫連珠蘭若是登基,必定會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
新帝自刎跳江。江水湍急,長公主的大軍趕到時,已不見了新帝的身影,隻看到他脫下的鎧甲和長刀放在岸邊。他的親衛們自知無力迴天,紛紛自刎追隨他而去,鮮血染紅了大片的江麵。
長公主怕新帝還有一息尚存,連忙派人去搜,她則帶人在江邊紮營,防止還有存活的新帝親衛偷襲。蓮枝捧著水囊,坐在樹下。
風有點冷,蓮枝忍不住哆嗦起來,想抱怨兩句時,纔想起來柏康跟著長公主駙馬去尋人了。他若無其事地轉過頭,發現阿魯斯緊貼著他,坐在他旁邊。
“你走路冇有聲音的嗎?”蓮枝斥道。
“看到是我,你很失望嗎?”阿魯斯屈膝坐好,“你在抖什麼?”
“冇什麼。”蓮枝不著痕跡地攏了攏大氅,“好像有人在詛咒我。”
他好像聽到,新帝在指責他,指責他利用了自己,痛罵他也會變成刀下亡魂。但那樣的結局,他已經體驗過一次了。
“是他蠢。”蓮枝小小聲地說,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理由,“如果他冇動那樣的心思,他根本不會被我說動。是他自己蠢,怨不得我。”
“那我和柏康呢?”阿魯斯平靜道,“我和他,也蠢嗎?”
蓮枝轉頭注視著他,眉頭逐漸蹙起:“你什麼意思?”
阿魯斯冇有說話,朝他伸出手。他們在涼州四處逃亡躲藏時,錢財食物都由蓮枝保管。那時阿魯斯還不怎麼會說大寧官話,累極了餓極了,就做個手勢朝他要水喝。蓮枝把水囊遞給他,阿魯斯痛飲兩口,才道:“開飯了。長公主她們不在營帳裡,老武讓我過來叫你吃飯。”
就這點事?蓮枝有些無語地站起來:“怎麼不早說。”
他跟著阿魯斯往下遊走,他們的營帳在那邊。天色已經有些晚了,此處離村落還有幾裡遠,林間風聲呼嘯,似乎能聽到烏鴉叫聲。
走著走著,蓮枝停了下來。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蓮枝不耐煩道。
“回北海境吧。”阿魯斯道。
……什麼?
蓮枝都不知道阿魯斯是怎麼用如此平靜的語氣和表情說出瘋話來的,“你腦子冇毛病吧?回北海境,從這裡?”
“趁著柏康不在,我們回北海境。”阿魯斯認真道。蓮枝分辨了幾次,才確定阿魯斯冇在開玩笑:“你是漠北人,阿魯斯。你想要去北海境嗎?阿母和阿姐會殺了你的。”
阿魯斯冇有回答,靜靜看著他,蓮枝的表情也隨之凝重。半晌,阿魯斯才道:“是因為她們,還是因為柏康?你不想稱帝。是因為柏康。是不是?”
這和他又有什麼關係?蓮枝不想和他多糾纏,轉身就要離開。突然,阿魯斯大步上前,抓著蓮枝的胳膊就要往反方向走。
“放開!你瘋了!”蓮枝用力甩開他的手。
“你以前說,你要稱帝,要去北海境,我纔跟你走。可你現在因為柏康,不想稱帝了,甚至連北海境都不回去了。”阿魯斯語速越來越塊,最後竟近乎咆哮地吼出聲:“兩個承諾,你都違背了!”
蓮枝隻是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阿魯斯深吸一口氣:“你可以留在這裡,但必須離開柏康。”
“你左右不了我的決定。”蓮枝道。
他往回走,把阿魯斯甩在身後。天色太晚,必須早點回營帳了。阿魯斯快步追上他:“我可以取代柏康。”
蓮枝驚愕地看向他。阿魯斯喉頭微動:“我喜歡你。真的。”
隨後,他看到蓮枝的臉色一瞬間冷了下去。
天色太黑,長公主隻留了幾名近衛繼續搜查,讓柏康帶人先回營帳。營地附近不見蓮枝的身影,老武他們也說冇瞧見人。柏康心道不好,趕緊去附近找人。
燭光微弱,他隻能隱隱聽到蓮枝的聲音。四周茂林密積,水流聲掩蓋了人聲,但他還是能分辨出蓮枝大致的位置。走了很久,不遠處突然有光線閃爍。他提燈過去,看到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蓮枝——”
蓮枝渾身是傷,麵上也帶著傷痕,正用手中的長髮帶狠狠勒住阿魯斯的脖子。阿魯斯被勒得眼珠暴突,麵色青紫,手中短刀夾在蓮枝脖頸上。柏康拋下燈上前,一劍刺入阿魯斯腹中。
“寶寶,我來了。”他抱住蓮枝,去擦蓮枝臉上滲出的血。蓮枝瑟瑟發抖,不像是疼,像是被氣得,衝阿魯斯怒道:“你噁心。你就該死。”
“我噁心,那他呢?冇有他……你不會冷落我。”阿魯斯指著柏康,冷笑一聲。
他不行,柏康為什麼就可以?
他一直想不明白。
“你把我拐到漠北,又帶我到這裡,我怎麼可能不恨你?”蓮枝手上力道冇有鬆懈。阿魯斯喉頭髮出嗬嗬氣聲,笑聲不停,“冇有我……誰帶你……離開漠北。”
“所以我留了你一命,否則你打不過我。”蓮枝道。
就像赫蘭部女王痛恨漠北,出兵討伐一樣,他對漠北一樣有恨。
蓮枝平生最重視親人。他那父皇和冇什麼感情的兄弟姐妹們不算,除了母妃,赫連珠蘭算是他為數不多的親人了。可他們!(激動(★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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