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淵底焚心
葬魔淵的黑暗，是那種能吞噬一切光線與聲音的濃稠。
淩燼盤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已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失去戰體的身軀依舊虛弱，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經脈的隱痛，但他毫不在意。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腦海中那部名為《九獄吞天訣》的功法裡。
功法的文字扭曲而詭異，彷彿一條條活物在意識中遊走，所過之處，竟帶著絲絲縷縷的陰寒之意，試圖侵蝕他的神智。
“凝神，觀想混沌。”
魔尊殘魂的聲音偶爾會在腦海中響起，像是一道冰冷的提示。
淩燼依言摒除雜念，想象著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無。漸漸地，他感覺到丹田處傳來一陣微弱的吸力，如同一個初生的漩渦，開始牽引周遭的能量。
葬魔淵底果然如魔尊所說，散落著無數殘火。這些火焰並非凡火，而是當年戰死在淵底的修者、妖獸隕落後殘留的本源之火，帶著各不相同的屬性與意誌。有的狂暴如雷，有的陰寒如冰，有的則充滿了不甘的怨念。
“引火入體，以《吞天訣》煉之。”
淩燼嘗試著引導一縷最微弱的紅色火苗靠近。那火苗剛觸及他的指尖，便猛地炸開，化作一道灼人的熱浪，順著手臂經脈竄向心口！
“呃！”
他悶哼一聲，隻覺五臟六腑都像被投入了火爐，灼燒般的疼痛讓他渾身痙攣。這縷殘火的主人顯然是個暴烈的性子，即便隻剩殘魂，依舊帶著毀滅的意誌。
“蠢貨！這等凡火殘魂也能讓你失態？”魔尊的聲音帶著嘲諷，“運轉功法，以意禦之，將其桀驁碾碎，化為己用！”
淩燼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催動《九獄吞天訣》。丹田處的漩渦轉速加快，一股更加霸道的吸力湧出，硬生生將那亂竄的火苗拽回，困在經脈之中。
緊接著，功法運轉產生的奇異力量如同一把無形的磨盤，開始反覆碾壓那縷火苗。
“吼！”
火苗中彷彿傳來一聲虛幻的咆哮，顯然在抗拒被煉化。它一次次衝撞著經脈，試圖掙脫束縛，每一次衝撞都讓淩燼痛得眼前發黑，冷汗浸透了後背。
但他冇有絲毫退縮。
葉辰奪體時的獰笑，蘇清月擲出符籙時的決絕，父親自廢修為的悲愴，家族成員可能麵臨的絕境……這些畫麵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化作支撐他的力量。
“碎！”
淩燼低吼一聲，意念凝聚到極致。那無形的磨盤驟然收緊，隻聽“噗”的一聲輕響，那縷頑抗的火苗終於被碾碎，化作最精純的火屬效能量，融入他的丹田漩渦。
一股暖流擴散開來，雖然微弱，卻真實地緩解了身體的疲憊與疼痛。
“燃火境一層……”淩燼感受著體內那絲新生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曾經的他，十歲便已踏入開元境，十五歲臻至靈海境，是青炎域百年難遇的奇才。如今，卻要從這最基礎的燃火境重新開始。
落差之大，足以讓任何人崩潰。但淩燼心中隻有平靜，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他知道，這條路註定比以往更加艱難。《九獄吞天訣》雖霸道，卻也凶險萬分。方纔煉化那縷殘火時，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一絲陰冷的氣息順著功法運轉的軌跡，悄悄潛入了他的識海，若非他意誌堅定，恐怕已被那殘火中的怨念影響。
“這便是魔功的代價嗎……”淩燼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摸了摸左眼。
那裡，曾被那隻妖族幼獸渡入一道幽藍色的光點。此刻，他能感覺到，在識海深處，那光點化作一道極淡的雀紋，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的氣息，將那絲潛入的陰冷氣息牢牢壓製。
“九幽冥雀的生命本源……”淩燼若有所思。
他曾在父親的古籍中見過關於九幽冥雀的記載。那是一種傳說中的神獸，身負生死法則，能穿梭於陰陽兩界，其生命本源蘊含著極致的生機與淨化之力。
那隻看似普通的幼獸，竟會是九幽冥雀？
淩燼搖了搖頭，暫時將疑惑壓下。現在不是深究此事的時候，提升實力纔是重中之重。
接下來的日子，淩燼開始有條不紊地煉化淵底的殘火。
他不再像最初那樣急躁，而是小心翼翼地挑選著適合自己的目標。那些蘊含著暴戾、怨恨等負麵情緒的殘火，他會先用《九獄吞天訣》剝離其中的雜質，再將純淨的能量煉化。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往往煉化一縷殘火，就需要耗費數日甚至十數日的時間。但每一次煉化，都讓他對《九獄吞天訣》的理解更深一分，對力量的掌控也更加精準。
他的修為，也在這緩慢而堅實的積累中，一點點提升著。
燃火境二層……
三層……
半個月後，淩燼已穩穩踏入燃火境四層。
這一日，他正在煉化一縷淡青色的火苗。這火苗蘊含著風與火兩種屬性，靈動異常，極難捕捉。淩燼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其困在磨盤之中。
就在他準備將其碾碎之際，異變陡生！
那縷青色火苗突然暴漲，化作一隻虛幻的青色火鳥，尖嘯著撞向他的識海！與此同時，淩燼識海中那道潛藏的陰冷氣息也驟然爆發，與火鳥的怨念相互呼應，試圖一舉衝破九幽冥雀雀紋的壓製！
“不好！”
淩燼心頭大震。這縷殘火的主人，竟不是普通修者，而是一頭修煉有成的火羽鸞鳥！其殘魂中蘊含的怨念，比他之前煉化的所有殘火加起來還要強盛！
“桀桀桀……又一個送死的……”
一道尖銳的意識碎片衝入淩燼的腦海，帶著瘋狂的殺意。那是火羽鸞鳥臨死前的執念，它被困在這葬魔淵底太久，早已變得瘋狂。
“給我滾出去！”
淩燼怒喝一聲，全力催動意念抵抗。識海中，那道雀紋驟然亮起，幽藍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擴散，與那股陰冷怨念和火羽鸞鳥的殘魂激烈碰撞。
“嗤……”
彷彿冰雪遇火，幽藍色光芒所過之處，陰冷怨念迅速消融。但那火羽鸞鳥的殘魂卻異常頑固，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避開雀紋的淨化，直撲淩燼的意誌核心！
一旦被其侵占，淩燼輕則心智錯亂，變成瘋子，重則被奪舍，徹底消失。
千鈞一髮之際，淩燼腦海中突然閃過《九獄吞天訣》的後半段心法。那是一段他之前一直無法理解的文字，此刻卻彷彿活了過來。
“吞天噬地，萬法歸墟……以我魔心，融爾殘魂！”
淩燼幾乎是本能地念出這段口訣。刹那間，他丹田處的漩渦猛地逆轉，散發出一股比之前霸道百倍的吞噬之力，不僅針對火羽鸞鳥的殘魂能量，更直接鎖定了其意識核心！
“不！你敢！”
火羽鸞鳥的殘魂發出驚恐的尖叫。它能感覺到，這股力量並非要摧毀它，而是要將它徹底吞噬、同化！
這比毀滅更讓它恐懼！
青色火鳥瘋狂掙紮，撞擊著吞噬之力形成的壁壘，卻隻是徒勞。那壁壘如同無底深淵，不斷蠶食著它的力量與意識。
淩燼咬緊牙關，承受著意識被撕扯的劇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火羽鸞鳥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被獵人追殺的痛苦，被同類背叛的憤怒，被困在淵底的絕望……
這些負麵情緒如同毒藥，不斷侵蝕著他的神智。他的雙眼開始泛紅，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嗜血的弧度。
“哈哈哈……一起沉淪吧！”
火羽鸞鳥的殘魂發出瘋狂的大笑。
就在淩燼的意識即將被徹底吞噬的刹那，左眼識海深處的雀紋再次亮起。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光芒，而是化作一隻虛幻的雀鳥虛影，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
啼鳴之聲穿透一切虛妄，直接響徹淩燼的靈魂深處。
那些狂暴、絕望、憤怒的情緒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淩燼眼中的血色褪去，恢複了清明。
“給我……收！”
他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意念與《九獄吞天訣》完美融合。那逆轉的漩渦驟然加速，發出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
“啊——！”
火羽鸞鳥的殘魂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最終被徹底吞噬，化作一道精純無比的青紅色能量，融入淩燼的丹田。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的資訊流也湧入他的腦海——那是火羽鸞鳥生前的部分記憶，其中竟包含著一種名為“青鸞真火”的火焰神通！
“燃火境六層！”
淩燼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以及腦海中多出來的神通法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次煉化，雖然凶險萬分，卻也讓他收穫巨大。不僅修為連跳兩級，達到燃火境六層，更得到了“青鸞真火”的修煉法門。
更重要的是，他對《九獄吞天訣》的理解更深了一層，也對識海中那道九幽冥雀雀紋的作用有了新的認識。
“看來，這葬魔淵底，並不隻有殘火……”淩燼的目光投向淵底更深處。
那裡，黑暗更加濃稠，隱約能感覺到一股更加強大的氣息，彷彿有什麼恐怖的存在在沉睡。
火羽鸞鳥的記憶碎片中，曾閃過一個畫麵——在淵底最深處，有一座殘破的祭壇，祭壇中央，插著一柄通體漆黑的斷劍，劍身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黑色火焰。
“那是什麼？”淩燼心中充滿了好奇。
他決定，等修為再穩固一些，便去淵底深處一探究竟。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淵底的空氣似乎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那種死寂的平靜被打破，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淩燼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望向黑暗深處。
他能聽到，有沉重的腳步聲正在由遠及近，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麵微微震動。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是獄傀！”
淩燼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在父親的古籍中見過關於獄傀的記載。那是一種由死者軀體煉製而成的傀儡，被強大的修士操控，力大無窮，刀槍難入，且不知疼痛，是極其難纏的對手。
引獄人最喜歡用獄傀來執行一些見不得光的任務。
難道是引獄人發現他冇死，派人來斬草除根了？
淩燼的心沉了下去。以他現在燃火境六層的修為，對付普通的開元境或許尚可，但麵對獄傀，幾乎冇有勝算。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道高大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那是一具約莫兩丈高的軀體，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色，身上穿著破爛的鎧甲，手中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巨斧。它的雙眼空洞無神，卻散發著幽幽的紅光，死死地鎖定著淩燼。
正是獄傀！
“吼！”
獄傀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邁開沉重的步伐，揮舞著巨斧，朝著淩燼猛衝過來。
巨斧尚未落下，帶起的勁風已將淩燼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地麵被踏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淩燼瞳孔驟縮，不敢有絲毫大意。他腳下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向側麵掠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巨斧的劈砍。
“轟！”
巨斧狠狠砸在地上，碎石飛濺，地麵裂開一道數丈長的口子。
好強的力量！
淩燼心中暗驚。這具獄傀的力量，恐怕已堪比靈海境初期的修者！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剛剛穩固的火屬效能量瞬間運轉起來。同時，腦海中閃過“青鸞真火”的法門。
“青鸞真火，起！”
淩燼並指如劍，對著衝來的獄傀猛地一點。
一縷青色的火苗從他指尖竄出，看似微弱，卻散發著驚人的溫度。火苗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如同一隻靈動的青鳥，直撲獄傀的麵門。
這是他第一次施展“青鸞真火”，雖然威力遠不及火羽鸞鳥生前，但也遠超普通的凡火。
獄傀似乎感覺到了威脅，空洞的眼中紅光一閃，猛地抬起左臂格擋。
“嗤啦！”
青鸞真火落在獄傀的手臂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黑色的煙霧升騰而起，伴隨著一股焦臭的氣味。
“有效！”淩燼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住了。
隻見那獄傀彷彿毫無所覺，依舊揮舞著巨斧，帶著一身青色火焰，悍不畏死地衝了過來。它手臂上的火焰雖然灼燒著它的軀體，卻無法阻止它的動作，甚至連速度都冇有絲毫減慢。
“這獄傀的軀體，竟能抵抗青鸞真火？”淩燼心頭一沉。
他不知道的是，這具獄傀的軀體上，被人銘刻了特殊的符文，不僅強化了其防禦力，更能一定程度上免疫火焰、寒冰等屬性攻擊。
“鐺！”
淩燼倉促間祭出一塊從淵底撿到的殘破盾牌，勉強擋住了巨斧的劈砍。巨大的力量透過盾牌傳來，讓他手臂發麻，連連後退了數步才穩住身形，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差距太大了！
僅憑燃火境六層的修為和剛學會的青鸞真火，根本無法與這具獄傀抗衡！
獄傀步步緊逼，巨斧揮舞得虎虎生風，將淩燼逼得狼狽不堪。若非他曾是靈海境修士，戰鬥經驗豐富，身法靈動，恐怕早已被巨斧劈成兩半。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耗死……”淩燼心中焦急。
他目光掃過四周，試圖尋找脫身之計。突然，他注意到，獄傀的動作雖然迅猛，但似乎有些僵硬，尤其是在轉向的時候，總會有一絲遲滯。
“是了！獄傀是傀儡，全靠操控者的意念或符文驅動，靈活性必然不如活物！”
淩燼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
他不再一味閃避，而是故意賣了個破綻，引誘獄傀揮舞巨斧向他砍來。在巨斧即將及身的刹那，他猛地矮身，如同泥鰍般從獄傀的腋下鑽過，同時反手一掌拍在獄傀的後心！
“九獄吞天訣，吸！”
一股強大的吞噬之力從他掌心爆發，直接作用在獄傀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將《九獄吞天訣》用於實戰，目標並非能量，而是獄傀本身！
“嗡……”
獄傀的動作猛地一滯，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束縛。淩燼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股微弱的能量從獄傀體內被吸入自己掌心——那是驅動獄傀行動的符文能量！
“有用！”
淩燼心中一喜，正想加大吞噬力度，卻不料那獄傀後心處突然亮起一道詭異的黑色符文！
“噗！”
一股陰寒至極的力量從符文中爆發，順著淩燼的手臂猛地反噬回來！
“呃啊！”
淩燼如遭重擊，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震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隻見一道黑色的紋路正從掌心迅速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皮膚變得僵硬、冰冷，失去了知覺。
“這是……引獄紋的力量！”
淩燼心中大駭。這具獄傀，果然與引獄人有關！而且，操控它的人，實力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獄傀轉過身，空洞的眼中紅光更盛，再次舉起了巨斧，朝著倒地的淩燼一步步走來。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著淩燼。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發現半邊身體都已失去了知覺，連運轉《九獄吞天訣》都變得異常困難。
“難道，我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淩燼的心中閃過一絲絕望。他不甘，他還冇有複仇，還冇有救出家人，還冇有查清引獄人的陰謀……
就在這時，他左眼的識海深處，那道九幽冥雀的雀紋再次亮起。
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光芒，而是化作一道璀璨的幽藍色光柱，直衝他的左臂！
“嗤……”
幽藍色光柱與那黑色紋路相遇，發出刺耳的響聲，冒出大量的白煙。黑色紋路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消退，那股陰寒僵硬的感覺也隨之消失。
與此同時，一股清涼的氣息從雀紋中湧出，流遍淩燼的全身，不僅修複著他受損的經脈，更讓他的頭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九幽冥雀的力量！”
淩燼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猛地抬頭，看向逼近的獄傀，眼中再無絲毫畏懼，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想殺我？那就……一起陪葬吧！”
淩燼低吼一聲，體內的火屬效能量與剛剛恢複的生機之力完美融合。他冇有再使用青鸞真火，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右拳之上。
《九獄吞天訣》全力運轉，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吞噬獄傀的能量，而是將自身的力量壓縮到了極致！
“焚天……碎嶽！”
這是他曾經的拿手絕學，雖然如今施展出來，威力遠不及巔峰時期，但配合《九獄吞天訣》的霸道，以及九幽冥雀之力帶來的生機加持，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