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爐未燼,雪滿京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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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珄的世界,崩塌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看著我身後的拓跋雄,看著那些曾經被他稱為“蠻夷”的北狄士兵。
他想說什麼,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響,像一條瀕死的魚。
拓跋雄翻身下馬,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接過我手中的虎符。
“辛苦了。”他揉了揉我的頭,動作和慕容珄很像,感覺卻天差地彆。
一個是施捨,一個是珍愛。
我看著府裡那些瑟瑟發抖的家丁和侍衛,揚起了聲音。
那是我對他,也是對這箇舊王朝說的第一句話。
“降者,不殺。”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王府上空的陰霾。
府裡的侍衛們麵麵相覷,終於,有人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噹啷”一聲,清脆又響亮。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很快,滿院的兵器都被丟在了地上。
慕容珄絕望地閉上了眼。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王朝更替,比想象中更快,也更平順。
有虎符在手,京城的防衛不堪一擊。
我的兄長,北狄的大汗拓跋雄,登上了那至高無上的皇位。
而我,從一個不能說話的靖王妃,搖身一變,成了新王朝最尊貴的鎮國公主,赫連黎。
哦,我們北狄人,姓赫連。
拓跋,是王族的姓氏。
我叫赫連黎,不是拓跋黎。
連這個,慕容珄都不知道。
他對我,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慕容珄和那些前朝餘孽,被關進了天牢。
林清婉也被抓了。
聽說,她被抓的時候,還在一遍遍地念著慕容珄的名字,說他一定會來救她的。
真是可笑。
他自己,都已是階下之囚。
幾天後,我去天牢看他。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他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早已冇了往日的風采。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到是我,他瘋了一樣撲過來,抓住冰冷的鐵欄。
“為什麼?”他死死地盯著我,眼中滿是血絲和不甘,“赫連黎!我待你不薄!我給了你三年的王妃尊榮,護著你,寵著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待我不薄?”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慕容珄,你說的待我不薄,就是在撫摸我的頭髮時,眼裡映著林清婉的影子?”
“是賞我無數珍寶,轉頭卻將親手做的木簪贈予她?”
“還是準備凱旋之後,就休了我,把我扔到彆院自生自滅?”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
“你是不是還想說,你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我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
“那你現在知道了。”
“三年前,是你,為了給林清婉那個廢物弟弟撈取軍功,帶兵屠了我赫連部三千族人。那裡麵,有我的父母,我的族人!”
“我親眼看著他們倒在血泊裡,親眼看著你,將我父汗的頭顱割下,當作戰利品!”
“慕容珄,這筆血債,我等了你三年!”
“我不過是,拿回我應得的!”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臉上的血色寸寸褪儘,最後慘白如紙。
他踉蹌著後退,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喃喃自語。
“不……不是的……是為了軍功……”
他到此刻,還在自欺欺人。
我決定,讓他死得更明白一點。
“你以為,林清婉是無辜的白蓮花嗎?”
“當年那場屠殺,就是她一手策劃的。她早就查清了我赫連部的行蹤和實力,才慫恿你去立這個‘不世之功’。”
“她不僅要給她弟弟鋪路,更要除去我父汗這個心腹大患,好讓你在北境再無敵手。”
“你們這對狗男女,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慕容珄徹底僵住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眼中是從未有過的空洞和破碎。
他所有的信念,他的愛情,他的功業,在這一刻,被我親手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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