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低語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淩燼心頭漾開圈圈漣漪。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少年耳後的彎月印記——那印記比引魂牌上的清晰百倍,邊緣泛著極淡的金光,像是用月光凝成的紋路。
“九域……輪迴……”夜琉璃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突然按住腰間的暖玉,“我孃的玉佩上刻著‘九域’,難道和這個有關?”她解下玉佩,放在少年耳側,奇蹟發生了——暖玉上的“九域”二字突然亮起,與少年耳後的彎月印記、伴生花上的月牙同時發光,三道白光交織成一個完整的圓環,將少年籠罩其中。
“嗡——”
圓環內的空氣開始震顫,地上的黑泥突然像活過來一般,順著白光往上爬,卻在觸碰到圓環的瞬間被燒成灰燼。狼王警惕地弓起身子,喉嚨裡發出低吼,額間的月牙白毛豎起,竟也泛起微光,與圓環的光芒隱隱呼應。
淩燼握緊斷劍,聖火在劍刃上緩緩流轉。他注意到,隨著白光越來越亮,少年後心的傷口竟在慢慢癒合,綠色草藥下滲出的血珠不再發黑,而是透著淡淡的紅——那是生機的顏色。
“這是……血脈共鳴?”夜琉璃的聲音帶著驚歎,她看著伴生花上的月牙印記與圓環同步閃爍,“紫鱗蛇族的古籍裡提過,當信物、印記、血脈三者共鳴時,能喚醒沉睡的契約……”
話音未落,圓環突然劇烈收縮,三道白光猛地鑽進少年體內。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猛地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極亮的眸子,瞳孔裡竟映著彎月的影子,像盛著兩輪新月。
“你們是誰?”少年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目光掃過淩燼和夜琉璃,最終落在狼王身上,眼神柔和下來,“蒼月,你又受傷了。”
狼王低低地叫了一聲,用頭蹭了蹭少年的手背,像是在撒嬌。
“蒼月?”淩燼捕捉到這個名字,突然想起狼王額間的月牙白毛,“它的名字叫蒼月?”
少年點頭,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夜琉璃按住:“你傷還冇好,彆亂動。血煞說你把幽冥鬼火的地圖藏起來了,是真的嗎?”
提到地圖,少年的眼神沉了沉:“那不是地圖,是‘九域鑰匙’的拓片。葉辰想要用它打開輪迴獄,釋放裡麵的怨靈,我爹拚死才把拓片藏了起來。”
“輪迴獄?”淩燼追問,“和九獄有關?”
“九獄是輪迴獄的外層封印。”少年咳了兩聲,聲音漸響,“傳說上古時期,諸神為了鎮壓怨靈,用九域之力鑄造了九層獄門,合稱九獄。而輪迴獄在九獄之下,是怨靈的本源之地。一旦被打開,人間會變成煉獄。”他看向夜琉璃的暖玉,“這玉佩是九域信物之一,你娘冇告訴你它的來曆?”
夜琉璃搖頭,指尖摩挲著玉佩:“我娘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遇到解不開的困局就喊‘九域’,除此之外什麼都冇說。”
“喊‘九域’時,玉佩會發燙嗎?”少年問。
夜琉璃一怔:“會……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的印記也會發燙。”少年抬手摸了摸耳後,“這是‘守獄人’的印記,我們家族世世代代守護九域鑰匙,蒼月是我們家馴養的守護狼,額間的月牙是契約印記。”
淩燼突然想起引魂牌上的月牙:“血煞的引魂牌上也有月牙印記,難道……”
“那是仿製品。”少年眼中閃過冷意,“葉辰從古籍裡查到月牙印記的形狀,用獄木仿造了一批,用來控製被他下了蠱的人。血煞就是被他用引魂牌控製的傀儡。”
話音剛落,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碰撞的脆響。蒼月猛地站起來,對著聲音來源齜牙咧嘴,毛髮倒豎。
“他們來了。”少年臉色微變,“葉辰的追兵,肯定是引魂牌的異動引過來的。”
淩燼看向夜琉璃,發現她的伴生花突然劇烈搖晃,花瓣上的鱗片紋路亮起紅光——這是紫鱗蛇族感知到危險的信號。夜琉璃握緊長劍,紫色印記在脖頸下若隱若現:“準備戰鬥。”
蒼月發出一聲震耳的狼嘯,三隻成年青風狼立刻圍成一圈,將少年護在中間。淩燼將斷劍橫在身前,聖火凝聚成一團火球,在劍刃上跳動——他能感覺到,這次來的敵人,比蝕骨狼可怕百倍。
腳步聲越來越近,為首的人穿著銀灰色鎧甲,腰間掛著塊玉佩,上麵刻著個“葉”字。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衣衛,每人手裡都握著一柄泛著黑氣的長刀,顯然也淬了九獄寒毒。
“找到那小子了嗎?”鎧甲人開口,聲音像冰塊摩擦,目光落在被狼圈護住的少年身上,冷笑一聲,“葉玄,你以為躲到青風狼族的地盤,就能逃過一劫?”
少年——葉玄——挺直脊背:“葉承,你身為葉家旁支,竟幫著葉辰為禍人間,就不怕祖宗怪罪?”
葉承像是聽到了笑話:“祖宗?等葉辰大人打開輪迴獄,成為新的主宰,我們就是新的神明,還需要怕幾個死人?”他抬手一揮,“把葉玄帶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黑衣衛們立刻拔刀上前,刀身的黑氣與之前蝕骨狼的黑霧如出一轍,隻是更濃鬱,彷彿能吞噬光線。蒼月率先衝了出去,風刃與刀光碰撞,發出刺耳的銳響,竹枝被震得簌簌掉落,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淩燼將夜琉璃護在身後,斷劍的聖火與黑氣相撞,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水火不容。他突然發現,聖火砍在黑衣衛的鎧甲上時,對方會明顯瑟縮——這些人的鎧甲,也是用獄木改造的,懼怕聖火。
“攻擊鎧甲縫隙!”淩燼大喊著,斷劍轉向黑衣衛的關節處。聖火穿透縫隙,黑衣衛發出痛苦的慘叫,身上的黑氣迅速消退。
夜琉璃吹起破邪哨,尖銳的哨音讓黑衣衛動作遲滯,她趁機揮劍刺向敵人後心,紫鱗蛇族的劍氣帶著淡紫色的毒霧,觸之即麻。
葉玄掙紮著站起來,從懷裡摸出個小小的木盒,打開後裡麵躺著半塊月牙形的玉片:“蒼月,用‘月刃’!”
蒼月仰頭長嘯,額間的月牙白毛突然射出一道銀白色的光刃,像彎月落地,瞬間將兩個黑衣衛劈成兩半。光刃劃過的地方,黑氣儘數消散,連地上的黑泥都被淨化成了黃土。
戰鬥異常慘烈。青風狼的利爪撕開了敵人的喉嚨,卻也被黑氣灼傷;夜琉璃的破邪哨越來越弱,嘴唇已經咬出了血;淩燼的斷劍上聖火漸暗,手臂被黑氣掃過,泛起一串黑色的斑點。
葉承始終站在原地,冷眼看著戰局,突然從腰間摸出個黑色的鈴鐺,輕輕一搖——“叮鈴”一聲,所有黑衣衛的眼睛都變得赤紅,動作快得像鬼魅,不顧傷勢地往前衝。
“是‘催命鈴’!”葉玄急道,“他們被強行催穀了功力,快撐不住了!”
淩燼看著越來越多的黑衣衛圍上來,聖火幾乎要熄滅,突然想起引魂牌——獄木怕聖火,那引魂牌上的獄木,會不會也能被聖火催動?他摸出引魂牌,將僅剩的聖火注入其中。
奇蹟發生了!引魂牌上的月牙印記突然亮起,與蒼月的月刃、葉玄的玉片、夜琉璃的玉佩同時發光。四道光芒彙聚成一輪滿月,將整個竹林籠罩其中。滿月之內,黑氣迅速消融,黑衣衛們像被抽走了骨頭,紛紛癱倒在地。
葉承臉色大變,轉身想逃,卻被滿月的光芒罩住。他身上的鎧甲開始融化,露出底下佈滿黑氣的皮膚:“不——葉辰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滿月的光芒越來越亮,最終將葉承徹底吞噬。當光芒散去,竹林裡隻剩下狼藉的屍體和喘息的眾人。蒼月趴在地上,舌頭伸得老長;夜琉璃靠在竹稈上,嘴角掛著血跡;淩燼的手臂上,黑色斑點正在慢慢消退。
葉玄將半塊玉片遞給淩燼:“這是九域鑰匙的一半,另一半在你手裡。”
淩燼愣住:“在我手裡?”
“引魂牌是用獄木做的,能被你聖火點亮,說明你身上有另一半鑰匙的氣息。”葉玄看向他的斷劍,“或許……就在你的劍裡。”
淩燼低頭看著斷劍,劍刃上的聖火已經熄滅,卻在劍柄處隱約能看到一個淡淡的月牙印記,之前竟從未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