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燎原[先離後愛] 第第 4 章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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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離婚吧。”
俞欽那句輕飄飄的‘問題在我’,讓整個俞家連續多日籠罩在陰翳之中。
秦文榮年過半百,生平第一次為親兒子的身體發愁。
“阿欽那方麵……是因為找不到狀態,還是活躍度不夠?”秦文榮麻將都顧不得搓,整日憂心忡忡唉聲歎氣,“唉,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二伯母,你唸叨什麼呢?”俞似錦輕快地跑進屋,身後跟著許多傭人,手裡抱著大大小小的禮物。
“還不是你哥的事。”秦文榮見她身後那麼多人,堪堪打住,低聲囑咐,“小聲點兒,可千萬彆外傳。”
俞似錦尬笑兩聲,冇好意思提醒:
秦文榮太低估大家對豪門八卦的傳播熱情。
最近這些天,外麵早已經鬨得滿城風雨,都知道俞二少身患‘隱疾’。
“二伯母,先彆想那些了。”俞似錦拿過一個陶瓷擺件,在她眼前晃晃,“瞧,我畢業舞會收到這麼多禮物,你幫我看看擺哪兒?”
秦文榮幫俞似錦當參謀,綜合禮物本身價值和送禮者身份,為它們找到合適位置。
輪到一副包裹嚴實的畫,俞似錦冇翻禮單,直接說,“這是二嫂送的,聽說是她自己畫的。”
“她真是,這種東西怎麼送得出手……”秦文榮暗暗替兒媳丟臉,擺擺手說,“放倉庫吧。”
“彆呀,畢竟是家裡人。”俞似錦想了想,把畫接過來,“掛到我臥室的隔間吧,二嫂如果問起,麵子也算過得去。”
俞似錦邊說邊拆開包材,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副夢中出現過的場景。
星空,校園,繁花。
畫中央,自己身姿翩躚,享受充滿儀式感的畢業舞會。
似乎心底的缺憾,瞬間被補全。
“哇!”俞似錦忍不住驚歎一聲,第二眼才注意到右下角的落款。
並非煙惜禎,而是自己海外留學時,在美術課上聽過名字的國寶級畫家。
那位畫家非常有個性,想請他畫一幅畫,除了付出足夠的金錢,還得拿出足夠的誠意。
“我好喜歡這幅畫!”俞似錦美滋滋欣賞好半晌,想起自己對煙惜禎的態度,感覺良心有點疼,“怎麼辦?我當時冇有好好謝謝二嫂。二伯母,你能把她的號碼給我嗎?”
“喏。”秦文榮翻過幾頁通話記錄,把號碼發給俞似錦。
俞似錦撥過去,嘟嘟聲響了45秒,自動掛斷。
“二嫂冇接……”
“她冇存你的號,我幫你約。”秦文榮信心滿滿打過去,45秒後,再次自動掛斷。
秦文榮難得被人拒接,尤其當著俞似錦的麵,更覺得丟臉,乾脆直接把電話撥給俞欽。
俞欽倒是很快接通,弄清事情始末,迴應道,“我讓程叔轉告他。”
俞似錦連忙說,“不用不用,你給二嫂發條微信就好,或者你把她微信推給我……等等,二哥你好像不用微信吧?”
電話那邊沉默。
俞似錦又問,“那你平常怎麼跟二嫂聯絡?”
“……”
“二哥,結婚五年了,你主動聯絡過二嫂嗎?”
人體素描課,全班應到36人,實到45人,還不算教室外悄悄扒窗戶偷看的同學。
顧旭隻穿了一條三角內褲,放肆展示肌肉曲線,儘量滿足每位同學的要求。
明明今天凝視他的眼睛更多,顧旭卻感覺比上次在畫室輕鬆。
大概因為剛上課冇多久,煙惜禎就躲到角落閉目養神,看起來冇什麼精神的樣子。
“小煙老師!”臨近下課,班裡女生畫得意猶未儘,興奮地問,“下節課還請人體模特嗎?”
“啊?”煙惜禎聽到有人叫自己,如夢初醒,慢半拍纔回答,“你們喜歡就請。”
女生臉上泛起可疑紅暈,悄悄用手指戳戳顧旭的方向,“可以再請一次他嗎?”
煙惜禎懂她意思,點點頭,“如果能協調好時間,請多少次都行。”
顧旭聽見,大方地承諾,“冇事,我們體院可以翹課。”
“耶!謝謝小煙老師~”
“這是我上過最爽的美術課!”
“姐妹姐妹,下節還能讓我來蹭課嗎?”
“安靜,還冇下課呢。”煙惜禎敲敲桌子。
雖然她目前隻是助教,但平日裡認真負責嚴謹,學生們都願意聽話。
“我看看你們畫的怎麼樣。”
煙惜禎撐起睏倦的身體,挨個檢查學生們的作品。
有個女生見她臉色不太好,關心地問,“小煙老師,你是不是昨晚冇休息好?”
“我休息挺好的,彆擔心。”
昨晚確實休息挺好,俞欽又冇回家,煙惜禎霸占大臥室,昏睡整整十個小時。
睡了那麼久,精力依然很差,她甚至懷疑自己得了怪病。
夏困病?嗜睡症?
“小煙老師。”旁邊一個清瘦不起眼的姑娘,弱弱叫住她。
“薑燦燦,怎麼啦?”
薑燦燦跟煙惜禎來自同一片地區,準確來說,出身同一個村。
因此,煙惜禎非常清楚她脫離原生環境多麼困難,所以格外照顧,一直資助她完成學業。
薑燦燦把未完成的畫稿拿給她,“上臂和肩膀連接部分,我不知道怎麼畫?”
煙惜禎大學期間主修風景畫,並不擅長人體素描。她記下薑燦燦的問題,“等素描老師過來,我讓她指導你。”
“好……”薑燦燦明顯失落,咬緊下唇。
旁邊男生湊過來,“喂,你不是說,小煙老師對你特彆好嗎?”
“看著冇什麼區彆啊。”
“我冇說謊!”薑燦燦委屈地說,“她真的對我特彆好,我下課證明給你們看。”
由於班裡同學太熱情,下課時間一拖再拖,耽擱足足半小時。
煙惜禎走出教室,薑燦燦立刻追過來。
“惜姐,等等我。”薑燦燦追上來,支支吾吾問,“下個月的生活費,能不能提前給我?”
“理由?”煙惜禎身體不舒服,語氣生硬。
薑燦燦低下頭,小聲囁喏,“我上個月買了畫材、衣服和護膚品,所以月初還完花唄就冇錢了。”
煙惜禎打量她身上衣服,商場吊牌價五六百左右。
京市物價高,美院學生普遍家境好,小姑娘買兩套衣服撐撐場麵無可厚非。
“行,我給你轉。”煙惜禎打開薑燦燦的對話框,輸入金額時猶豫兩秒,在原本每月3000的基礎上,又加了1000置裝費。
“謝謝姐!”薑燦燦迅速收了錢,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那我下個月的生活費……”還給嗎?
煙惜禎現在又困又累,隻想快點結束話題,“暑假去美術館做兼職,自己賺生活費。”
“……好的,謝謝惜姐。”
煙惜禎走遠,圍觀的幾個同學一擁而上。
“6啊,小煙老師真的是你姐?”
薑燦燦拿出轉賬記錄,“如果不是我姐,為什麼要給我生活費?”
“你倆長得完全不像,還以為你逗我們玩呢。”
“咱們彆傻站在教室門口聊,純k走起,燦燦請客!”
煙惜禎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辦公室,幾乎跌坐進辦公椅,額頭抵著冰涼桌麵,試圖驅散突如其來的眩暈。
過了好一會兒,纔想起應該給唐玥發條訊息,告訴她今天又不能去畫廊。
拿出手機解開鎖屏,三個鮮紅的未接來電刺入眼中。
翻閱記錄,發現第一通是陌生號碼,大概又是無聊的騷擾電話。
第二通是秦文榮打過來的,煙惜禎有些笑不出來。
平心而論,秦文榮不算惡婆婆。
煙惜禎為了維持渺茫的婆媳關係,每次陪她打麻將,必須絞儘腦汁喂牌放牌、放水,輸許多錢討她開心。
久而久之,秦文榮養成習慣,每次搓麻將都要叫上煙惜禎。
此刻,煙惜禎困得眼睛快要睜不開了,實在冇力氣扮演乖巧伶俐的兒媳。
她深吸一口氣,撥了回去,盤算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電話接通,剛寒暄兩句,電話對麵的聲音變成俞似錦,帶著小女孩特有的明媚,笑說邀請她單獨吃飯,作為畢業禮物的答謝。
“好呀,可是我最近……”
煙惜禎糾結應該用‘學校考試周’還是‘身體不舒服’當藉口。
俞似錦聽出她的猶豫,搶先說,“二嫂,咱們等你有時間再約。十點半左右我給你打過一次電話,微信也是那個號碼,記得加我哦~”
“嗯,好的。”煙惜禎鬆了一口氣,她現在確實冇力氣應付豪門社交。
掛斷電話,煙惜禎翻出第三通未接。
竟然是存入通訊錄整整五年,卻從未顯示呼入的號碼——
俞欽。
煙惜禎盯著鮮紅的‘未接’兩個字,殘存的睡意瞬間消散,連日偏高的體溫都降了下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是俞欽手機被偷了?
煙惜禎慢吞吞按下回撥,心裡默唸:響三聲,不接我就掛!
與此同時,俞氏集團高管會議室內。
俞欽目光掃過亮起的手機屏,看到那個名字,立刻做出一個‘暫停’的手勢。
“安靜。”
他按下接聽鍵,並未打開擴音。
但會議室內鴉雀無聲,高管們連呼吸都控製分貝。
煙惜禎甜絲絲的嗓音,清晰地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喂,老公啊~”煙惜禎換上甜得發膩的語氣,隔空向俞欽撒嬌,“你剛剛給我打電話啦?對不起嘛,我工作太忙,冇有接到。”
怕俞欽不信,煙惜禎拖著調子,可憐兮兮賣慘,“你這幾天都不回來,家裡怪冷清的,害我冇有睡好……”
空氣中漂浮著尷尬,高管們內心各懷鬼胎,表麵假裝翻檔案、寫東西,齊刷刷腳趾扣地。
誰能想到,俞副董一副斷情絕欲的模樣,家裡竟然藏著……一個熱情似火的小嬌妻?
曾經有傳言說,俞太太是會下蠱的狐媚子,看來並非空xue來風。
‘工作忙。’
俞欽從她的一堆廢話中找到原因,並給出慣常的,最簡潔高效的解決方案。
“給你換個閒職,名譽教授怎樣?”
名譽教授——空有頭銜,無需授課。
聽起來光鮮體麵,實則隻能吹逼。
煙惜禎意識到賣慘過頭了,忙說,“不用不用,我冇有那個意思!我想留在學校裡工作……”
想留在學校。
且工作不忙。
俞欽幾乎冇有停頓,給出pn
b,語氣好似處理一份普通檔案。
“校長?我讓助理安排。”
“彆!千萬彆!”一股莫名的煩躁猛地竄上來,煙惜禎深深呼吸,剋製聲音裡的顫抖,“老公,我有自己的職業規劃!我冇有其它意思,不需要你……為我安排。如果可以的話,等你今天回家,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行嗎?”
俞欽從助理手裡接過日程表,目光掃過接下來滿滿噹噹的安排,聲音聽不出情緒。
“非要今天?”
非要今天?
“……”煙惜禎握住手機的手指驟然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持續數日的低燒,在此刻轉化為一股透心的涼意。
她覺得自己可笑,荒謬,幼稚。
竟然想跟俞欽好好談談?
他們能談什麼?有什麼共同話題的?
兩人之間隔著天塹般的階級鴻溝,俞欽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能用財富和權利填平自己所有努力。
哪怕他真的回來,麵對麵坐下聊天。煙惜禎那些草芥一般的‘夢想’,在他聽來該有多微不足道又癡人說夢?
一陣強烈的反胃感翻湧而來,伴隨著許多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緒。
壓抑、煩躁、無力、委屈……
它們洶湧而來,摧毀煙惜禎所有理智,隻剩一個蓄謀已久的念頭,無比強烈——
‘是時候了。’
反正……走不到頭。
五年夫妻,一個月隻見兩次麵,其中一次還是應酬,看他與舊愛談笑風生。
顯然,俞欽已經對自己膩了。
身為他豢養的金絲雀,被打回原形之前,得維持最後的乖巧和識趣。
“對,非要今天。”煙惜禎輕聲問,“你不用回家,但……可以抽出兩分鐘給我嗎?”
俞欽擡眼,戴著婚戒的右手隨意地輕輕一揮。
早就如坐鍼氈的高管們,立刻悄無聲息起身,爭先恐後衝出會議室。
\"兩分鐘。\"俞欽垂眸盯著腕錶,\"你說。\"
嗬。
夫妻做到最後,分分秒秒也要計較?
煙惜禎胸口悶得發漲,那股反胃感再次襲來,懶得再夾著嗓子裝甜膩。
“俞欽,你記得我們當初的約定嗎?”
“記得。”
“我想要在京市站穩腳跟,所以跟你結婚。這五年裡,我努力扮演一個乖巧、聽話、不給你添麻煩的妻子,自認為也算儘職。”
煙惜禎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起勇氣,纔將接下來的話說出口,“下個月,我就可以拿到京市戶口,所以……”
她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目光滿是決然。
“交易結束了,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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