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完安柏後,海因茨並未返回臥室,而是去了書房。米勒已經等在那裡了。
海因茨掃了一眼米勒手中的加密檔案袋,坐到了書桌前的黑色靠背皮椅上,點燃了一支菸。
他吸了一口煙,問:“有什麼要彙報的?”
米勒躬身將檔案袋交予海因茨,海因茨拆開檔案袋的同時,米勒彙報道:“上校,後勤聯合軍法處突然啟動物資審計,前兩天我們提交的彈藥、燃油審批全被凍結了。以及,剛纔總部下達密函,下週開始拆分轄區安保權,路德中校會接手搜捕抵抗組織的工作,您這邊”
米勒彙報的時間裡,海因茨已將檔案看了個大概,見他頓住了,海因茨抬眸掃了他一眼:“繼續說。”
“您這邊隻留文書崗”
海因茨冷笑一聲,將檔案扔在書桌上。他深吸了一口煙,繚繞的白煙匍匐在眼底,抽完一根菸後,他看向米勒,吩咐道:“立刻做一份轄區搜捕權的正式交接清單。包括最終審批權、人事調動權、後勤補給權,必須寫清楚。他是中校,無越級審批的權限,所有行動必須先經我簽字,再報指揮部批覆,否則一律按違規處理,軍法處直接追責。”
“再把叁個月裡所有搜捕案卷宗做兩份加密備份,一份移交,一份作副本存入保密櫃。所有線人、小隊的行動台賬,單獨整理一份給我。”
“最後,把最難啃的抵抗組織據點列在移交清單首項,附上前幾個月的無效搜捕記錄、陣亡報告,一份給他,一份報總部。”
米勒將這些話的要點記在本子上。記好後,他看向海因茨,一支新的煙正在他指尖燃燒。
“上校,請問還有彆的吩咐嗎?”
海因茨撥出一口煙,眸色在煙霧下漸深,冷如皓石。
“調查霍恩索倫家族近半年的黑市交易單據,連同他們和格奧爾格的副官勾結的證據,匿名寄給柏林監察部和軍法處。”
海因茨打開臥室門,小心翼翼地關上時,身後傳來林瑜冷不丁地問話。
“去哪了?”
海因茨莫名有種心虛的感覺,他脫下沾了煙味的上衣,掛在門口的架子上。月光流瀉在他健碩的肌肉上,無月的陰影中,藏匿著他背上的傷痕。
海因茨朝床走來時,林瑜閉上了眼睛,她臉紅了。
海因茨鑽進被窩,從背後環抱住林瑜,唇貼在她耳側,聲音暗啞低沉:“小瑜。”
“嗯?”林瑜心尖一顫,麵色更紅,陰穴泌出些露汁。
海因茨低笑了兩聲,一手覆上懷中女人的酥乳,隔著紗裙揉捏。
“想要?”
“嗯…”林瑜小聲地說,臉埋進了被子裡。
“不給。”海因茨玩味一笑,順手拍了下女人嫩翹的白臀,“乖乖睡覺。”
林瑜不用回頭,都知道背後的海因茨是怎樣一副捉弄她成功的無恥表情。她手摸向背後,隔著布料狠狠地捏了一下海因茨的下體。
聽見背後男人的痛呼後,林瑜唇角微勾,“海因茨,你不行。”
翌日晨,林瑜起了個大早,去做安柏喜歡吃的早餐。
端到房間門口,林瑜輕輕叩了叩女孩的房門。
昨晚被海因茨嚇到後,安柏有些猶豫地開了門,見到是林瑜後,不禁鬆了口氣。但麵上,仍是一副冷淡的表情。
林瑜早有預料,將早餐放到書桌上後,溫聲道:“安柏,早餐我放這裡啦,你餓了的話就吃,不想吃的話倒掉也沒關係。對了,下午我回來了會繼續教你功課的,你要是不想我教,過幾天我請個家教老師教你吧。”
望著林瑜一如既往溫柔的神情,安柏卻覺得很陌生,陌生得讓她難以呼吸。
見安柏不說話,林瑜心下瞭然。她垂下眼睫,“過幾天,會有新老師來教你的。我明白,你不想看見我,以後我不會打擾你了。”
臨走前,她又補上一句:“我昨天說的話是認真的。安柏,我永遠會把你當成我的親妹妹照顧。”
房門被輕輕掩上了,安柏手裡攥緊了那張紙,昨晚她是握著它睡的。
陪海因茨去總部的路上,麵對海因茨的話題,林瑜表現得心不在焉。她將頭靠在車窗上,窗外的雪景在她眼前倒退,風將行人的衣袂吹得飛起來,車在前行,意味著她離家就越遠。
家的概唸對林瑜來說其實很模糊。蘇州、巴黎,有家人的地方纔是家,可母親已經不在了——她看向海因茨——或許家就在她身邊。
教完鋼琴課後,海因茨接她去聖日爾曼附近逛街。現在,哪怕隻是兩個人漫無目的地閒逛,如果把不遠處一隊護衛兵當空氣的話,走在他身後,望著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將她遮住,林瑜都能感到很幸福。
林瑜的挎包裡,裝著她給安柏買的巧克力。這些天她乾家教賺了不少錢,每次出來逛街,她總習慣帶些禮物回去送給她。
路過巴黎音樂學院分校區門口時,牆上張貼的佈告刺入了林瑜眼底。
紅得像血。
《告巴黎市民書:東方娼妓攀附德軍軍官》
雖未指名道姓,卻字字句句都在說她。
林瑜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凍僵般站在原地。聚集在佈告附近的學生和行人將視線從字樣上轉移,紛紛投在她身上。厭惡、審視、嘲弄。
德國佬的婊子。
林瑜的視野陷入黑暗,眼皮感觸到男人掌心的溫度。海因茨捂住她的眼睛,另一手從槍套拔出槍,槍口直指那個輕聲吐出“婊子”的男學生。她聽見了,他開槍的聲音。
黑暗無限放大了林瑜的聽覺,她清晰地聽見了子彈貫穿皮肉,鮮血噴在佈告上的聲音。方纔打量她並竊竊私語的人群發出尖叫,奔逃之際,又一聲槍響——她判斷他是朝天開的。人群歸於寂靜,在寂靜中,迴盪著海因茨暴怒的聲音,在這聲音下,是德軍士兵冷硬的皮靴踏地聲。
“ruhe!(肅靜)”海因茨低吼道,他轉頭看向米勒,整個人身上的氣場既恐怖又狠厲,“封鎖聖日耳曼大道,徹查周邊的印刷廠、文具店,尤其是售賣紅墨水的商鋪,拒不配合者全部抓進審訊室!”
他目光凜然地掃過周圍做出投降手勢的人群,他們懦弱的神態讓他發出一聲冷笑,“對著佈告指指點點,吐唾沫罵過街的,自己站出來。”
人群紛紛垂下目光。
海因茨眼神冷掃,一名士兵立刻抬槍,對準人群中眼神躲閃的人扣下了扳機。
“誰想做下一個?”
霎時間,人群的麵色變得比先前更慘白,有幾個甚至痛哭流涕地說真的不知道。處決了幾個人後,才揪出那些罵過臟話的人。
他們被排成一排,雙手抱頭跪在地上。負責處決的德國士兵依次站在他們身後。
海因茨抬手狠狠一揮,厲聲道:“feuer!”
槍聲齊鳴,鮮血染紅了巴黎音樂學院的校門。在黑暗中,林瑜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