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訊發來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十七分。
和之前那些簡訊一樣,未知號碼,無法追蹤。
林墨盯著螢幕上的字,房間裏很暗,隻有手機的光照在他臉上。
“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胸口上。
黑暗裏,他聽到王浩翻身的聲音。
“林墨,你還沒睡?”
“剛收到一條簡訊。”
“又是那個未知號碼?”
“嗯。”
王浩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
“說了什麽?”
“恭喜我從十三樓出來。說遊戲才剛剛開始。”
“操。”王浩罵了一聲。“神諭的人?”
“應該是。”
“他們想幹什麽?”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林墨把手機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那條簡訊。
然後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簡訊的末尾有一個符號。
很小的,不仔細看注意不到。
一個圓圈,中間有一條豎線,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和異管局的徽章一模一樣。
但方向是反的。
異管局的徽章,豎線是從上到下的。
這個符號的豎線是從下到上的。
倒過來的錨點。
“這是他們的標誌?”林墨把手機遞給王浩看。
王浩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倒錨點。象征意義是——顛覆錨點。顛覆秩序。”
“你怎麽知道?”
“蘇晚晴之前給過我一份關於神諭的資料。裏麵提到過這個符號。她說這是神諭的標誌,代表他們反對異管局的一切。”
“他們還說了什麽?”
“說神諭的人很隱蔽,很難追蹤。他們的核心成員不超過二十個人,但每一個都是覺醒者。有能力進入異常領域,甚至能在裏世界裏自由行動。”
“覺醒者?和我一樣?”
“不一樣。你的天賦是規則解析,是天生的。他們的能力是後天獲得的——通過和異常融合。”
林墨的心沉了一下。
“和異常融合?”
“對。他們主動進入異常領域,違反規則,讓自己被汙染。汙染到一定程度,身體會異變,但意識還在。他們就能獲得異常的一部分能力。”
“這不會死嗎?”
“會。大部分人都會死。但活下來的那些,會變得很強。”
王浩的聲音變得很低。
“資料裏說,神諭的‘先知’白鴉,就是通過這種方式獲得能力的。他原本是一個普通人,進入了一個A級異常領域,在裏麵待了三個月。出來的時候,身體已經不像人了。但他獲得了一種能力——蠱惑。他能讓任何人相信他說的話。”
林墨想起蘇晚晴之前說過的話。
白鴉。神諭的先知。
蠱惑人心的能力。
“他們為什麽要告訴我遊戲才剛剛開始?”
“不知道。也許他們想拉你入夥。”
“不可能。”
“也許他們想殺你。”
“也不可能。如果他們想殺我,早就動手了。他們發簡訊給我,是為了別的目的。”
“什麽目的?”
林墨想了想。
“他們想讓我知道,他們還在。他們還在計劃著什麽。他們在等我做出反應。”
“那你怎麽辦?”
“不理他們。繼續訓練。”
林墨把手機放下,躺回床上。
但他睡不著。
腦子裏一直在想那個倒錨點。
顛覆秩序。
他們想顛覆什麽秩序?
現實世界的秩序?
裏世界的秩序?
還是兩者之間的平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神諭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偷走了他爸的研究筆記。
他們啟用了永和公寓的異常領域。
他們一直在暗處觀察他,給他發簡訊,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他們在等。
等什麽?
等他變弱?
等他犯錯?
等他主動去找他們?
林墨閉上眼睛。
不管他們在等什麽,他不會讓他們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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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墨到異管局的時候,蘇晚晴的臉色很差。
比昨天更差。
黑眼圈更深了,嘴唇有點發白。
“出什麽事了?”林墨問。
蘇晚晴沒有說話,把一遝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拍的是一個房間。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
房間中央有一個人。
不,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是半個人。
從腰部以下沒有了,上半身躺在血泊裏。
臉是朝下的,看不清是誰。
但衣服能看清。
灰色的製服,和異管局行動組的人穿的一樣。
“這是誰?”林墨問。
“老張。”
林墨的血一下子涼了。
“老張?”
“昨天晚上,他在回家的路上失蹤了。今天早上,我們在城西的一個廢棄倉庫裏找到了他。就是這個樣子。”
“他死了?”
“死了。但不是被殺死的。是被規則殺死的。”
“什麽規則?”
蘇晚晴從照片下麵抽出一張紙,遞給林墨。
紙上寫著幾行字,字跡很潦草,像是用血寫的。
規則一:不要回頭。
規則二:如果你回了頭,你會失去一半的身體。
規則三:不要問為什麽。
“這是老張寫的?”林墨問。
“對。他死之前用血寫的。他在一個異常領域裏,違反了規則,回了頭。然後……”
她沒有說下去。
林墨看著那張紙,手在發抖。
老張。
那個在圖書館後麵告訴他真相的人。
那個給了他異管局名片的人。
那個一直站在他這邊的人。
死了。
“是神諭幹的?”他的聲音很冷。
“應該是。他們在挑釁。”
“挑釁誰?”
“挑釁你。挑釁異管局。挑釁所有人。”
蘇晚晴坐下來,雙手撐著額頭。
“老張是我派去的。我讓他去調查一個可疑的訊號。我以為是D級的。沒想到是……”
“是什麽級?”
“A級。”
林墨的拳頭握緊了。
“你為什麽不自己去?”
“因為我在處理你爸的事。因為你從十三樓出來了。因為……”
她停下來,抬起頭看著林墨。
“因為我的判斷出了問題。我以為神諭的目標是你,所以把所有資源都放在保護你身上。我忘了他們也會對別人動手。”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林墨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
今天是陰天,雲很厚,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
“我要去找他們。”他說。
“找誰?”
“神諭。”
“不行。你連銅鎖都沒有。”
“我不需要銅鎖。我需要的是他們的位置。王浩能追蹤到他們嗎?”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能。但他們很隱蔽。我們追了三年都沒追到。”
“那是因為你們用常規手段。王浩不一樣。他有天賦。”
蘇晚晴看著他。
“你確定?”
“確定。”
蘇晚晴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讓王浩來異管局。現在。”
---
二十分鍾後,王浩到了。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頭發亂糟糟的,顯然是剛從床上被拉起來的。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他看到蘇晚晴的臉色,表情變了。
“老張死了。”林墨說。
王浩的臉一下子白了。
“什麽?”
“神諭殺的。我們需要找到他們。”
王浩看著林墨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坐下來,開啟電腦。
“給我資料。所有關於神諭的資料。通訊記錄,活動軌跡,已知成員的資訊。全部。”
蘇晚晴從抽屜裏拿出一個U盤,遞給他。
“這是異管局三年來的所有調查資料。”
王浩插上U盤,開始看資料。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螢幕上閃過一行行程式碼。
林墨站在他身後,什麽都看不懂。
但他相信王浩。
四十分鍾後,王浩停下來。
“找到了一個東西。”
“什麽?”
“神諭的人用過的一個IP地址。很舊,三年前的資料。但我順著它往下查,找到了一個伺服器。不是普通的伺服器,是一個暗網伺服器。”
“上麵有什麽?”
“一個論壇。和‘守夜人’很像,但內容不一樣。這個論壇是神諭的內部交流平台。”
王浩把螢幕轉過來。
論壇的首頁很簡陋,黑色的背景,白色的字。
標題是:“新世界。”
下麵有幾個帖子。
《關於林正淵的調查報告》
《十三樓的結構分析》
《鏡神的蘇醒條件》
《賒刀人血脈的研究》
還有一個帖子,標題是紅色的。
《林墨——最後的賒刀人》
林墨點開那個帖子。
林墨,男,22歲,鏡城大學曆史係學生。父親林正淵,母親趙雪。血脈分析:擁有完整的賒刀人血統,規則解析天賦為S級(最高)。
現狀:已進入十三樓並成功返回。銅鎖已丟失。目前處於無錨點狀態。
威脅等級:A級(失去銅鎖後降為B級)。
處理建議:拉攏優先。如拉攏失敗,清除。
帖子下麵有回複。
第一個回複,使用者名稱是“先知”。
“不要清除。他會來找我們的。等他來。”
第二個回複,使用者名稱是“裁決者”。
“如果他來了,我可以見他。但不要抱太大希望。賒刀人都是頑固的。”
第三個回複,使用者名稱是“先知”。
“他會來的。因為他想知道真相。因為他想知道他爸在十三樓裏找到了什麽。因為他想知道鏡神到底是什麽。”
第四個回複,使用者名稱是“裁決者”。
“那就等他。我已經準備好了。”
林墨盯著螢幕,心跳很快。
他們在等他。
他們知道他會來找他們。
他們甚至準備好了。
“能查到他們的位置嗎?”他問王浩。
王浩搖頭。
“查不到。伺服器在國外,用了多層代理。我能找到論壇,但找不到他們的物理位置。”
“那就繼續找。”
“需要時間。”
“多少時間?”
“至少一週。”
“一週太長了。”
“那你自己去找?”
林墨沉默了。
他知道王浩說得對。
一週是至少的。也許更久。
但他等不了那麽久。
老張死了。
下一個會是誰?
他媽?他爸?王浩?蘇晚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神諭不會停。
他們一直在行動,一直在計劃,一直在等。
等他犯錯。
“林墨,”蘇晚晴走過來,“我知道你急。但你不能衝動。你現在沒有銅鎖,沒有錨點。如果你去找他們,你就是送死。”
“那我能做什麽?等?”
“對。等。但不是被動地等。你等的時候,可以變強。可以訓練。可以準備好。等我們找到他們的位置,你再去。”
林墨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我等。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保護好我爸和我媽。”
“不用你說。他們已經在保護中了。你爸在治療中心,和你媽在一起。外麵有趙剛的人守著。”
林墨轉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
但雲層後麵有一道光。
很弱,但確實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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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週,林墨像一台機器一樣運轉。
每天淩晨四點起床,跑十五公裏。
六點到異管局,做邏輯題。
五十道,六十道,七十道。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準確率越來越高。
蘇晚晴開始給他更高難度的題。
不是普通的邏輯題,是真實的異常領域案例。
異管局過去三年處理過的所有案件,從D級到A級,每一個都有詳細的記錄。
林墨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分析。
他看到了紅光小區的完整報告。
看到了永和公寓的報告。
看到了老張死的那個異常領域的報告。
A級。
規則是“不要回頭”。
老張回了頭。
他違反了規則。
他死了。
林墨看著報告裏的照片,老張躺在血泊裏,上半身還在,下半身消失了。
他的手在發抖,但他沒有移開眼睛。
他需要記住。
記住規則的可怕。
記住違反規則的代價。
記住他為什麽而戰。
下午是體能訓練。
趙剛對他越來越狠。
十五公裏變成十八公裏,十八公裏變成二十公裏。
引體向上從五十個變成六十個,六十個變成七十個。
林墨的身體在疼痛中變強。
他的肌肉在長,他的耐力在長,他的速度在長。
但更重要的是,他的腦子在變強。
他能在幾秒鍾之內理解一個異常領域的規則模式。
他能在幾分鍾之內找到規則的漏洞。
他能在幾十分鍾之內製定出完整的應對方案。
蘇晚晴說,他的速度已經超過了他爸。
“你爸最快的時候,理解一個D級異常領域的規則需要十秒。你現在隻需要五秒。”
“那是因為我年輕。”
“不。是因為你沒有銅鎖。你隻能靠腦子。所以你的腦子比任何人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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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王浩找到了。
他坐在電腦前麵,眼睛紅紅的,嘴唇幹裂,顯然好幾天沒睡了。
“找到了。”他的聲音沙啞。
林墨走過來。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地址。
鏡城北區,一個叫“北山工業園”的地方。
“他們在那裏?”
“對。神諭的核心成員在那裏有一個據點。不是臨時的,是長期的。他們在那裏做實驗。”
“什麽實驗?”
“關於異常的實驗。他們在製造異常領域。用真人做實驗。”
林墨的手握緊了。
“有多少人?”
“不知道。但從資料來看,至少十個。可能更多。”
“白鴉也在?”
“在。他的通訊訊號從那裏發出來的。”
林墨轉身,看著蘇晚晴。
“我去。”
“我跟你去。”蘇晚晴站起來。
“不用。我一個人。”
“你瘋了?你連銅鎖都沒有。”
“我不需要銅鎖。我需要的是腦子。你去了反而礙事。”
蘇晚晴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
“確定。”
“那我給你派一個人。”
“誰?”
“趙剛。”
林墨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
---
晚上十一點,林墨和趙剛站在北山工業園的門口。
園區很大,有十幾棟樓,大部分都廢棄了。
隻有最裏麵的一棟樓亮著燈。
五樓,窗戶是黑的,但窗簾後麵有光在閃。
“怎麽進去?”趙剛問。
“走正門。”
“走正門?他們會看到你。”
“不會。他們以為我在等。他們不會想到我會主動來找他們。”
林墨推開園區的鐵門,走進去。
趙剛跟在後麵,手按在刀柄上。
園區裏很安靜,沒有燈,隻有月光照在地上。
地上的影子很長,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
他們走到那棟樓前麵。
門是關著的,但沒鎖。
林墨推開門。
裏麵是一個大廳,很暗,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亮著。
大廳中央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穿著黑色的風衣,頭發很短,臉上有一道疤。
她看著林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來了。”
“你是裁決者?”
“對。我叫黑蛇。”
“白鴉呢?”
“在上麵。等你。”
黑蛇轉身,走向樓梯。
“跟我來。”
林墨看了趙剛一眼。
趙剛點了點頭。
他們跟著黑蛇,走上樓梯。
二樓,三樓,四樓。
每一層都是空的。
沒有燈,沒有傢俱,沒有人。
隻有灰塵和蜘蛛網。
五樓。
黑蛇推開一扇門。
門後麵是一個很大的房間,大概有一百平米。
房間裏有很多裝置,電腦,顯示器,還有一些看不懂的儀器。
房間中央有一張桌子,桌子後麵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
他的臉很白,白得透明,能看到皮下的血管。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和銅鎖的光一樣。
“林墨。”他笑了。“歡迎。”
“白鴉。”
“對。是我。”
白鴉站起來,走到林墨麵前。
他比林墨矮一點,瘦很多,像一根竹竿。
但他的眼睛很亮,金色的,像兩顆星星。
“我知道你會來。”
“你殺了我的人。”
“老張?不是我殺的。是他自己違反了規則。我隻是給他創造了一個機會。”
“你——”
“別激動。”白鴉打斷了他。“你來這裏,不是為了吵架。你是為了答案。”
“什麽答案?”
“關於你爸的答案。關於鏡神的答案。關於你自己的答案。”
白鴉轉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你爸在十三樓裏找到了一個秘密。一個關於鏡神的秘密。他沒有寫在日記裏。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因為他不敢。因為他知道,如果這個秘密被公開,整個世界都會崩潰。”
白鴉轉過身,看著林墨。
“但我不怕。我來告訴你。”
“鏡神不是神。它是一個人。”
“一個人?”
“對。一個和你一樣的人。一個賒刀人。一個在幾千年前走進裏世界的人。他在裏世界裏待了太久,被規則侵蝕,變成了規則本身。變成了鏡神。”
“他是你們家族的祖先。第一個賒刀人。”
林墨的血一下子涼了。
“你騙人。”
“我沒有。你爸的日記裏寫了。隻是你沒有看到那一頁。因為他把它撕掉了。”
白鴉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給林墨。
紙很舊,發黃了,邊角都碎了。
上麵是他爸的筆跡。
第950天:我終於知道了。鏡神是人。是我們的祖先。第一個賒刀人。他走進了裏世界,再也沒有出來。他被規則侵蝕,變成了規則本身。他變成了鏡神。
他一直在等。等一個能接替他的人。等一個能讓他解脫的人。
那個人,就是我。
但我不能。因為我還有小墨。我還有妻子。我不能留在這裏。
所以我在等。等小墨長大。等他比我強。等他來接替我。
對不起,小墨。
林墨的手在發抖。
紙從他手裏滑落,飄到地上。
“所以,”白鴉的聲音很輕,“你爸不是被困在十三樓。他是主動留下的。他一直在等你來接替他。但你選擇了留下銅鎖,而不是自己。你讓他出來了。”
“他出來了。但鏡神還在。封印隻是加固了,沒有消失。鏡神還在等。等一個能接替他的人。”
白鴉走到林墨麵前,看著他。
“那個人,應該是你。但你放棄了。你選擇了做一個普通人。”
“現在,鏡神在等。等下一個賒刀人。等你的孩子。等你的後代。”
“永遠。永遠等下去。”
林墨站在那裏,渾身冰冷。
他想起他爸在第十三層的表情。
想起他爸說“你不需要我了”。
想起他爸說“對不起”。
原來那句話不是對他說的。
是對鏡神說的。
是對那個等了幾千年的祖先說的。
“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麽?”林墨的聲音很沙啞。
“為了讓你加入我們。”白鴉笑了。“為了讓你幫我們喚醒鏡神。讓他解脫。”
“讓他解脫?”
“對。他等了太久了。幾千年。在黑暗裏,在孤獨裏,在規則裏。他累了。他需要解脫。喚醒他,讓他醒來,讓他結束這一切。”
“喚醒他之後呢?兩個世界會融合。所有人都會死。”
“不會。隻有舊世界會死。新世界會誕生。一個沒有規則的世界。一個自由的世界。”
“你瘋了。”
“也許。但瘋子說的話,不一定是假的。”
白鴉伸出手。
“加入我們。幫我們喚醒鏡神。讓你祖先解脫。”
林墨看著那隻手。
很白,很瘦,血管清晰可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白鴉的金色眼睛。
“不。”
白鴉的笑容僵住了。
“什麽?”
“我說不。我不會幫你們喚醒鏡神。不會讓兩個世界融合。不會讓所有人死。”
“為什麽?”
“因為我媽還在治療中心。因為我爸剛出來。因為我的朋友還在等我回去。因為這個世界雖然有規則,有恐懼,有痛苦,但它是我家。”
“我不會讓你們毀掉它。”
白鴉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裏有一種奇怪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
是羨慕。
“你和你爸一樣。都一樣固執。都一樣善良。”
他收回手。
“那就沒辦法了。”
他轉身,走到窗邊。
“黑蛇,送客。”
黑蛇走過來,站在林墨麵前。
“走吧。”
林墨沒有動。
“白鴉,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
“老張是不是你殺的?”
白鴉沒有回頭。
“我說了,是他自己違反了規則。”
“是你讓他進去的。”
“對。是我。”
“為什麽?”
“因為我要讓你來。因為我要讓你知道真相。因為我要讓你選擇。”
白鴉轉過身,看著林墨。
“你選擇了拒絕。沒關係。我會等。等你改變主意。”
“我不會改變。”
“你會。因為你和你爸一樣。你們都是好人。好人總是會心軟的。”
白鴉笑了。
“走吧。下次見麵,也許就是最後一麵了。”
林墨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轉身,走出房間。
趙剛跟在後麵。
黑蛇送他們到樓下,站在門口。
“別再來了。”她說。“下次,我不會這麽客氣。”
林墨沒有回答。
他走出園區,站在街上。
月亮很圓,很亮,照在地上。
他的影子很長,很黑。
趙剛走到他旁邊。
“沒事吧?”
“沒事。”
“他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不知道。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但不管真假,我都不會加入他們。”
“為什麽?”
“因為他們是錯的。喚醒鏡神,不會讓人解脫。隻會讓人變成奴隸。”
趙剛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走吧。回去。”
他們上了車,駛出北山工業園。
林墨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五樓的燈還亮著。
窗簾後麵,有一個影子。
站著,一動不動。
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