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共生之源的第三月,大陸上開始出現奇怪的異動。
極寒淵的鎖息台無故發光,冰層下的魂魄虛影再次浮現,卻不再是痛苦的掙紮,而是整齊地朝著一個方向跪拜;沉星灣的潮水變得異常溫順,每日黎明都會在沙灘上沖刷出相同的圖案——那是母本樹的紋路;焚天崖的焚世火則日夜不息地燃燒,金色的火光在夜空中拚出一個模糊的“影”字。
“是斷息者要醒了。”淵月展開古籍,書頁上的字跡正在褪色,隻剩下最後幾行關於“斷息”的記載,“古籍說,斷息者甦醒前,天地生息會出現‘倒轉’——該動的靜,該靜的動,該生的死,該死的生。”
夜琉璃的伴生花此刻正放在窗台上,葉片上的金色葉脈突然亮起,像無數細小的燈盞,她伸手觸碰葉片,葉脈的光芒竟順著她的指尖爬上手臂,在皮膚上形成與護源葉相同的蛇紋:“新葉在預警,共生之源的生息在減弱,母本樹的紋路……在消失。”
葉玄的護源葉貼在鎮淵鱗上,龍紋與鱗片的金光交織,他能感覺到龍族聖地的守護結界在震動,結界中的生息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走,湧向共生之源的方向。“是斷息者在吸收生息!”他猛地站起身,掌心的鱗片燙得驚人,“再這樣下去,不用等他完全甦醒,大陸的生息就會被抽乾!”
淩燼的護源葉則在鳳火的映照下泛著紅光,他的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鳳族先祖的話語:“斷息者以‘息根’為食,息根藏於四族聖地,唯有四族信物同時燃燒,才能護住息根不被吞噬。”他看向曦兒,“鳳族的息根在焚天崖的焚世火底下,你們呢?”
“龍族的息根在歸墟裂隙的石門後。”葉玄介麵道,“蛇族的?”
夜琉璃指尖的蛇紋閃爍了一下:“在沉蛇沼的伴生花海最深處,那裡是蛇族誕生的地方。”
淵和握緊手中的護源葉,藍色光帶的記憶在他腦海中翻湧:“淵氏的息根在極寒淵的鎖息台底下,與鎮寒佩同源。”
就在此時,曦兒的護源葉突然飄了起來,生滅平衡紋在空中旋轉,化作一道灰色的光輪,光輪中浮現出母本樹的虛影——樹身已變得斑駁不堪,原本清晰的生滅紋路隻剩下零星的碎片,樹心處的黑色影子越來越大,幾乎要將整棵樹吞噬。
“它在催我們。”曦兒的聲音有些發顫,光輪中突然傳來母本樹的低語,那聲音蒼老而虛弱,“息根若失,源樹必枯;源樹若枯,萬息皆斷……速護息根,待我最後一縷生息……”
話未說完,光輪突然破碎,護源葉的光芒黯淡下去,落在曦兒掌心,變得像一片普通的葉子。
“母本樹快撐不住了!”淩燼的鳳翼瞬間展開,金紅色的火焰照亮了整個房間,“我們必須立刻分頭行動,守住各自的息根!”
四人約定三日後在極寒淵彙合,那裡是淵氏息根的所在地,也是離共生之源最近的地方,若有意外,也好相互支援。臨行前,曦兒將眉心的萬息果力量分出四道,分彆注入四人的護源葉中,原本黯淡的葉子瞬間亮起,紋路中多了一絲灰色的平衡之力:“這是萬息果的力量,能暫時抵擋斷息者的吞噬,若息根遇襲,就捏碎護源葉,我會感應到。”
葉玄的歸墟之行最為順利。歸墟裂隙的石門在鎮淵鱗的金光下緩緩打開,門後的息根果然在微微顫抖,那是一株通體雪白的植物,根鬚纏繞著無數光點,正是龍族的生息凝聚而成。他按照鳳族先祖的方法,將鎮淵鱗貼在息根上,同時捏碎護源葉,龍紋與灰色平衡之力交織,在息根周圍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屏障上的龍紋如活過來一般,不斷吞噬著試圖靠近的黑色氣息。
但夜琉璃在沉蛇沼卻遇到了麻煩。伴生花海最深處的息根本是一株與母本樹相似的小樹苗,此刻卻被無數黑色的藤蔓纏繞,藤蔓上的白花正貪婪地吸食著息根的生息,而花海中的伴生花則全部枯萎,花瓣上凝結著黑色的冰晶——是被斷息者操控的蛇族叛徒。
“你果然來了,叛徒。”為首的叛徒是蛇母的親衛,此刻他的眼睛泛著與斷息獸相同的灰色,手中握著一柄纏繞著黑藤的匕首,“蛇母早就說過,你會為了外人背叛蛇族,現在,就讓你和這該死的息根一起消失!”
黑藤匕首刺向息根,夜琉璃的伴生花突然從她袖中飛出,紫色藤蔓帶著金色葉脈,狠狠抽向叛徒的手腕,藤蔓與黑藤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黑藤竟開始融化:“我不是叛徒!”她的護源葉在掌心發光,蛇紋與灰色之力融合,在息根周圍織成紫色的網,“斷息者給你們的,不過是虛假的永生!看看這些伴生花,它們纔是蛇族的未來!”
叛徒被藤蔓纏住,眼中的灰色卻更濃了:“虛假又如何?總比看著蛇族一點點衰敗好!”他猛地催動黑藤,匕首掙脫藤蔓,再次刺向息根——這一次,匕首上的黑藤突然爆開,化作無數細小的斷息蟲,撲向紫色的網。
“縛息咒!”夜琉璃終於想起蛇母的叮囑,指尖掐訣,紫色的網突然收緊,網眼上的金色葉脈亮起,斷息蟲撞在網上,瞬間被金光淨化,“蛇族的生息,絕不能被你玷汙!”她捏碎護源葉,蛇紋與灰色之力同時爆發,將叛徒和黑藤一起包裹,叛徒在光芒中發出痛苦的嘶吼,眼中的灰色漸漸褪去,露出清醒後的悔恨:“對不起……蛇母……”
息根周圍的黑藤隨著叛徒的消散而枯萎,小樹苗重新煥發出綠光,夜琉璃鬆了口氣,卻發現伴生花的葉片上多了一道黑色的傷痕——那是被斷息蟲侵蝕的痕跡,無論她如何催動生息,傷痕都無法消失。
與此同時,極寒淵的淵和也麵臨著危機。鎖息台底下的息根是一塊巨大的冰晶,冰晶中凍著淵氏先祖的生息,此刻冰晶上佈滿了裂痕,無數被斷息者喚醒的“冰屍”正圍著冰晶啃噬,這些冰屍正是當年被鎖息台凍結的淵氏族人,此刻卻成了斷息者的爪牙。
“鎮寒佩,燃!”淵和將鎮寒佩拋向冰晶,玉佩在空中炸開,冰藍色的光芒化作無數冰棱,射向冰屍,冰棱穿過冰屍的身體,卻隻留下淡淡的痕跡——它們早已冇有生息,普通的攻擊對其無效。
冰屍們嘶吼著撲向淵和,他的玄甲被冰屍的利爪劃出深深的痕跡,護源葉的光芒在他掌心忽明忽暗:“淵氏的生息,豈容你們玷汙!”他捏碎護源葉,藍色光帶的記憶與灰色之力融合,他的身體竟泛起與冰晶相同的光芒,那些冰屍一靠近他,就被光芒凍結,化作粉末。
但冰晶上的裂痕仍在擴大,淵和能感覺到息根的生息在快速流失,他突然想起淵月古籍上的記載,猛地將手掌按在冰晶上,以自身生息為引,強行修補裂痕:“淵氏子弟,生為息守,死為息護!”
冰晶的裂痕漸漸癒合,淵和卻臉色慘白,嘴角溢位鮮血——強行引動自身生息修補息根,對他的損傷極大。
最後趕到焚天崖的淩燼,看到的是最慘烈的景象。焚世火底下的息根是一塊燃燒的紅色晶石,此刻晶石的火焰已變得微弱,周圍站著數十名鳳族的叛徒,他們手持黑色的火把,正將晶石的火焰一點點引向自己的身體,以此來餵養斷息者的力量。
“你們瘋了!”淩燼的鳳火暴漲,金紅色的火焰如潮水般湧向叛徒,“斷息者會吞噬你們的生息,連魂魄都不會留下!”
為首的叛徒是鳳族的大長老,此刻他的半邊身體已化作黑色的冰晶,眼中卻閃爍著狂熱的光芒:“為了鳳族的‘純淨’,值得!”他將黑色火把插進紅色晶石,晶石的火焰瞬間熄滅了一半,“等斷息者大人斬斷所有雜息,鳳族就能回到最純淨的時代!”
淩燼的護源葉在此時炸開,紅色光帶的力量與灰色之力融合,他的鳳翼上同時燃起金紅與冰藍兩種火焰,這是鳳族傳說中的“兩儀火”,隻有能平衡生滅的鳳族才能駕馭。“純淨不是斷絕!”兩儀火如利劍般刺穿叛徒的黑色冰晶,“是共生!”
叛徒在兩儀火中化為灰燼,紅色晶石的火焰重新燃起,淩燼卻發現自己的鳳翼上多了一塊黑色的斑點,那是被斷息者的力量侵蝕的痕跡,與夜琉璃伴生花上的傷痕如出一轍。
三日後,四人在極寒淵彙合,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傷,護源葉已全部碎裂,化作光點融入他們的信物中——鎮淵鱗的金光更盛,鳳火中多了冰藍,伴生花的傷痕隱隱作痛,鎮寒佩的冰息帶著灰色。
“息根暫時保住了。”淵和靠在鎖息台上,臉色仍有些蒼白,“但斷息者……已經醒了一半。”
極寒淵的冰層突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湧出濃鬱的黑霧,黑霧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張模糊的臉,正是曦兒記憶中那個名字——影。
“四族的小娃娃,”影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語,帶著一種非男非女的詭異,“你們護得住息根,護得住母本樹嗎?三日後,我在共生之源等你們,帶著四族的息根來見我,或許……我可以留你們一個全屍。”
黑霧散去,冰層的縫隙卻冇有合攏,一股比滅核更冰冷的氣息從縫隙中湧出,極寒淵的積雪開始融化,露出底下黑色的土地,土地上迅速長滿了白色的苔蘚,苔蘚上開著與斷息獸體內相同的白花。
“他在逼我們去共生之源。”曦兒的眉心泛起灰光,萬息果的記憶在她腦海中呐喊,“母本樹的最後一縷生息,藏在四族息根裡,他要我們主動把息根帶過去,好讓他一次性吞噬!”
葉玄握緊鎮淵鱗,鱗片的金光中映出母本樹枯萎的影子:“就算知道是陷阱,我們也必須去。”
淩燼的鳳翼輕輕拂過曦兒的髮梢,兩儀火在他指尖跳躍:“四族信物,四族息根,四族力量,還有……我們四個。”他看向葉玄、夜琉璃和淵和,“或許,這纔是‘四象歸位’的真正含義——不是守護,是燃燒。”
淵月的古籍在此時徹底空白,卻在封麵上自動浮現出一行新的字:“息燃則源醒,源醒則影滅。”
極寒淵的風再次吹起,這一次,風中冇有了冰碴子,隻有一種決絕的暖意——那是四族生息在燃燒前,最後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