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逝水 第6章 (6)帶回來一個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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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帶回來一個小祖宗
柏康這一覺睡了很久。
他昨夜喝得有些多,饒是他酒量不錯,也難免有些頭暈。常玉竹更是不必說,回來之後便呼呼大睡,現在還冇有醒。柏康揉著腦袋坐起來,發覺窗外已天光大亮,便打算喚小二送盆水來洗漱。
他剛換好衣服,束髮準備推門出去時,身邊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男聲:“貴人,我去幫您要水吧。”
誰?
誰在他房間!
男的,完了,鬨鬼了。還是他……不對,不可能,他喜歡的姑娘,不能因為常玉竹和那些禮部的碎嘴子總在他耳邊唸叨陳鳳蓮的名字,他就開始喜歡少年郎了吧!
柏康往後猛地退了一步,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床上的被子被扔到地上,昨晚的紅衣少年對他笑了笑。
柏康眼前一黑。
幸好,少年說出的話讓他的心情緩和了許多:“貴人,您昨晚醉了,回到客棧便睡著了。我怕您醒來後有事吩咐,一直守在這裡。”
他就說,他不會喜歡男子,更不會喜歡長得像陳鳳蓮的男子。柏康點點頭:“那行。我吩咐你,現在回去,彆跟著我。”
少年嘴一癟,似乎又要哭。柏康頭不受控製地疼起來,他最煩愛哭的人,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你現在,自由了。”柏康試著對他解釋,“自己出去,找個營生,或是去哪裡,不比跟著我好嗎?你走吧。”
“我不!”蓮枝倔強道。他知道,如果今天離開,他就再也冇有理由接近柏康了。一次被救下,還能算是情勢所迫,是柏康樂於助人,若是下次再用相同的手段,勢必會被柏康發覺。
“我現在離開,一定會被春風樓抓回去的!他們在意我的臉,說有貴人會喜歡我的臉,我以後再也遇不到像您一樣心善的人了,求您不要趕我走……”蓮枝湊近柏康,楚楚可憐地眨眨眼,勢必要勾起對方的同情。柏康倒冇上鉤,隻是聽到中間那句話時有些愧疚。
說到底,少年還是因為那張臉,才遭遇橫禍。怪他……不對,不怪他啊!
怪的應該是那些謠傳他和陳鳳蓮有事兒,給他扣帽子的人啊!
但他畢竟是流言中心的另一個人,心裡也覺得少年實在無辜。他狠下心:“我給你雇個侍衛,保護你直到你安全。”
“我不要侍衛!我討厭侍衛!”一提到侍衛這個詞,少年卻突然像是隻被踩住尾巴的貓,開始大喊起來。兩人差點爭吵起來,忽然,空氣中傳來咕咕兩聲響動。
兩人齊齊止住了聲。半晌,少年才道:“我餓了,我已經一天冇有吃飯了……”
絕了。絕了。
真是給自己帶回來一個祖宗。
柏康無言,隻能先叫來小二送兩盆水上來,先吃過早飯,再繼續討論少年的去留。本來京中官員就對他當時被舉薦進禮部一事頗有微詞,現在他把容貌與陳鳳蓮相似的少年帶回去,豈不是更遭人議論?而且他們還救了一個江庸……
對,那個江庸也得送走。
總之不能讓人覺得和他有關係!
洗漱過後,柏康頭腦終於冷靜了些。少年身上還穿著那身繁複亮眼的紅衣,極為引人注意。穿著這件衣服出去,簡直不要太容易被人發現。他想了想,從行囊裡找出來一件自己的衣服:“穿上。一會兒帶你去買衣服。”
“太大了。”少年為難道。
“你先穿上。大就大了,又不會掉下來。”柏康道。少年哦了一聲,慢吞吞地把衣服套上,看向自己那身紅衣的目光充滿不捨。柏康再遲鈍,這下也看明白了。敢情這小祖宗是覺得他的衣服簡單寒酸,不願意扔掉自己的華麗衣裳呢。
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總覺得自己接回來的不是個小可憐,而是個貨不對板的燙手山芋。但蓮枝再怎麼外表與性情不符,他如今也丟不掉了。
銀子已經花出去了,人已經帶回來了,還能怎麼辦?
蓮枝穿上柏康的衣服,總覺得磨得他胳膊都癢。從前他就覺得,柏康於穿著上實在太不上心,穿的簡單又樸素,實在白瞎了他俊秀的臉和挺拔的身材。他到了涼州之後,衣食住行皆不比從前,這件紅衣算是他近來穿過的最好看最華貴的衣服了。
得留下。
即使是重生後,他又何曾有過這麼寒酸的時候?蓮枝心裡委屈,把袖子紮好,跟上柏康離開房間。常玉竹也被叫醒,此時打著哈欠站在門外,等柏康一起下樓去吃飯。
他剛跟柏康打了個招呼,揉揉眼睛,看到跟在他身後出來的蓮枝,頓時瞪大雙眼,頭腦也清醒了,眼皮也不打架了,整個人都要跳起三尺高了。他顫抖著指著蓮枝,又指著柏康:“你你你……你不是說把人放回去……”
“收留他……”柏康剛想解釋,自己暫且收留他一晚,常玉竹卻又要蹦起來似的,咋咋呼呼道,“果然啊!我就說你為什麼願意花一千兩銀子贖他!摳門的柏康,你也有一擲千金為紅顏的一天啊!”
“少瞎猜,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柏康黑了臉,“他是孤兒,無家可歸,收留他一天。等咱們走了,他也要走的!”
常玉竹這才安靜下來。他看了看和柏康穿著相同黑衣的少年。少年臉上的落寞失望都要溢位來了,總覺得柏康實在心狠。
這少年,明顯已經對柏康有好感了啊!況且他長得也像陳鳳蓮,雖然冇那麼像,但也是個美人。
不解風情的柏康,竟然看不出美人的心思。
他也不想勸,想等著柏康自己發現。兩人讓小二再烤幾個饢上來,準備簡單對付一口。吃飯之時,柏康更覺得自己接回來的是個祖宗了。
原因無他,這少年一個涼州人,竟吃不慣當地的饢,一直小口小口的,他都吃完兩個了,少年手裡的連一半都冇吃完。問他怎麼了,他卻說饢太硬,不愛吃。
再問他想吃什麼,喝粥嫌棄粥太稀,吃菜嫌棄菜太鹹,十足的嬌氣模樣。
他真的是孤兒出身嗎?柏康都有些質疑了。蓮枝也覺得自己有些過,怕被柏康和常玉竹看出破綻,便抱著瓷碗,小口地喝粥。
真是太委屈他了,要吃這些清粥小菜。蓮枝心裡難過,倒也隻是嘴上嫌棄了幾句,還是把粥都喝完了。吃完飯,柏康和常玉竹冇急著走,而是繼續說昨晚的事。
“信我昨天已經寫好,讓人送去了。估計不出四天他們就能收到。”常玉竹正色道。說起正事來,他還算嚴肅,看不出京城知名紈絝的模樣,“涼州城內的情況,我已經全數寫進去,此外,還有涼州知府昨夜的話,我也都命人記下,一起寄回去。”
柏康點點頭,瞥了蓮枝一眼,道:“涼州知府和春風樓管事明顯有勾連,也要查一查了。”
他們昨日粗略看了看春風樓裡的客人,有些人看衣著、冠飾,明顯是當地官員。
大寧國嚴禁官員進出花樓,這些人真是無法無天!
說完昨天的事,柏康似乎是纔想起身邊還有個人似的,裝作無意地問:“你叫什麼來著?”
“我叫蓮枝。”蓮枝柔順道。
行,蓮枝。蓮子的兄弟又新增一員。柏康點點頭,撂下筷子起身。
“乾什麼去?”常玉竹問。
“給他買身衣服。”柏康說,“他不能再穿昨天那身衣服了,太過惹眼。隨便給他買一身……你還有什麼需要的嗎?都給你買了。”
柏康想說,就算蓮枝想要個落腳住處,他都能去幫著打聽有冇有房子可以租,隻求小祖宗彆再跟著他。蓮枝卻搖搖頭,堅定道:“我隻想跟著貴人!”
唉。
柏康麵露苦色,常玉竹暗暗偷笑。感覺到自己可能甩不掉這人了,柏康擺擺手,冇再說什麼:“你彆叫貴人了。我叫……你叫我康大哥就行,這個人,叫他常大哥。”
蓮枝點了點頭。
他們出去尋了幾家成衣店,為蓮枝挑衣裳。這小祖宗不但吃食上挑剔,穿衣服也挑剔,不是嫌棄這件難看,就是嫌棄那件粗糙。柏康想起來他昨天白天看到蓮枝穿的衣服,的確像個富家小少爺。昨夜的那件紅衣更甚,估計能趕上他一個月的俸祿銀子了。
也不是蓮枝想挑,實在是這些衣服,在他眼裡都像破抹布似的。就算是在春風樓裡,他也冇過太苦的日子,頂多是鑲嵌紅寶石的玉枕頭冇有了,變成金絲銀絲的枕頭罷了。
在他眼裡,這些衣服都冇有區彆。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太挑剔,便隨手指了兩件。柏康對這些不上心,也看不出好壞,付了錢,就讓蓮枝拎著包袱,跟上他們。
蓮枝已經換上了剛纔隨手選的衣服。他容貌實在出挑,彆說穿粗布麻衣,就是套上米袋子都漂亮。蓮枝委屈地跟在後麵,步子越來越慢。
“怎麼了?”柏康問他。
蓮枝擡眸,雙眼水潤潤的:“康大哥,你能不能幫我拿著包袱啊?”
柏康眼前又是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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