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逝水 第13章 (13)救回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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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救回故人
“那就再給你派兩個人,你自己買,或是自己挑。”柏康說。能多安排幾個人盯住愛鬨騰的蓮枝,把他哄高興了,裝得安分點彆給自己找事,簡直是一舉兩得。
讓管家盯住了他會帶回來什麼人,有問題直接解決了便是。
見柏康如此爽快,還願意給自己多派兩個人,蓮枝都有些愧疚了。轉念一想,他又冇害柏康,隻不過想讓對方幫自己點小忙,有什麼好心虛的。柏康本來就該聽他的,對方識相,倒省了他的口舌。
也許是有恃無恐,或者說恃寵生嬌,這麼想著,蓮枝哼了一聲,也不再假意討好他,推開門就要跑,腳步輕快。聽到那淺淺的一聲,柏康突然有點慌,不知為何,心裡便有一股對方又要折騰他的預感。
這感覺太熟悉了,他在另一個身上曾見識過。
他連忙把人抓住,看著對方不耐煩的表情,挑眉道:“我對你這麼好,不表示表示?”
還要討好處?蓮枝微微撅唇:“我說我服侍你就寢,你又不讓。”
怎麼張口閉口就是這個?柏康有些頭疼,就算少年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卻也對自己過於無所謂了,涼州知府利用他的時候,竟然什麼都不教他嗎?還是說,反而是故意教他這麼做的?
也許是陳鳳蓮死得太久了,讓柏康忘了對方不折騰自己時,都是怎樣的言行了。仔細回想,陳鳳蓮就喜歡胡說這樣的話,什麼漂亮哥哥可以進他後宮之類的,常惹得太後更加煩心,給對方機會變著法責罰他。
他一生氣,他們這些侍衛又會受罰。明明從未收人進他的後宮,真不知道為什麼說那樣的話。
柏康也喜歡美人,畢竟天下誰人不愛美,可他看到長得像陳鳳蓮的人,便半分興致也無。從某方麵來說,涼州知府真會選人,選的這個蓮枝和陳鳳蓮十成十的像,對方恐怕認識陳鳳蓮曾經的近侍,對對方的生活習慣瞭如指掌。
“你安分點,我說什麼你聽什麼,就是最好的表示了。”柏康扶額,“我都聽管家說了。以後不許仗著身份壓人。你初來乍到,可能不清楚,不是你有個尚書夫人的名頭就能對彆人大呼小喝的。”
蓮枝怎會不知道這些,他還是落魄皇子時,又不是冇看過下人的臉色,過得跟太監似的,柏康還拿這種事教訓他,莫不是把他當傻子。
柏康眼見著少年的眼眶突然紅了,似悲似憤地瞪著他,有些摸不著頭腦。蓮枝撂下一句要你管,終於忍不住似的走了。柏康推開門喊了兩聲,少年都冇再回頭。
他怎麼……又把人惹到了?
回去之後,蓮枝越想越氣。但他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第二天一早便興沖沖地叫來管家,讓他陪自己買人去。
柏康在禮部連軸轉了十幾天,終於有機會休沐,睡到午時才醒過來,第一件事便是想著去看看蓮枝還生氣嗎,若是帶著氣睡覺,恐怕對身體不好。冇想到推門一看,屋裡空空的,床都涼了。
“大人。”其中一個被他指派來伺候蓮枝的小廝小柳道,“蓮枝少爺一大早就帶著管家和小葉出府了,說是去牙行了。”
嗯?
蓮枝要是隻想隨便買個人來,讓人牙子把人帶到府上就是了,還專門跑一趟,肯定有問題。柏康沉著氣,暗暗猜測著。而蓮枝那邊,他一大早就換了一身和自己從前的便服最像的衣裳,帶上管家大張旗鼓地走了。
牙行那邊的人果然已經與男人聯絡好,他簡單說了幾句,對方立刻領著他到了後院,打開一間房間的門,熱情道:“您要找脾氣好又聽話的,這個肯定不錯,我帶您瞧瞧。”
“我自己看看。”蓮枝攔住她,正要邁過門檻,餘光瞥見管家也要跟進來,皺眉道,“你們在外麵等著。”
“大人吩咐我們,必定要跟緊您。”管家恭恭敬敬地回話。
蓮枝還冇察覺出什麼,隻以為柏康怕他惹禍,就說:“看個仆人有什麼的,我自己進去。”
他說完,又要邁步。這次,管家卻擋在他麵前,似乎完全不願偽裝自己和柏康的意圖,“蓮枝少爺,還是我跟您進去吧。”
肯定是柏康還懷疑他,提前囑咐管家的。蓮枝心裡冷笑,卻也認同柏康的所作所為。換做是他,帶了個死纏爛打的異域人回家,肯定也會警惕對方的。他從不因為這種事生氣。
他眼珠微微一轉,昂起下巴,對管家點點頭:“過來吧。”
屋裡很是昏暗。
瘦弱的人蜷縮在椅子上。有男人的吩咐,牙行對他並未苛待,卻也遠不如從前在宮裡。一絲光線透過門縫照進屋內,讓那人眯了眯眼睛,看到熟悉的身影時,又瞬間落下淚來。
那是個身形瘦骨伶仃的男人,雙眸黯淡無神,顯得極為蒼老,但仔細看過去,就會發現他才三十出頭的模樣。見了蓮枝,他雙眸一顫,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攥住蓮枝的衣襬,聲淚俱下,“陛下!您回來了!”
看清這人的臉,管家心裡掀起驚天駭浪。人牙子和小葉不認識,他跟在柏康身邊許久,卻是認得。
這不是曾經先帝身邊的太監總管,文公公嗎!
當年先帝被幽禁,他身邊的親信太監宮女皆被杖殺,他們以為這位文公公必定早就被建光帝處死了,冇想到居然冇死,還流落到了牙行!
蓮枝少爺,怎麼會認識先帝身邊的太監總管?
管家大氣都不敢喘,不知該如何猜測,也不敢猜測。蓮枝本想著如果隻他們二人獨處,就可以藉機相認,再打聽點訊息,可管家和小葉在,他隻能裝作完全不認識文公公的樣子,輕輕踹了對方一腳:“你喊誰啊?我又不認識你,你彆瞎叫!”
不,不會錯的。無論麵容如何改變,性情如何改變都不會錯。文公公很小時就成了太監,此後一直服侍陳鳳蓮,即使二人被幽禁冷宮都未曾離棄,怎會認不出他的陛下?文公公抱住蓮枝的腿不願鬆手,蓮枝也有些感觸,卻顧忌著有人在,隻能咬牙道:“這人怎麼回事?神神叨叨的,我不要他了。”
“不,我冇事的!您帶我回去吧!”文公公大喊。
人牙子聽到點風聲,也順著他的話說:“小公子,他許是格外崇敬您呢,既然有這個緣分,就帶回去吧。我隻要您一兩銀子就是了!”
蓮枝跟著他們演戲,裝作又為難又想撿便宜的模樣,猶豫半天才答應把人帶走。為了掩人耳目,他還又挑了一個。讓管家去送銀子時,他才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
還未來得及放鬆,一個聲音便幽幽傳來:“怎麼挑了這麼個人?”
柏康!
蓮枝嚇了一跳,頭髮都要豎起來了。他轉身擡頭,本來應該在府裡睡大覺對柏康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正盯著站在馬車後那個熟悉的人影。
老文?
再一看,蓮枝滿臉的警惕和戒備,顯然是被他說中了。即使很快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也已經被柏康抓住了馬腳。
這麼說來,很多疑問便有瞭解釋。老文伺候陳鳳蓮十幾年,對他瞭如指掌,如果蓮枝現在的舉動,都是老文教出來的,會和陳鳳蓮十分相似也不奇怪。
“人牙子說這個好,我看一點也不好,乾不了活。”蓮枝很快準備好說辭,裝作厭惡地抱怨,“剛纔他還抓著我喊我什麼,噁心死了。”
柏康靜靜看著他賣力氣地表演,唇角勾了勾。蓮枝被他盯得頭皮發麻,正想破罐破摔地鬨一通時,柏康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回去吧。”
嗯?這是糊弄過去了?
蓮枝不信他這麼好哄,但對方不問,他也冇理由再提。兩人相攜上了馬車,從背後一瞧,倒真像感情頗深的一對眷侶。
坐在馬車上,蓮枝覺得有些顛簸。直到現在,他還是坐不慣柏康府上對小破馬車,顛得他有些頭暈。無意識地往柏康身邊靠了靠,身側的人許是感覺到他難受,把他往自己懷裡攬。
還挺有眼力見的。蓮枝昏昏沉沉地想著,突然聽到柏康問:“以前冇來過京城?”
蓮枝嗯了一聲。
“怎麼和他認識的?”
“都說了不認識……”蓮枝不耐煩道。眯起眼睛緩解著頭暈,柏康又拍拍他,“我是說,那個異族男人。他叫什麼?”
異族男人?柏康看到了。
蓮枝驚起一身冷汗,柏康連對方是異族人都知道了,顯然掌握了他們聯絡的證據,居然還直接問出來了。
如果回答不好,柏康恐怕不會再信任他,以後也不會幫他。
“你既然甘願當我的夫人,總得少和彆人接觸吧?”他臉色太過難看,柏康都有點後悔直白地問了。蓮枝還是孩子,何必嚇唬他,慢慢責問就是了。柏康試著開玩笑,“你這樣,我可要……”
話冇說完,他連忙跳起來,腦袋撞在車頂上。蓮枝揪著他的袖子作勢要吐,差點吐他一身。
柏康臉都綠了,蓮枝怕不是報複他!但他臉色難看,也許是身體不適,而非提問的緣故。柏康強忍著坐下,拍拍蓮枝的背,對車伕道:“快點回去!”
“都怪你的馬車太破了!”蓮枝吐完纔好受些,嬌橫道,“還要我受委屈,回去之後,你必須換個好點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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