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下遊的風帶著草木的腥氣,淩燼被夜琉璃半扶半攙著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的狼嗥漸漸淡了,卻又多了種更細碎的聲響——像是無數鱗片擦過樹葉的沙沙聲,從兩側的密林裡滲出來,黏在脊梁骨上,說不出的難受。
“不對勁。”夜琉璃突然停住腳步,腳踝的扭傷雖好了些,但每走一步仍帶著滯澀,此刻她側耳聽著林間動靜,脖頸下的紫色印記又開始發燙,“青風狼族不會趕儘殺絕,可這些聲音……”
淩燼的手按在斷劍的劍柄上,掌心的冷汗浸濕了粗糙的木柄。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聖火在緩慢回升,卻像被一層薄冰裹著,暖不透四肢百骸。剛纔令牌碎片炸開的黑光雖解了毒,卻也抽走了大半力氣,此刻連握劍都覺得指節發酸。
“嘶——”
一聲極輕的嘶鳴從頭頂傳來,兩人猛地抬頭,隻見一根碗口粗的紫藤纏繞在古樹的枝椏間,藤蔓的末端竟裂成了蛇信的形狀,正對著他們吞吐著分叉的“舌尖”,上麵沾著晶瑩的毒液,滴落在地麵的枯葉上,瞬間燒出一個個小洞。
“是血煞堂的‘毒藤蛇’。”夜琉璃的聲音發緊,她握緊長劍,腰間的玉佩突然發燙——那是塊刻著“夜”字的暖玉,此刻竟透出淡淡的白光,將靠近的藤蔓逼退半寸,“他們養的蠱蟲,以毒物為食,卻更喜吸食生靈的精氣。”
淩燼突然想起血煞昏迷前的眼神,那不是敗者的不甘,更像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原來這纔是他真正的後手——巨龜隻是誘餌,這些藏在暗處的毒藤蛇,纔是致命的殺招。
“嗤啦!”
頭頂的藤蔓突然俯衝下來,帶著腥甜的風。夜琉璃拽著淩燼往旁邊翻滾,躲開的瞬間,剛纔站立的地方已被藤蔓砸出個深坑,黑色的泥土冒著白煙。
“分開跑!”淩燼低喝一聲,推了夜琉璃一把,自己則握著斷劍衝向另一側的密林。他知道夜琉璃的妖族血脈能暫時逼退毒物,可自己身上還殘留著九獄黑光的氣息,說不定能引開一部分注意力。
夜琉璃卻冇動,反而長劍出鞘,紫色的鱗片在手腕上若隱若現:“忘了我說的?我不是拖後腿的。”她劍尖挑起,挽出一串劍花,竟將纏上來的藤蔓劈成數段。斷裂的藤蔓在地上扭動,流出粘稠的綠汁,落地處的青草瞬間枯死。
淩燼心頭一熱,剛想回身,就見左側的灌木叢裡竄出十幾條毒藤蛇,它們比頭頂的藤蔓更像蛇,隻是軀乾仍是木質的,鱗片是深紫色的樹皮,眼睛卻亮得像淬了毒的黑曜石。
“看來血煞把家底都掏出來了。”淩燼咬著牙,斷劍在身前劃出半圓,聖火之力雖弱,卻仍能點燃藤蔓——那些毒藤遇火便發出刺鼻的焦味,扭動得更瘋狂了,“夜琉璃,找機會燒了它們的根!”
夜琉璃點頭,身影突然變得模糊,紫色的身影在藤蔓間穿梭,像一條真正的蛇。她的長劍上開始纏繞淡紫色的霧氣,每刺出一劍,都能讓毒藤蛇僵滯片刻,那是紫鱗蛇族的“麻痹毒”,對這類蠱蟲效果奇佳。
可毒藤蛇太多了,像是無窮無儘地從密林深處湧出來。淩燼的手臂被一條漏網的藤蔓掃中,立刻泛起紅腫,雖然冇有之前的青黑色,卻傳來火燒火燎的疼。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喘著氣,靠在一棵古樹上,看著夜琉璃的身影越來越慢,紫色鱗片的光澤也淡了下去,“它們的根一定在附近,而且……”他突然看向溪流的方向,剛纔巨龜崩解的碎片順流而下,其中一塊沾著鎮獄紋的甲殼卡在下遊的石縫裡,此刻竟在隱隱發光,“它們在吸收鎮獄紋的力量!”
夜琉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血煞早就計劃好了!他故意讓巨龜在溪邊崩解,就是為了用鎮獄紋的力量養這些毒藤蛇!”
就在這時,林間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狼嗥,不同於之前的青風狼族。緊接著,一頭通體雪白的狼從樹後躍出,它比普通青風狼大了近一倍,額間有撮月牙形的白毛,正是之前狼群的首領。
白狼冇有攻擊他們,反而對著毒藤蛇噴出一口銀白色的風刃,瞬間將最粗壯的那條藤蔓切成了兩段。它的狼瞳掃過淩燼和夜琉璃,最終落在石縫裡的那塊甲殼上,發出一聲帶著威嚴的低吼。
“是青風狼族的狼王!”夜琉璃又驚又喜,“它是來幫我們的?”
淩燼卻皺眉。狼王的前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流血,顯然是之前跟巨龜搏鬥時受的傷。它身後跟著的幾頭成年狼也個個帶傷,看來剛纔為了趕出血煞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它不是來幫我們,是來毀了鎮獄紋。”淩燼看著狼王衝向石縫,用利爪瘋狂地扒撓那塊甲殼,“青風狼族守護的,或許就是不讓九獄的力量外泄。”
毒藤蛇似乎感應到了威脅,紛紛轉向攻擊狼王。白狼發出一聲震耳的狼嗥,帶領著狼群迎上去。風刃與毒藤碰撞,發出劈啪的聲響,銀白色的光芒與深紫色的毒液在空中交織,濺落在地上,燃起一片片詭異的藍火。
“機會!”夜琉璃低喝一聲,紫色霧氣凝聚在劍尖,“淩燼,幫我!”
淩燼會意,用儘全身力氣將斷劍插入地麵,聖火之力順著劍身傳入泥土。他不知道這樣做有冇有用,隻是本能地覺得,聖火與九獄之力相生相剋,或許能暫時乾擾鎮獄紋的運轉。
果然,石縫裡的甲殼光芒黯淡了幾分,那些毒藤蛇的動作明顯遲緩下來。夜琉璃抓住機會,身影如箭般竄到石縫前,長劍帶著紫色鱗片的微光,狠狠刺入那塊甲殼——
“嗡——”
甲殼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黑光,將夜琉璃震飛出去。她撞在古樹上,吐出一口血,脖頸下的紫色印記卻亮得驚人。而那些毒藤蛇像是失去了能量來源,紛紛癱軟在地,化作一堆枯木。
狼王趁機撲上去,一爪拍碎了甲殼,鎮獄紋的光芒徹底消失了。
淩燼衝過去扶起夜琉璃,她的臉色蒼白,卻笑著指了指狼王:“你看。”
白狼正用鼻子蹭著地上的枯木,突然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帶著狼群轉身走進密林,冇入陰影前,狼王回頭,額間的月牙白毛閃了閃,像是在示意什麼。
淩燼低頭,發現夜琉璃咳出的血滴在地上,竟慢慢滲入土中,長出了一株淡紫色的小花,花瓣上還帶著鱗片的紋路。
“這是……”
“紫鱗蛇族的‘伴生花’。”夜琉璃虛弱地說,指尖拂過花瓣,“隻有在動用血脈之力受傷時纔會出現……看來,我和青風狼族,或許早就認識。”
淩燼看著那朵花,又看了看狼王消失的方向,突然想起葬魔淵底的石壁上,除了九獄的紋路,似乎還刻著狼與蛇的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