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逝水 第36章 (36)籌謀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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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籌謀後路
柏康覺得自己真是受了傷,連帶著腦子也不好使了,居然會讓蓮枝來做這些照顧人的事。隻看蓮枝平日裡的做派,吃飯要文公公佈菜餵食,處理府內事務是讓梁葉代為吩咐,能動口不動手,能彆人開口絕不自己開口。
這麼想著,等青禾送來熱牛奶時,柏康先一步將碗端起來,遞到蓮枝嘴邊:“湊近些喝。”
正準備伸手的蓮枝:?
他是笨手笨腳了點,但還冇到被人當傻子的地步。他瞪了柏康一眼,搶過來自己喝乾淨。
睡了一覺,柏康精神恢複不少。管家將早上禮部送來的部分公務送進書房等他批覆。蓮枝扶著他起身——雖然也冇用什麼力氣,倒像是柏康在攙著他一樣。聽到管家的話,蓮枝狀似無意道:“康大哥,你都受傷了還要處理公務啊。不能讓彆人做嗎?”
被柏康淡淡看了一眼,蓮枝解釋道:“你是因為我才受傷的,我心疼你呀。”
“昨日的事要給北海境使者一個交代,拖延不得。杜老傷得比我更重,現下禮部無人,當然要我隨同獵務署處理。”柏康說完,放開他的手,“這些和你無關,你不用操心。”
蓮枝哦了一聲。柏康讓青禾先把他送回去,等回了自己房間,蓮枝把小柳和小葉都趕走,才關上門。
屋裡靜悄悄的,隻有文公公一人守著。文公公拉著他看了幾圈,確定蓮枝毫髮無損,才哭道:“不過出去一天,怎麼就遇到了刺客,果真不該與北海境的蠻夷打交道!還有柏康,少爺您在柏康身邊憔悴了不知多少。”
見蓮枝不高興,他冇再多說便出去了。冇過一會,又帶著梁葉進來。梁葉低垂著眉眼,將賬簿放在桌上:“少爺,馮管家說府裡前兩日的事務還等著處理,讓我來給您彙報。”
府上就這麼點人,還要麻煩他乾活。蓮枝撇撇嘴,隻一眼,他便瞧出梁葉不對勁。
“你是何人?梁葉人呢?”蓮枝起身,扭頭示意文公公去關門。對方撕下臉上的麵具,露出一張格外熟悉的臉。
是阿魯斯。
之前他偽裝成侍衛,已經引起柏康懷疑了。看來也知道自己偽裝拙劣,這次索性偽裝成梁葉了。
“那麼多天冇來,我以為你死在京城了呢。”蓮枝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說出的話卻不中聽,“這次又是為了什麼找我?”
“找你?蓮枝,你的心野了,大人吩咐你的事,你也冇有辦成。”
阿魯斯的手放在蓮枝脖子上,緩緩移動。那張單純卻狡黠的臉就在他麵前,回想起大人的囑托,他真應該將這個叛徒直接掐死,也好過讓他留在柏康身邊。蓮枝知道他們太多秘密了。
可是。蓮枝為什麼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對柏康心軟?那柏康也冇什麼特彆之處,總不可能是蓮枝真的對他動了心。
手下的力道收緊幾分,蓮枝眸光一凜,一巴掌扇過去。阿魯斯猝不及防,臉頰被打紅腫,看樣子甚是狼狽。他反而笑了,坐在蓮枝對麵:“為什麼冇有調換那份賀禮?柏康許了你什麼好處?”
“誰說我冇換?”蓮枝用銀簪叉了一塊西瓜,假裝驚訝:“阿魯斯,你憑什麼冤枉我啊?”阿魯斯說讓他換賀禮,他可是做了,都被柏康發現了。
“你究竟做了什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至於你見過誰,我心裡有數。”阿魯斯慢慢道,“看在你是知府義子的份上,我不會戳穿此事。之後,我還會來找你。”
後半句話,聽得蓮枝想笑。
他忽略了阿魯斯拙劣的藉口,微微擡頭,笑出聲道:“合作愉快。”
說完,便讓文公公送客。離去之時,阿魯斯又做侍衛打扮。在那身黑色勁裝之下,一塊黃銅色腰牌格外顯眼,隨著窗子投射的陽光微微反光,蓮枝本冇有多注意,看清腰牌上的圖案時,他忍不住坐直,叫住阿魯斯:“你等等。”
阿魯斯冷著臉轉身。
“你的腰牌是哪來的?”蓮枝狐疑道。
“自然是彆人交給我的。”麵具之下,阿魯斯淺淡的雙眸轉了轉,摘下腰牌扔給他,從窗子悄無聲息地離開,“蓮枝,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完完整整看到腰牌的全貌,蓮枝哼笑。
什麼再給他一次機會,這分明就是他的東西。原本蝴蝶形狀的腰牌被人為的斬斷成兩半,隻給他一部分,不知是長公主自己留下一半,隻交給他另一半,還是阿魯斯故意為之。他更傾向於後者。
也無所謂,比起認腰牌,暗衛更認人。他前世那點少得可憐的暗衛皆是聽從主人吩咐,阿魯斯想用腰牌威脅他,就是打錯了主意。
蓮枝雙手緩緩撫摸過已經有些生鏽的腰牌,嘴角勾起一抹笑來。擡眸,看向文公公時,眸中又染上幾分怒意:“誰讓你擅自做主,與他聯絡的?”
文公公當即跪下,抓住蓮枝的衣襬懇切道:“少爺,柏康不可信啊!”
聽到這話,蓮枝眼中的怒意凝滯,轉為疑惑:“為什麼這麼說?你覺得比起比起柏康,一個漠北人更為可靠嗎?”
倒不是他多喜歡柏康,可在柏康和阿魯斯這個漠北人裡,他還是選柏康好了。
他真要懷疑文公公,若不是從小就是文公公照顧他,他真的會把文公公送走。
還是得讓文公公少參與這些事。
“柏康在亂賊手下三年,誰又能斷定他的忠心?隴西王乃是皇室宗親,誰與您更親近一目瞭然啊。”文公公苦口婆心道,“少爺,奴纔不懂政事,一切也是為了您好!”
“你就是什麼都不懂!”蓮枝被他氣笑了。
什麼皇室宗親,陳鳳珂也是皇室宗親,仗著自己的血脈起兵作亂,不是更有了藉口和旗號?甚至連身為女子的皇姐,也不能完全信任。他以前吃的虧已經夠多了。
天氣愈發炎熱,蓮枝嬌氣,一點熱都受不了。柏康就讓人把冰窖儲藏的冰塊和冰鑒都送到蓮枝那去。
蓮枝也不客氣,他還覺得柏康府上儲存的冰太少,比起他以前用的十分之一都不如。過了六月,他連屋子都不願出,坐在樹蔭下也覺得陽光刺眼,連戲班子都不請了,天天窩在屋裡吃冰鎮西瓜。
旁邊侍奉的小廝一個個都汗津津的。蓮枝吃完一大碗冰酪,意猶未儘:“再去取一碗。”
“少爺,大人說您每日隻能吃一碗的。”小柳勸他道,“您再吃又要胃疼了。”
“我不吃我就要熱死了。”蓮枝理直氣壯地說,“柏康摳門死了,是不是自己偷偷用冰,不願意給我?”
“大人那邊每日隻用一盒冰,剩下的都供到您這了。”小柳為難地看了一眼大冰鑒,不敢告訴蓮枝,尚書府人少,往年他們這些下人,也是能分到一盒冰的。
今年蓮枝少爺來了,他們每日就隻有一碗冰了。
蓮枝一愣。柏康的傷已經癒合,除了傷口處偶爾還會疼痛外,冇什麼大礙。他不願用麻沸散,每每發作時,就用冰塊鎮痛。
不過前幾日,他看柏康已經不怎麼冰敷了,還以為柏康已經大好。
既然柏康是因為他才受傷的,那他就不能一直霸占著冰塊了。第二日管家來送冰時,蓮枝勉為其難,極其不捨地分出一半來,準備分給柏康。
冰酪也分給柏康一些吧。
蓮枝讓小柳和小葉把冰鑒搬到書房。聽到兩人費力的吭哧吭哧聲,柏康擡頭看向門口:“在做什麼?”
他以為蓮枝又想出來什麼幺蛾子了。蓮枝讓他們把冰鑒放在桌邊,又把裝了冰酪的碗放在桌子上,風風火火的,放下碗的動作又著急,有一點點糖霜從碗沿濺出來,沾在硯台上。
柏康歎了口氣,早有預料:“寶寶,你在做什麼。”
“一起吃冰酪啊。”蓮枝眨眨眼,臉蛋因為跑動出汗,紅彤彤的。柏康看向他,他又躲閃地移開視線。
柏康一下子猜到,他準是聽誰說了什麼,不好意思了。把碗推向一旁,柏康道:“我傷還未好,吃不了。還有,你也不許吃了,小柳說你今早吃過一碗,今天都不許吃冷食了。”
小柳立馬上前,十分有眼力見地將冰酪和冰鎮水果都撤走。蓮枝目瞪口呆,氣鼓鼓道:“為什麼拿走!”
“你再吃冷食會肚子疼的。”柏康擡擡下巴,示意小葉送上熱茶。
可是他好熱!蓮枝瞪他一眼,見柏康無動於衷,剛要再鬨,柏康用左手攬住他的腰,把人固定在懷裡:“彆亂動,多喝熱水。聽話。”
坐在柏康懷裡,蓮枝的雙眼正對著他桌上的摺子,能看到了裡麵的內容。他有些猶豫要不要閉眼,省得柏康顧忌。
但柏康都冇說什麼,應當不是什麼重要的內容?
他偷偷覷摺子上的字,果真不是什麼要事。為了招待北海境使者,這一個月以來,京中特地設立了北海境市集,攤位不乏北海境來的行商。他在尚書府呆的久,又不愛出去,都不知道此事。
“我要去。”他指著麵前的摺子說。
“冇什麼好看的。”柏康敷衍他,“你不是見過北海境人嗎?人高馬大的,除了長得和咱們不一樣,也冇什麼有趣的。你要是無聊,就請戲班子來府上表演。”
“我就要出去。我還冇見過北海境的市集呢。”蓮枝蠻橫地亂動起來,“你不同意就把冰酪還我,我要吃冰酪!”
在讓蓮枝吃冷食和帶蓮枝出去玩裡,柏康還是選擇了第二個。
帶蓮枝出去轉轉也好,省得天天在府裡發脾氣。說不定出去轉轉,就不折騰他了。
“行吧。”柏康摸摸他的臉,臉蛋熱乎乎的,還挺軟和。
“聽說你前幾日責罰了老文?”柏康狀似無意地問。
是他見到阿魯斯那日的事。蓮枝冇想到他居然知道了,也淡淡回道:“他手腳不利索,我有點著急而已。”
“哦。老文歲數大了,你彆太苛責人家。”柏康道。蓮枝不知道柏康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微微擡頭,對方卻隻專注地看著麵前的摺子了。
就是不知道,院子裡的人到底是全是柏康的眼線,還是有其他的人手。
華燈初上,燈火闌珊。
京中的夜市繁華,五彩斑斕的花燈在月色下熠熠生輝,市聲喧囂,吆喝聲、議價聲交織於耳,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擦踵,人聲鼎沸,宛如白晝。
柏康對市集冇什麼感觸。一來他不是愛在外逛的性格,二來這市集和平日也冇什麼區彆,除了多了些北海境的攤位,買點京中冇有的北海境物品外,其餘的都和平時相同。
蓮枝倒是很興奮。他活到現在,還冇逛過夜市呢。上輩子他冇出過宮,這輩子在涼州,也都是白天出行。
民間的行商打扮和北海境使者也不一樣,穿得很新鮮,真有意思。
柏康本來還覺得外麵那麼多人,擠得他腦袋疼,傷口也疼。瞥見蓮枝亮閃閃的雙眼,也跟著勾起唇角。蓮枝看著街邊的攤位,伸手指著。
“康大哥,我想買那個瓷人。”
柏康:“買。”
“康大哥,這個玉雕我還冇見過呢。”
柏康:“買。”
“康大哥,我要吃這個。”
柏康:“買……不行。瓜果寒涼,不許吃。”
“我餓了。”蓮枝抓住他的手晃了晃,“康大哥,你說帶我出來吃東西的。我好餓啊。我知道你肯定捨不得餓著我的,但是醉月樓太貴了,我想給康大哥省點銀子……”
他越說越離譜,一聽就是欲擒故縱,柏康打斷他:“停。不要再說了,餓著我也不會餓著你的。就去醉月樓。”
蓮枝對著他甜甜一笑:“謝謝康大哥,康大哥對我最好了。”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柏康也說不出什麼來。兩人走進醉月樓,柏康突然想到,今天就他們兩人。
冇有文公公,冇有小吏,也冇有陌生男人搭訕。
柏康的心可恥地劇烈跳動兩下。
夏夜出行的人更多,其中不乏一些年輕夫妻和偷偷出遊的未婚戀人。大寧國民風還算開放,兩個年輕小夥子或是年輕姑娘相攜出行,也不會遭人閒話。
更何況他們是陛下賜婚,有婚書的夫妻。
打住打住。他比蓮枝大了十歲,不能這樣想。更何況等蓮枝長大些,懂人事之後,可能會與他和離。
“我還是想吃北海境的小吃。”蓮枝看著跑堂送來的菜單,翻來翻去,眼巴巴地望著窗外的攤位,“醉月樓的肯定不如北海境人賣的正宗,康大哥,你給我買一點吧。”
說完,他忍不住嚥了口口水,一副嬌憨之態。柏康忍不住笑了笑,問他:“寶寶,你還想回涼州嗎?”
他有點緊張地等著蓮枝的話。蓮枝搖搖頭:“我纔不要。在涼州要給醜八怪彈琵琶,春風樓裡的伶人也都不喜歡我,我喜歡京城。”
柏康瞬間想起他在春風樓見到蓮枝時,蓮枝被幾個伶人圍在中間欺負,可憐兮兮的——雖然最後捱打的是彆人。
不過蓮枝說他喜歡京城,柏康笑笑:“是不是我比那些人好?”
蓮枝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也冇給你彈過琵琶啊。”
懂了,他比醜八怪還不如呢。
“康大哥,先給我買東西吃嘛。”蓮枝又開始撒嬌。柏康想讓他等一會,要起身時,卻猶豫了。
萬一又冒出來一個陌生人搭訕蓮枝怎麼辦?
可外麵那麼多人,他更不放心讓蓮枝自己出去。柏康沉思片刻,最終道:“你等著,我馬上回來。”
他就去樓下,正對著窗子的攤位,可以一眼看到蓮枝,也能快去快回。柏康剛下樓梯之時,蓮枝便轉過身,對著身後剛落座的人道:“吳大人,長公主有什麼話交代?”
來人正是長公主的親信,吏部員外郎吳大人,和之前聯絡過他的吳生是同族。吳大人本打算先發製人,冇想到蓮枝先發現他了,吃了一驚。細細觀察蓮枝的樣貌,見他眉眼之間明顯的異族特色,心下瞭然。
“主子托我轉告您,令牌已物歸原主,您的暗衛會任您調遣。”吳大人壓低聲音,做了個手勢,“此事隱秘,您大可放心。主子還說,您和隴西王的事,她已知曉。”
晉陽長公主不滿建光帝許久,聽聞隴西王也有此誌,便私下聯絡,他就有了預感。勿打擾倒是覺得,長公主和蓮枝合作,投靠隴西王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建光帝得位不正,他又是“先帝暗衛”,到時候替隴西王舉證,聲討建光帝就變得名正言順。
“主子說了,您與她有共同的仇人,何不合作?”吳大人麵無表情,語氣卻諂媚,“咱們都是為人臣子的,為自己留一條後路,不丟人。我曾隻是吳氏旁支的一個小小庶子,如今卻成了員外郎。審時度勢,方為明智之舉啊。”
蓮枝淺笑不語。冇等到他的回答,吳大人有些尷尬:“更何況您如今的……夫君,也是先帝舊臣。還望您考慮一下。是選一個根基不算穩的臣子,還是選我們主子,您應該有決斷。”
隴西王拉攏柏康,是為了那個先帝舊臣的名號。柏康是個忠心之人,卻隻是忠君之心,而非忠陳鳳蓮之心。
這一點,蓮枝很清楚。他甚至覺得,比起他,柏康說不定會更喜歡陳鳳珂這位皇帝。
畢竟柏康老是說他壞話。
吳大人的話冇幾句中聽的,唯有一句,他覺得不錯:給自己找條後路,不丟人。
反正他隻想殺了陳鳳珂,殺了太後,隻要能幫他複仇,藉助誰冇有任何區彆。他如今已經拿回自己的令牌,也聯絡上了薛將軍和皇姐。
而且柏康天天管著他,連冰酪都不讓他吃,最近還不知道犯了什麼毛病,晚上總要跟他一起睡,趕都趕不走,真煩人。
明明以前都是他睡床,柏康睡榻的。現在他隻能睡半張床了。要不是看在柏康因為他才受傷的份上,他纔不同意。
但現在離開柏康,自己豈不是任人拿捏了?還是得在柏康身邊留一段時間。而且,柏康最近對他挺好的,不說他也知道,他走了柏康肯定捨不得。
那他就勉為其難,多留幾天吧。
蓮枝和吳大人相視一笑,都以為對方瞭解了自己心中所想。又定好之後會通過那位異族小哥,也就是阿魯斯聯絡。剛要繼續說話,吳大人突然噤了聲,往他身後瞥了一眼。
謔,柏大人看著挺生氣啊。不會聽到他們說話的內容了吧?不應該啊,他眼睜睜看著柏大人剛上樓,然後就突然黑了臉的。
總不至於是討厭他吧。朝中看柏大人不順眼的官員不少,但他不曾與柏大人交惡啊!
蓮枝倒是不慌不忙,轉過去對柏康笑笑,抓住他的手晃了晃,像隻圍著主人蹭來蹭去撒嬌的小貓:“康大哥你回來了。這位吳大人居然認識我呢,你們關係很好嗎?”
柏康的視線在蓮枝和吳大人身上轉了幾圈,纔跟吳大人打了個招呼,隨後坐在蓮枝身邊:“還好。你們在聊什麼?”
“在聊我們的事。”蓮枝睜大一雙圓圓的貓兒眼,懵懂又可愛,“原來還有不少人認同我這個尚書夫人啊。”
柏康冇再追問,隻把自己買的小吃擺在桌上,又叫來跑堂,點了些小菜和一壺茶。
樓下傳來絲竹樂舞聲,仔細聽,似乎是附近樂樓在獻藝。絲竹之聲悠揚婉轉,如泉水叮咚,扣人心絃。蓮枝把麵前的小吃吃完,擦擦嘴道:“康大哥,一會我們從樂樓附近走吧。這琵琶聲和我在春風樓聽過的還挺像。”
一提琵琶,柏康忍不住問:“你琵琶彈得如何?”他都冇聽過蓮枝彈琵琶,隻聽過兩聲跟彈棉花似的撫琴聲。雖然聽說他琵琶彈得也不怎麼樣,但還是挺想聽一聽的。
“有機會給你彈彈好了。”蓮枝道。
街上的人逐漸散去,許多攤販開始收攤回家。除了樂樓,其他地方的人明顯少了許多。柏康和蓮枝也上馬車準備回府。經過樂樓時,他們在樓下停了一會。
蓮枝隻聽了兩耳朵,就擺擺手:“和玉橋彈得好像,不喜歡。”
“玉橋?”柏康問。
“就是那個欺負我的伶人。”蓮枝暗戳戳告狀。雖然他們離開涼州時,他看著柏康將春風樓封了,玉橋也離開了,估計去彆的花樓了吧。
等他報完仇,再去涼州,他肯定要狠狠嘲笑那幾個看不起他的伶人。
柏康嗯嗯答應著,心裡也是這麼想的。馬車經過官道,路上空曠人少,喧囂聲被拋在耳後,更顯得官道寂靜。蓮枝抱著枕頭,倚著柏康昏昏欲睡。他都快睡著之時,柏康突然打開車窗,警惕地向後看了一眼:“有人跟著我們。”
“那讓車伕再快些。”蓮枝揉揉眼睛。即使是夏天,夜風也有點涼,柏康乍然開窗,吹得他顫抖一下。
柏康卻以為他害怕了,輕輕拍拍他的背,哄道:“彆怕,我的人在後麵跟著。況且還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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