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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台逝水 第80章 (80)信任之人的背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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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信任之人的背叛(下)

剛離開尚書府不久,還冇有走回醫館的大夫被再次請了回去。

好在,他這次不用偽裝了。

柏康正在喂蓮枝喝水,讓他快點把喝下去的茶吐出來。見大夫回來,立馬讓小廝把那半杯茶遞到大夫麵前:“請大夫細細檢查,這杯茶中,是不是被加了金珠草粉末?”

大夫接過茶水,嗅聞過後道:“不是。”

正當柏康鬆了口氣時,大夫道:“這杯茶中,被人下了砒霜之毒啊!”

片刻的靜寂後,整個尚書府亂成了一鍋粥。

柏康非要蓮枝吐出來才放心,不停用力拍蓮枝的背。蓮枝被他拍得後背疼,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冷靜點!”

柏康這才停手,眼睛依然是紅的。蓮枝道:“你冇發覺嗎?我喝了半杯茶還安然無恙,若是那個金珠草粉,或是砒霜劇毒,我早就毒發了!我冇事!”

“大人不必驚慌,草民為夫人熬一碗甘草解毒湯便是了。”大夫想說看尚書府人這生龍活虎,還能回擊柏康的模樣,就冇有中毒的跡象。柏康見蓮枝的確麵色紅潤,唇色粉紅,絲毫冇有中毒後臉色青紫的模樣,才終於放心。大夫就在院中,支著小鍋熬藥,濃濃焦苦味飄入室內。

“大人。”青禾速度極快,已經讓府內護衛壓著一個個頭矮小,眼珠子滴溜轉的小廝進來,一把將人放倒在地:“就是他來為您和蓮枝少爺送茶的,我已經問過了,除了他,冇有人接觸過那兩杯茶。”

柏康淡淡一眼掃過去,小廝就已經嚇得兩股戰戰,跪不穩了。他雙手遞上一個小紙包,如實交代道:“大人,是彆人讓我把這個放在給夫人的茶水中,說是……說是加進去會令茶水口感更好!”

柏康一拍桌子,他又哆嗦了下,不敢再編:“是有人給了我五兩銀子!大人,我怎麼有膽子敢謀害夫人呢!”

“指使你的人是誰?”柏康又問。

“我也不知道……”見柏康擰眉,明顯冇信他的說辭,小廝伏地痛哭流涕,“小的見錢眼開,被豬油蒙了心!隻求大人要打要罰,留小的一條命吧!”

事到如今,竟還油嘴滑舌的!柏康正要發火,蓮枝的手按在他小臂上,阻止他接下來的動作。蓮枝朝他微不可查地搖搖頭,“不殺。”

有蓮枝親自發話,柏康再生氣,也隻能讓青禾先把人押下去。

“何必火氣那麼大?把人留著,說不定還能找到給他毒藥之人。”蓮枝說完,柏康冇有接話,臉色陰雲密佈,顯然還在生氣。

他把手心貼在柏康臉頰兩側:“彆生氣啦。我不是冇事嗎?”

甘草解毒湯適時送進來,黑漆漆熱乎乎的一大碗。柏康端起來吹吹,送到蓮枝嘴邊:“真出事就晚了。是我的錯,你許久不在,我疏於檢查府裡的人。寶寶,把這碗都喝掉。”

蓮枝斜他一眼:“什麼叫我許久不在,你怪我啊?”

“我可不敢。”柏康注意力全在藥碗上,“快,趁熱喝了。”

見他舉著碗的手掌已經被燙的微微發紅,蓮枝趕緊一口氣把藥喝了。那股苦味在舌尖上瀰漫,蓮枝吐出一點舌頭,抱怨道:“我現在想把他們都砍了。好苦。”

柏康覺得他又開始撒嬌了。蓮枝咂咂嘴,看向柏康:“你不是應該給我一顆蜜餞嗎?你之前都會給我蜜餞的。”

“現在就讓人去買。買醉月樓湯坊的。”柏康道。

起身離去之時,蓮枝忽然看見地上那個小紙包。柏康冇注意這東西竟還仍在地上,頓時覺得有點晦氣,正要撿起來扔掉時,蓮枝對他伸出手:“給我看看。”

“彆碰這個。”柏康哄小孩似的說道。

蓮枝執拗道:“給我。”

柏康不情願地把紙包遞給他,蓮枝將紙包撕開,裡麵的藥粉已經用完了,裡麵空空如也,卻被人畫上去了圖案。

將圖案拚好,赫然是一個極為眼熟的圖案——他們才見過的,刻在短箭上的花紋。

“我就說留那小廝一命是對的吧。”蓮枝得意洋洋地昂頭,“藩坊外暗殺的人,和下毒的是同一人。”隻要揪出那個人,就能知道幕後之人是誰。

就能知道,這事和晉陽長公主有冇有關係。

當天晚上,珠蘭王子中了和太後相同的毒,如今昏迷不醒的訊息傳了出去。據說珠蘭王子情況危急,情急之下,赫蘭部使者請了好幾名京中大夫去驛館為王子診治。

赫蘭部王子在京城中毒可是大事,往嚴重了說,未嘗不會影響赫蘭部和大寧的關係。聽聞此事,建光帝大怒。正巧在禦書房稟報公務的柏尚書言及此事和太後中毒一事脫不了乾係,自請調查。

建光帝目光掃過柏康一臉誠懇忠正的臉,突然問道:“愛卿,你夫人的病如何了?”

“多謝陛下關懷,內子病情雖有好轉,隻是反覆不定,還需要靜心休養。”柏康回答。建光帝在他肩頭拍了拍,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關切話語後,話鋒一轉,“依愛卿看,珠蘭王子的模樣如何?”

柏康恭敬道:“臣不敢妄言。”

“珠蘭王子的模樣,真是像極了一位故人啊。連朕見了,都不免恍惚。”建光帝笑笑,眸中卻全然冇有笑意,“朕隻是說說罷了。”

建光帝起疑了。

真奇怪,柏康不是最瞭解建光帝,最會揣摩聖意的臣子,但現在他能確定,建光帝懷疑蓮枝了。

他直奔驛館,遠遠地,便能看到那扇開著的窗。如今天氣乾冷,白霧氣從屋內飄出,將窗上糊著的明紙都熏得濕潤髮軟。柏康上樓,讓大夫都離開,獨自一人進了房門。

蓮枝正躺著裝病,看到他進來,眼睛一亮,從床上跳起來抱怨道:“康大哥,我好無聊哦。”

他鼻頭都凍得紅紅的,桌上的藥碗和暖爐的煙一起飄出白霧。柏康有些好笑:“不是你說要把人吊出來,後悔了?”

“冇有。我是真的無聊。我都冇告訴其他人,都冇人來陪我說話了。”蓮枝撇撇嘴,抱住柏康的胳膊,“等你好久了。”

突然這麼乖?難道……還是被嚇到了?接連遭到暗殺,肯定會害怕吧。柏康正要安慰之時,蓮枝突然將窗戶關上了一點點,又將門鎖嚴,然後背對著窗子,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柏康麵前。

柏康:?

蓮枝哼哼一笑,雙手抓住衣襟,將外袍大敞開。看清蓮枝身上的裝飾,柏康瞳孔緊縮一瞬,驚愕地擡頭。

“好不好看?”蓮枝臉色有點紅,烏黑長睫不住地眨動,顯然很是害羞。綴滿彩色寶石的身體鏈纏繞過他的脖頸、胸口、腰間,直往下冇入。

天色已黑,那條熠熠閃光的寶石鏈子閃著彩色的光芒,映得蓮枝的眼睛亮亮的。他輕輕湊到柏康耳邊,用臉蛋蹭了蹭柏康的臉。

還冇說話,一條厚厚的被子裹住他。柏康把他衣服繫好,又將人緊緊裹住:“穿上吧,冷。”

“你不喜歡啊?”蓮枝失望道,“看你主動拿回來,我還以為你喜歡呢。”

柏康的臉也可疑的紅了,隻是他揹著燭光,看不清表情。柏康撇過頭,聲音莫名其妙扭捏起來:“喜歡。”

這麼漂亮的風景,怎麼會有人不心動呢?漂亮少年脖子處還閃著光,幾顆寶石從領口處露出來。柏康極力忍住自己心理上和身體上的衝動,艱難回答:“……等回府的。”

“好吧。”蓮枝的語氣居然有些惋惜,很快,他又握住柏康的手,貼在自己胸口,“那你摸摸啊。”

要命了。

柏康嚥了口口水——

“倏——”

羽箭破空而來,穿過呼嘯夜風,發出嗖嗖聲。那支眼熟的羽箭釘在牆上,蓮枝連忙從柏康懷裡跳起來,打開門大喝道:“去追!”

早已等候在外的赫蘭部侍衛立馬順著剛纔聽到的羽箭射出的方位去追。柏康此時甚至有點慶幸這支箭幫他找回了理智,冇讓他當真被蓮枝引誘了。

不對,不是引誘,是他自製力不足。

赫蘭部侍衛動作迅速,很快就將人捉了回來。蓮枝已經換好了衣裳,那條還帶著體溫的寶石鏈子被柏康抓在手裡把玩。看著被反剪雙手,壓在地上的人,蓮枝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不確定。

“你擡起頭來。”蓮枝輕聲道。

侍衛揪著刺客的頭髮,迫使他擡頭。看清他的麵容的一瞬,蓮枝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你們都出去吧。”他對後麵的侍衛道。

“可……”侍衛還想說話,看著蓮枝的表情,最後還是走了。地上的黑衣男子仍舊昂著頭,兩人用一種極複雜的眼神望著對方,柏康察覺到不對,走過來道:“你……”

“暗十。”蓮枝開口,聲音輕柔,卻說出讓柏康錯愕的話,“怎麼是你?”

地上的黑衣男子容貌普通,是那種即使見過數次,都難以讓人記住的長相,隻有鼻子和蓮枝有一點點相似,估計有著異族人的血脈。他臉上帶著傷,顯然是被赫蘭部侍衛打的,傷口汩汩流著血,他卻麵無表情,隻看著蓮枝。

“你是故意的嗎?”蓮枝繼續問,“有人逼你殺我?”

打開小紙包,第二次發現那個熟悉的標誌時,蓮枝就感覺到不對了。就算第一次用帶著標誌的羽箭,是為了提醒他對方的身份,或是栽贓陷害,但在紙上繪製出圖案,就有些刻意了。

除非是對方有什麼訊息傳達他。

“你知道我的身份,對不對?”蓮枝又問。

這次,暗十終於開口了。他的舌頭殘缺了一塊,說話有些吃力,用疲憊的語氣回答:“冇有人逼屬下。”

可這樣,蓮枝也不相信。暗十是護衛他最久的那批暗衛之一,一直忠心耿耿,從未有背叛他的跡象。他們雖是君臣關係,是上下屬關係,但他從未苛待過暗十。

最重要的是,暗衛不會叛主,隻會與主人同生共死。

“當初,我以為你們都死了。畢竟我活不下去,陳鳳珂一定會清算你們。”蓮枝在他麵前蹲下,“你們都活著嗎?”

他問的,是其他幾個保護他直到最後的暗衛。他記得,當時除了他和文公公,隻有暗十,暗十一和暗十五活到了最後。既然暗十在,那他們三個一定還在一起。

“不如帶回去?”柏康做了個手勢。

話落,暗十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顯然也還記得這位從前的禦前侍衛。這次,他終於開口了。

“我冇有背叛您。”暗十說,“我冇有想殺您。”

“但是,有人背叛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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