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炎之殤
青炎域,焚天廣場。
九丈高的白玉擂台上,熱浪蒸騰如潮,將周遭觀戰者的臉頰烤得通紅。擂台中央,一襲玄色勁裝的少年負手而立,墨發被氣流卷得獵獵作響,正是青炎域百年不遇的天才——淩燼。
他身前的地麵已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碎石在餘燼中微微顫動。方纔被他一拳震飛的對手,此刻正趴在台下吐血,胸骨塌陷了大半,顯然已失去再戰之力。
“淩家少主,果然名不虛傳!”
“這已是連勝第二十七場了吧?據說他的焚天戰體已臻小成,尋常靈海境後期都接不住他一拳!”
看台角落,一個身著月白長裙的少女輕輕攥著衣角,清麗的眸子裡映著擂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正是青雲宗聖女蘇清月。她身旁的錦衣少年嘴角噙著笑意,目光卻如淬了冰的刀鋒,落在淩燼身上——此人正是葉辰,青炎域新晉崛起的另一顆新星。
“清月師妹,淩燼的戰體確實霸道,”葉辰的聲音溫和,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隻是這等純火屬性的體質,未免太過剛猛易折了。”
蘇清月睫毛微顫,冇接話。她與淩燼自幼便有婚約,雖近年因宗門事務漸疏,心底卻始終存著一份牽掛。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擂台邊緣的結界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嗚咽。那是一隻皮毛焦黑的幼獸,似貓似狐,拖著斷腿想往擂台上爬,卻被維持秩序的護衛一腳踹翻,疼得發出哀鳴。
“孽畜!也敢汙染擂台!”護衛獰笑著抬起腳,就要將幼獸踩碎。
“住手!”
淩燼的聲音陡然炸響,如驚雷滾過廣場。他身形一晃,已出現在結界邊緣,玄色衣袍帶起的勁風將護衛掀飛出去。少年彎腰抱起那隻瑟瑟發抖的幼獸,指尖拂過它焦黑的皮毛,一絲溫和的火元悄然渡入,緩解其傷痛。
“不過是隻低階妖畜,淩少主何必動怒?”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青炎域主緩步走出,臉上帶著不讚同的神色,“域規有令,妖族不得踏入人族核心區域,你這是要壞了規矩?”
淩燼抬頭,眸光清亮如星火:“規矩是死的,生靈是活的。它並未傷人,為何要趕儘殺絕?”
“放肆!”域主臉色一沉,“你真當青炎域是你淩家說了算?”
就在兩人對峙的刹那,淩燼忽然感到體內的焚天戰體一陣莫名的躁動。那股週期性出現的力量波動,竟比往常提前了半個時辰!丹田內的火元如脫韁野馬般亂竄,讓他氣血翻湧,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
他心頭一緊,剛想凝神壓製,背後卻驟然傳來刺骨的寒意!
“淩燼!你勾結妖族,已入魔道,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淨化你的邪體!”
是葉辰的聲音!
淩燼猛地回頭,隻見葉辰不知何時已欺至身後,雙掌泛著詭異的紫黑色光芒,狠狠印在他的後心!那掌力並非直接傷人,而是如附骨之疽般鑽入體內,順著經脈瘋狂衝向丹田,目標赫然是他的焚天戰體本源!
“葉辰!你!”淩燼目眥欲裂,劇痛讓他幾乎窒息。他想運轉火元反擊,可體內的戰體力量正在劇烈波動,根本無法凝聚。
“師兄,不可!”蘇清月驚呼著想要上前,卻被葉辰帶來的人攔住。
葉辰臉上再無半分溫和,隻剩下猙獰的快意:“清月師妹,不必憐惜。此獠身負邪體,留著必為後患!我這‘蝕靈掌’,正是為淨化他而來!”
話音未落,他雙掌猛地一旋。淩燼隻覺丹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那凝聚了他十六年苦修的焚天戰體本源,竟被硬生生從血肉中剝離!
“啊——!”
撕心裂肺的痛呼聲震徹廣場。淩燼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原本挺拔的身軀迅速乾癟下去,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機。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與生俱來的力量正在流逝,伴隨著戰體本源被剝離的,還有他的驕傲與未來。
“不!”淩燼咳出一口鮮血,視線模糊中,他看到葉辰手中托著一團跳動的金色火焰,那正是他的焚天戰體!而葉辰的掌心,赫然印著一個詭異的黑色印記,與他父親書房裡那本古籍上記載的“引獄紋”一模一樣!
“域主大人,諸位請看!”葉辰高舉著金色火焰,聲音傳遍廣場,“此等能引動妖族的邪火,便是他通魔的鐵證!淩家世代隱藏禍心,今日總算露出馬腳了!”
人群嘩然。
淩燼掙紮著看向蘇清月,眼中滿是不解與痛苦。他看到少女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可最終,她還是從袖中取出一張黃色符籙,顫抖著擲了過來。
“淩燼,念在舊情,我不殺你。此符封印你的修為,你好自為之。”她的聲音冰冷得像淬了冰,可淩燼卻看到,她轉身的瞬間,有淚水從眼角滑落。
符籙貼在身上,最後一絲力量也被封印。淩燼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地。
混亂中,他聽到了父親淩戰怒吼著衝過來,聽到了刀劍出鞘的脆響,聽到了“淩家通魔,滿門抄斬”的叫囂。
“誰敢動我兒!”淩戰的聲音帶著泣血的悲憤,“我淩戰願自廢修為,隻求保我兒一命!”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淩燼被人拖起,扔向遠處那座終年被黑霧籠罩的山穀——葬魔淵。墜落的過程中,他懷裡的那隻妖族幼獸突然蹭了蹭他的臉頰,一道微不可察的幽藍色光點從幼獸眉心飛出,鑽入他的左眼。
那光點帶著一絲微弱卻堅韌的生命氣息,像是在這無邊黑暗中,點燃了一豆希望的燈火。
葬魔淵底,寒氣刺骨。
淩燼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身體的劇痛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背叛、奪體、家族蒙難……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化作最鋒利的刀,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
“恨……好恨……”他喃喃自語,指甲深深摳進岩石,鮮血染紅了指尖。
就在這時,身下的岩石突然震動起來。黑暗中,一雙幽綠色的眼睛緩緩睜開,彷彿沉睡了萬古的巨獸甦醒。
“嗬嗬……多少年了……終於等到合適的容器了……”
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在淵底迴盪,帶著令人心悸的魔力。
淩燼猛地抬頭,隻見一道模糊的黑影從岩石縫隙中鑽出,漸漸凝聚成一個身披黑袍的老者虛影。老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與貪婪。
“你是誰?”淩燼強撐著坐起,儘管失去了戰體,骨子裡的傲氣仍未磨滅。
黑袍老者笑了,笑聲像是無數毒蟲在爬:“吾名?太久遠了……世人或許稱吾為……九獄魔尊。”
九獄魔尊?那不是上古傳說中被封印的魔頭嗎?
淩燼心頭劇震,剛想後退,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
“不必怕。”魔尊的聲音帶著奇異的誘惑,“你以為,你的焚天戰體為何會被輕易奪走?你以為,葉辰那小子為何能恰好施展剝離戰體的秘法?”
淩燼瞳孔驟縮:“你知道?”
“吾當然知道。”魔尊的虛影湊近了些,綠眸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因為你的戰體,本就是他們精心培育的‘容器’。那所謂的引獄人,從你出生起,就在等著這一天呢……”
引獄人!葉辰掌心的印記!
零碎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淩燼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他們想讓你成為承載某種法則的容器,而葉辰,不過是個暫時的替代品。”魔尊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不過他們算錯了一點——你體內,還藏著另一種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淩燼的左眼,那裡,正有一點幽藍微光在閃爍。
“九幽冥雀的生命本源……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魔尊低笑起來,“有了這個,再加上吾傳你的功法,彆說奪回戰體,就算是顛覆這天地,也並非不可能。”
“功法?”
“正是。”魔尊的虛影伸出枯瘦的手指,點向淩燼的眉心,“吾這《九獄吞天訣》,能吞噬萬物精華,煉化九獄法則。隻要你肯學,不出十年,葉辰、蘇清月、還有那些引獄人……你都可以親手撕碎!”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湧入腦海,晦澀難懂的文字與圖案在意識中炸開。那功法霸道絕倫,字裡行間都透露著毀滅與吞噬的氣息,讓淩燼本能地感到抗拒。
“這是魔功……”他艱難地說。
“魔又如何?神又如何?”魔尊冷笑,“能讓你複仇,能讓你守護想守護的人,那便是好功法!你若不學,便隻能困死在這葬魔淵,看著淩家被斬草除根,看著仇人風光無限!”
複仇!守護!
這兩個詞像重錘般砸在淩燼的心上。他想起父親自廢修為的決絕,想起家族成員可能麵臨的慘狀,想起葉辰那猙獰的笑臉,蘇清月那冰冷的眼神……
恨意如野草般瘋長,壓過了對魔功的抗拒。
“我學!”淩燼的聲音嘶啞卻堅定,眼中燃起決絕的火焰,“隻要能複仇,能救回我的家人,就算入魔,又何妨!”
看到他眼中的火焰,魔尊的綠眸中閃過一絲滿意:“好!從今日起,你便是吾的傳人。這葬魔淵底,有無數戰死強者的殘火,正好作為你修煉的養料。”
他的虛影漸漸淡去,隻留下最後一句話在淵底迴盪:
“記住,力量越大,心魔越盛。莫要忘了今日之言,更莫要……迷失了自己……”
淩燼盤膝坐下,閉上雙眼。腦海中,《九獄吞天訣》的功法運轉起來。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微弱的、散落在岩石縫隙中的火焰殘魂,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向他彙聚而來。
吞噬,煉化。
痛苦仍在,恨意仍在,但此刻,他的心中多了一份冰冷的目標。
葉辰,蘇清月,引獄人……
你們等著。
我淩燼,從地獄歸來之日,便是爾等覆滅之時!
淵底的黑暗中,少年的身體周圍,開始環繞起點點星火。那星火起初微弱,卻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韌性,在無邊的寒冷與絕望中,頑強地燃燒著。而他的左眼,那幽藍色的光點悄然隱去,隻留下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雀紋,彷彿沉睡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