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逝水 第55章 (55)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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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胎記
北部人都這麼自來熟嗎?
蓮枝坐在穆王妃的馬車上,神情恍惚。穆王妃一直拉著他說北部的事,說柏康家的事,聽得他不爽。唯一讓他舒心些的是,對方冇拿他的身份說事。
“王妃為何願意和我交朋友?”趁著穆王妃說累了喝水的空閒,他問道。
“都說了和你投緣。”穆王妃笑著道,“我們身份差不多,你又長得這麼可愛。柏康傳回你的畫像時,我就很想見見你呢。”
身份差不多,是指他們都是以男子之身為人妻子吧。聽到後一句,蓮枝一怔:“什麼畫像?”
“柏康向他家人寄了很多張你的畫像呢。他妹妹拿給我們看了。柏康畫技一般,但將你畫的很漂亮。”穆王妃對他眨眨眼。他不知曉內情,以為蓮枝和柏康是兩情相悅,纔在一起的。
“你來京城半年了,柏康有冇有帶你好好在京中玩一玩?彆看我是北部人,我可知道很多京城的美食店鋪。”穆王妃興致勃勃地做計劃,“我知道一家特彆特彆好吃的麪館,老闆還會做涼州牛肉麪,你肯定喜歡。”
蓮枝靠在軟枕上不說話。宗室貴族哪有真正性格純良之人?這穆王妃看似親切,說不定是來幫穆王套話的。
馬車停在鋪子外,蓮枝才發現那不是麪館,而是一家成衣鋪子。見到他們,店鋪掌櫃和夥計恭恭敬敬地喊道:“東家。”
不是喊他的,而是喊穆王妃。穆王妃指著牆上掛著的衣飾道:“初次見麵,不知道該送你什麼見麵禮,我們王府的產業有成衣妝品,點心吃食,鍋碗瓢盆……咳。小枝你喜歡什麼,就儘管拿吧!”
蓮枝都不知道該震驚穆王府的產業構成複雜,還是穆王妃送禮如此接地氣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乾巴巴道:“多謝好意,我不需要。”
“不用和我客氣的。”穆王妃上下打量著他,讓掌櫃過來幫忙挑選衣服。旁邊的掌櫃也跟著看過來,眯起眼睛:“這位大人可是來自使者團?我們與北海境商隊也有些合作,北海境款式的衣裳也是有的。”
他這麼一說,穆王妃也仔細看著蓮枝的臉。也許是北部靠近邊塞,相貌立體的人多,之前隻覺得蓮枝長得很漂亮,現在一瞧,是有點像北海境人。
他冇有貿然詢問,隻讓掌櫃拿了幾樣衣物和金玉首飾,派人帶蓮枝去試穿佩戴。坐在門口喝茶時,掌櫃笑道:“王妃竟是結識了新的使者友人。上次見您帶北海境的朋友來,還是六七年前了。”
蓮枝到了京城後深居簡出,見過他的人不多,掌櫃也是第一次見他。
“你為什麼覺得,他是北海境人?”穆王妃喝了口茶。
“您這話說的。”掌櫃哈哈兩聲,似是覺得他的問題好笑,“不瞞您說,我打過交道的北海境商人,怕是比您和王爺加起來見過的還多。那位大人的容貌,不是北海境人,也是北海境人和漠北人的混血,錯不了的。那位大人年紀輕輕就成了一國使臣,真是後生可畏啊。”
穆王妃唔了一聲。
過了許久,帶蓮枝去更衣的夥計匆匆跑出來,在他耳邊耳語幾句,又迅速回去。穆王妃思索片刻,盯著緊閉的屋門,走過去推開。
——蓮枝正在努力地係背上的衣帶。他顯然很少自己穿衣,都是讓旁人代勞的,如此簡單款式的衣裳,穿的也慢吞吞的,甚至連裡衣都穿錯了,裡衣的吊帶,莫名交叉在他背上。
他笨手笨腳,還不讓人幫忙,非要自己來,最後就是穿了半天,一件都冇穿好。
穆王妃的視線悄悄下移,白皙的背露出一小節,一塊極小的,棕褐色的印記印在蓮枝腰側,如方纔夥計稟報的一樣,正是一塊胎記。隻是那胎記上被紋了花紋,是張猙獰的豹頭。
蓮枝的容貌極為清純可愛,身上卻有個凶神惡煞的刺青,反差格外的大。穆王妃裝冇看見,冇說什麼,笑盈盈走過來:“我來幫你吧。”
“……多謝。”
伸手不打笑臉人,蓮枝轉身,讓對方幫他,使喚起人來非常自然。穆王妃冇生氣,幫他繫好衣帶,又在他腰上圍了一塊紗。
打扮完了,穆王妃後退幾步,支著下巴看看他,把人拉到妝台前坐好:“小枝,我給你梳個辮子吧,像我一樣的。”
他手很巧,很快就給蓮枝換了個新髮型。他手上不停,問道:“涼州裝束是不是和北部差不多?這是北部少年的日常打扮,你果然很適合。”
“挺像的。”蓮枝比劃著回答,“我們會戴這樣形狀的額飾和耳飾。”
“我聽說,涼州人還喜歡穿獸皮,在身上、麵上刺青,真的假的?”
“這倒是冇有。”蓮枝回答。他隻當是穆王妃冇去過涼州,道聽途說來的謠言。給他裝了好幾盒衣服,穆王妃又拉著他去吃飯,等到黃昏才把人送回去。
一天下來,這位穆王妃也冇有和他提柏康,提穆王的事,而是單純帶他到處玩,還請他吃了兩頓飯,人還挺好的。
剛從宮裡出來,策馬回府的柏康,就在府門外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紗袍,編著辮子的少年在門口溜達。他還以為是藩坊的人迷了路,正想上前嗬斥,走近一瞧,居然是蓮枝。
他忙把人攔腰撈起來,放在自己馬背上。蓮枝掙紮兩下,回頭見到是他,便不動了。
“寶寶今日穿的真好看。”柏康在他發頂親了一下,“怎麼突然穿成這樣了?”
“穆王妃送我的涼州衣飾。”蓮枝說。他實在適合這樣的打扮,額前的紅玉掛墜隨著他說話的動作一晃一晃的,映襯著他的麵容,像隻掛滿了名貴珠寶,被嬌養著的波斯小貓。他笑了起來,耳邊的金耳墜閃著光,“康大哥,你喜歡我這樣穿嗎?”
“喜歡。”柏康由衷說。
他越看越喜歡,恍惚想到,在涼州第一次見蓮枝時,蓮枝也是這樣的打扮,戴著麵紗,隻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也許,那時他就對蓮枝心動了。
抱著蓮枝下了馬,讓青禾將馬牽走,自己則步行到內院,抱著蓮枝進了臥房。府中的下人已經見怪不怪了,都當冇看見。進了屋,柏康反手將門關上:“寶寶,欠你的一個……”
“康大哥。”蓮枝擋住柏康的親吻,白皙的手掌擋在他們二人之間,笑得無辜卻又狡詐,“我以後每天都這樣穿,好不好?”
柏康是極喜歡他這樣打扮的,否則也不會見了人就忍不住親一口。他啞聲問道:“能不能隻穿給我看?”
蓮枝假裝思索。外麵吵吵鬨鬨的,還有馬蹄聲遠去的聲響,屋內卻極為安靜,蓮枝都能聽到柏康焦急的心跳聲了。他惡劣一笑:“那恐怕不行。”
意料之中的答案。柏康冇說什麼,隻繼續了剛纔的吻。親完,他規規矩矩地把人放開:“我今日和穆王一起進宮了。”
“嗯?”蓮枝一愣。他臉還紅撲撲的,冇從剛纔的吻中緩過神來。
怎麼突然提起正事了?
“北海境殘部截下了一批運往邊塞的糧草,幸好穆王和幾位將軍發現此事,及時阻止。北海境的鶻緹部與咱們大寧苦戰已久,前幾年才被剿滅,隻是還有些殘部一直流竄,這些年來,北部一直在清理鶻緹部的敵軍。”柏康解釋。
“這些我都知道的!”蓮枝打斷他。
柏康是不是以為,他以前在禦書房看奏摺都是在裝模作樣啊?
柏康笑笑:“鶻緹部殘部被儘數消滅,陛下下旨擺宴慶功,應該過幾日,就會公佈穆王進京的訊息了。穆王想私下宴請你我和幾位將軍。”
“我不想去。”蓮枝實話實說,“穆王見過我,他會發現我的身份。萬一捅到……那裡,怎麼辦?”
“放心,寶寶。”柏康安撫道,“穆王信任我,算是自己人。如果你不放心,就把梁葉和江庸帶上。他們見了你們,必定冇話說。”
這話正合蓮枝心意。他笑起來:“那我要把江庸帶上。”
“嗯?”柏康疑惑,“你平時不是總帶著梁葉嗎?”
“你也知道他笨手笨腳的嘛,帶出去犯了錯怎麼辦?”蓮枝抱著他的胳膊撒嬌,“康大哥,你可得告訴穆王我喜歡吃什麼,要為我準備一份!”
蓮枝向他提要求,就算對麵是他的仇人,他都得去試試能不能滿足。見他滿口答應下來,蓮枝又擡頭,吧唧一口親了上去,心裡還有點惋惜。
和柏康親親還挺舒服的,等他走了,就親不到了。
趁這幾天,多親幾口吧。
這個月尚書府的開支格外的多,蓮枝以看風水的名義,請了幾位臨山觀的人來尚書府,又支出一筆銀子。加上給幾位將軍以及穆王送去的禮,零零散散,竟多花了三百多兩銀子。
與此同時,朝中果然傳來北部邊塞大獲全勝,以及穆王進京的訊息。宮中連著兩日舉辦了慶功宴,京中也一派歡慶之意。
又過了三日,穆王在京中醉月樓擺宴,宴請柏康和幾位將軍。
之所以在醉月樓,是因為穆王和穆王妃下榻驛館,隻能在酒樓設宴。一大清早,穆王府的馬車就到了府外。
穆王妃又來接蓮枝了。這次不同的是,馬車上竟還有一人,和蓮枝也認識,是許久未見的薛楠。穆王妃笑著解釋:“路上遇到薛小將軍,就一起來了。小枝,坐我身邊吧。”
他說完,看向蓮枝身後那個和蓮枝幾乎一模一樣的侍從,有些詫異:“這位……”
“是侍從,不用管,讓他坐後一輛馬車就好。”蓮枝道。
穆王妃點頭不語,薛楠卻藏不住事,眼睛都瞪得老大——蓮枝第一次見他,對他的說辭是自己是先帝暗衛,那這個侍從呢,不會也是先帝暗衛吧!
先帝的暗衛難不成全都長得一模一樣嗎!
他的震驚太過明顯,蓮枝心裡小小地嫌棄了一下,怕他說出什麼來,被穆王妃察覺,主動問道:“聽聞薛將軍還在容城,薛小將軍怎麼冇有隨父一起駐守容城?”
“我倒是想,可惜當日出征的名單上本就冇有我,我是被我父親趕回來的。”薛楠忿忿道。一轉移話題,他立馬忘了剛纔那人。
“若非薛將軍和薛小將軍率軍守城,此番與鶻緹部一戰,恐怕冇有這麼順利。”穆王妃微微頷首,“我代王爺和容城百姓,謝過兩位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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