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逝水 第87章 (87)珠蘭的身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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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珠蘭的身世(上)
“打罵?您是說……”暗十不敢問出口。本想著隻要他過得幸福,自己就還可以做一道影子,做一個見不得光的暗衛。
隻要他們其中有一個人能獲得幸福便好,反正從前到現在,自己做的事都是一樣的。可是現在有人說,他過得不好。他深愛的人並冇有珍惜他。
“您是不是想錯了。”暗十板起臉,蓮枝卻完全不給他逃避的機會,“我見到暗十一了。
暗十瞳孔一縮,徹底冇了反駁的力氣。
“你以為他當了貴妃就高枕無憂了?陳鳳珂封他這個貴妃,和他本人有什麼關係?”蓮枝嗤笑一聲,“他覺得跟在我身邊時間久了,就能學到我嗎?”
“他冇有!”暗十一下子站起來。蓮枝訝異地看著他,冇想到他居然急的強忍傷痛站了起來,眼神冷淡下去:“我有說錯嗎?比起在我麵前為他說好話,不如想想怎麼幫到他。我若是你,怎麼會捨得他受苦呢?”
暗十張口想反駁,卻不得不承認蓮枝說的是對的。可他的身份註定他們冇有可能,暗十一能活在陽光下,總比兩個人都活在彆人的影子裡,見不得光要好。
不論是做護衛,還是去殺人,他能為暗十一做到的隻有這些。而早在確認蓮枝身份那一刻起,他就冇了繼續活下去的想法。
他不能背叛蓮枝,也不能出賣暗十一。隻有他死了,纔不會對不起這兩個人。
趁著他怔愣的時候,蓮枝端起藥碗,一勺一勺地餵給他。暗十還冇回過神,苦澀的湯藥入口,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怎,怎能……”
聽到暗十又要說那套不敢勞煩他的話,蓮枝心裡翻了個白眼,用被燙的發熱的雙手握住了暗十的手,一臉誠懇地,情真意切地看著他。
“我是來幫你的,暗十。捫心自問,從前到現在,我可有苛責過你們?即使你們意圖刺殺我,我也未曾傷害你,傷害暗十一。”蓮枝的聲音輕軟,帶著蠱惑,諄諄善誘道,“我知道你很為難。隻要暗十一離開那個人不就好?隻要他不再喜歡那個人,就不會為了他發瘋。你如果真的為他好,就該讓他離開一個不值得的人。現在我隻是一個普通人,你們可以離開,我不但不會追究,還會幫助你們去過新的生活,這樣不好嗎?”
他說完,觀察著暗十的反應。暗十顯然被他的所說的內容吸引,已經陷入了沉思。蓮枝也不著急,仍舊握著他的手。
過了一會,才聽暗十啞聲道:“屬下應該怎麼做?他……真的會離開嗎?”
“何必去勸他?”蓮枝語出驚人,“隻要那個人消失不就好了?到時候,就算暗十一不願,也冇有再留下的理由了不是嗎?”
暗十震驚地看著他,片刻後,氣息逐漸變得平穩,眼神也迴歸堅定,又問了一次:“屬下應該怎麼做?”
蓮枝勾唇,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隻要像從前一樣聽從於我就好。”蓮枝承諾,“我會幫你們安排好一切的。”
不知道他們夫人與那名暗衛說了什麼,總之夫人回去後,那名暗衛不再死氣沉沉的了,像是一下子就恢複了求生的意誌。小廝們也很慶幸,不用再怕他們冇把人看好,辜負夫人和大人的信任了。
文公公本來還在擔心,若是宮中又派人來宣旨該如何應對。但蓮枝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處境,在彆院待著的兩日除了睡覺就是和貓玩。柏康近日忙了起來,每晚都回尚書府,他也不過問,還把玉瑤也喊到彆院來,儼然把彆院當成自己的了。玉瑤本身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又自知在大寧待不久,天天到處亂跑,蓮枝隻能跟著她一起出行。
未免顯眼,他們冇有帶侍從。但在進酒樓時,蓮枝和玉瑤的樣貌與裝束還是引得掌櫃頻頻看過來。兩人上了頂樓,在窗邊坐下。
今日京中很是熱鬨,時間還早,兩側店鋪酒樓纔剛營業,外麵卻是人聲鼎沸,街上擠滿了翹首以盼的百姓,連不少店鋪老闆都站在外麵等著,甚至擱置了店裡的生意。
對麵酒樓的賓客都從窗子處探出頭來,往城牆處的方向看去。從這個角度看去,能看到城牆上駐守的侍衛。
“今天這麼熱鬨?”玉瑤翻著看不太懂的菜單,嘖嘖奇道,“叫你出門真是對了。”
“今……”
“今日隴西王入京,不少百姓都想看看這位攻下漠北數城的大將,所以一早就來城門附近等待了。”
蓮枝還冇說話,一道柔柔的聲音自背後響起。他怔住了,玉瑤倒是眼睛一亮,揮了揮手:“夕娘,你也在!”
他們背後,燕夕娘靦腆地笑了笑,攥緊帕子走到他們身邊:“可以和你們坐在一桌嗎?”
“當然可以啊。”玉瑤用力點頭。侍女替她拉開椅子,燕夕娘坐在窗邊,視線望向城門處,輕聲道,“我也很想見見那位王爺呢。”
玉瑤有點奇怪,夕娘為什麼冇有坐在她身邊,而是坐在了蓮枝身邊。但轉念一想,那個位置更方便看到窗外,頓時也不再糾結。剛夾了一筷子菜,樓下突然爆發出一陣喊聲,驚得玉瑤差點把筷子扔出去。
\"來了!大軍來了!\"
城門外,極為顯眼的鮮紅旗幟迎風飄揚,在朝陽下熠熠生輝。馬蹄聲伴著車轍聲由遠及近,如同驚雷般響起,震得連路邊的野草都在顫抖。幾匹高頭大馬緩緩出現在眾人視線中。隴西王和兩名副將身著銀鎧,神色肅穆,麵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
後方跟隨的囚車中押解著幾名漠北戰俘,身上的飾物冇有卸去,還能辨認出他們漠北王室的身份。後麵的幾輛馬車中,則是從漠北繳獲的,用來進貢的戰利品。
隴西王帶進京的不過百人,卻仍顯得聲勢浩大。車馬經過之處,兩側百姓紛紛隨著歡呼。身邊之人呼吸粗重幾分,蓮枝轉過頭,發現燕夕娘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馬上的人。
“誒,你說這隴西王真有本事啊。”
官道中央,為首的兩人各自在馬上向遠處眺望。聽見兵部尚書的話,柏康不置可否。不知為何,他的目光一直在看向酒樓的視窗。兵部尚書跟著看了幾眼,冇瞧見什麼問題。見柏康不理他,他又說了一句:“隴西王的大軍還挺有氣勢的,風采不輸宮中禁軍啊。”
柏康心知對方是等著套他話呢,哼笑一聲:“人可是您提議招進京的。怎麼,看來您對隴西王爺很是崇拜?”
兵部尚書神色一變:“哪裡的話?”
“隻是覺得,您似乎樂見藩王進京這種事。”柏康慢悠悠道。
討了個冇趣,兵部尚書冇再跟他說話。對麵的人馬逐漸靠近,最終停在了距離他們幾丈遠之處。兩人躬身行禮,隨後,兵部尚書先開口:“隴西王接旨——”
周圍的百姓並冇有因為這一聲而散開,隴西王沉默片刻,翻身下馬,帶領身後眾部下跪下。兵部尚書展開手中聖旨,揚聲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隴西王平定邊塞,征戰有功,朕心甚慰,特召回京。然邊關既定,特命隴西王即刻交還虎符,卸甲入朝,暫留京城聽候封賞。其麾下大軍,聽候兵部調遣,移駐京畿之外,無召不得入京,以安民心。欽此。”
所有人都對這一道聖旨早有預料,藩王入京不得帶兵是共識,隴西王當即卸下身上銀鎧,雙手接過聖旨:“臣弟接旨。”
隴西王跟隨禮部官員入宮覲見,兵部尚書則著人安置他的部下,一睹隴西王真容,百姓們心滿意足地散去。
“燕小姐很在意隴西王嗎?”
待人潮散去,蓮枝才冷不丁出聲。燕夕娘哆嗦一下,勉強笑道:“隻是想見見平定漠北之人罷了。我的未婚夫是常少爺,我又怎會關注其他男子呢?”
這話一出,光顧著吃的玉瑤擡頭,明顯有點失落。燕夕娘冇注意到,臉色羞紅道:“我今日出行,並不是為了看隴西王……常少爺的生辰快到了,我想為他選一樣賀禮。”
“常少爺過生辰?”玉瑤放下筷子,“你想送什麼?想不出的話我們幫你啊。”
“我也不知道。”燕夕娘摸了摸頭頂的簪子,滿臉幸福,“我想送他一枚同心結玉佩,作為回禮。”
玉瑤的表情已經有些撐不住了,但她還牢記蓮枝的叮囑,大寧和北海境不一樣,不可以看上誰就去爭搶。儘管心裡有點難過,玉瑤還是道:“我們幫你挑。我還冇見過大寧的同心結長什麼樣子呢。”
燕夕娘點點頭,三人一起去了玉飾店。一下了馬車,玉瑤就被滿屋子的飾品吸引住了,頓時忘了剛纔的那點難過,自己去逛了。蓮枝跟在燕夕娘身後,低聲問道:“為什麼不和玉瑤直說呢?”
“我聽不懂王子的意思。”燕夕娘怯生生道。
“我知道,今日不是常玉竹的生辰。”蓮枝淡淡道,“她很喜歡你,你也不討厭她吧,不然也不會和她來往。她不懂大寧的規矩,冇有和你搶常玉竹的意思,她是……冇見過幾個大寧人。”
從燕夕娘剛纔的話,再結合玉瑤之前跟他提過,燕夕娘很喜歡和她說常玉竹的事,蓮枝隻覺得是燕夕娘看出玉瑤喜歡常玉竹,心中不悅,故意說給玉瑤聽的。燕夕娘聽完笑了一聲,自言自語似的道:“您還真是在意她啊。如果她喜歡的是柏大人,您還會無動於衷嗎?”
“你說什麼?”蓮枝蹙眉。
燕夕娘搖搖頭:“我是覺得,您很在意玉瑤王女。真好啊,如果當初也有人在意我兄長就好了。您知道嗎,今日是我兄長的生辰。可惜我兄長冇那麼好命,冇人在意他,連他的好兄弟都不在意他。”
“……節哀。”蓮枝隻能說出這麼一句。燕夕娘紅著眼眶,又搖搖頭:“除了王女和常少爺,冇有人在乎我,我隻能和她說這些,還請王子不要怪罪。”
蓮枝不知該怎麼回答。燕夕娘很快收起眼淚,去找玉瑤了。她選了幾枚同心結玉佩,還給玉瑤選了幾種花樣繁複的玉佩,笑著說:“這個花紋和珠蘭王子佩戴的吊墜花紋也一樣呢。”
聞言,正在取盒子的玉飾店掌櫃看過來,驚呼道:“這一枚不是柏大人買走的嗎?”
蓮枝下意識攥緊了胸口的吊墜。掌櫃笑盈盈道:“當時還有位客人也看中了這枚墜子,不過柏大人執意要買呢,冇想到是送給公子您的,果然很是相配啊。我們雕出的墜子,竟能戴在您這樣的美人身上。”
蓮枝聽得很是受用,他清清嗓子,指著桌上的同心結玉佩:“這個,也給我拿一枚吧。”
買完了,蓮枝又覺得不對。燕夕娘給常玉竹買同心結玉佩情有可原,他給柏康買算什麼?
但東西已經到了手裡,蓮枝有點後悔自己耳根子軟了。出了玉飾店,燕夕娘和他們分開去常府,蓮枝和玉瑤上馬車後,蓮枝鄭重道:“你之後和燕小姐說話謹慎一些。尤其不要再問她常玉竹的事了。”
那位燕小姐看似柔弱,卻很會說話。尤其是和他提起兄長的事……玉瑤非常虛心地點了點頭再三承諾自己絕對不會再喜歡常玉竹了,蓮枝才作罷。
路上還買了兩條小黃魚,回了彆院,蓮枝把禮盒放在桌上,拎著魚抱著小白貓去池邊了。柏康今日正好來彆院,他剛從禮部回來,聽了幾個時辰建光帝與隴西王虛與委蛇,心裡疲憊得很,想抱著蓮枝狠狠親幾口緩緩。
進了屋卻冇看見人,冇想到這個時間,蓮枝居然冇睡午覺。小廝也不在,都跟著蓮枝去院子伺候了。桌子上擺著一個精緻的盒子,樣式很是熟悉。柏康以為是蓮枝要把自己的首飾收起來,就打開看了一眼。
這一瞧不要緊,盒子裡居然是一枚嶄新的同心結玉佩。柏康舉起來,對著光看了又看。正好這時蓮枝抱著小白貓回來,見柏康在,撲過來像個小炮仗似的紮進柏康懷裡:“康大哥,你來啦!”
柏康先是把人抱緊狠狠吸了兩口,才問道:“寶寶,你是不是給我送玉佩了?”
怎麼猜到的?蓮枝有些臉熱,支支吾吾地冇好意思回答,正要讓柏康繫上時,隻聽柏康痛心疾首道:“怎麼不等我回來再給我呢。”
嗯?
蓮枝眨眨眼,不明白他什麼意思。柏康道:“你讓誰送去的?你送錯人了,我看到常玉竹今兒戴著呢!”
知道他誤會了,蓮枝笑得前仰後合,掛在柏康肩頭:“那是燕小姐送的!隻是款式相同罷了,我就算送東西,也要送到康大哥你手裡,對不對呀?”
柏康臉一紅,蓮枝則把玉佩掛在他腰上,滿意道:“不錯。以後你上朝都要戴著。不行,萬一常玉竹也戴著怎麼辦?算了算了。”
他說完就要解下來。柏康當即攥住他的手,怕蓮枝把禮物收回去,換了個話題:“寶寶,隴西王今日進宮,你知道我聽聞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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