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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焚錄 第3章·礦場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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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礦場的路比想象中更隱蔽。

陸燼帶我走的不是鎮子的大路,而是順著一條幾乎被野草覆蓋的乾涸河床,往更深的山坳裡鑽。月亮被雲層半遮著,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勉強照出腳下累累亂石的輪廓。空氣裡那股藥草燃燒的苦澀味越來越濃,還混雜了一種……鐵鏽和腐土混合的氣息。

“快到了。”陸燼走在前麵,聲音壓得很低,“記住,無論看到什麼,彆表現出驚訝。你現在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山村姑娘。”

我點頭,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舊棉襖。易容後的臉被夜風吹得發僵,藥水刺激眼睛帶來的紅腫倒是恰到好處,讓我看起來更像一個惶恐不安的病人。

河床在前方拐了個急彎,繞過一麵陡峭的岩壁後,景象豁然一變。

那是一處廢棄的露天礦坑。

巨大的、彷彿被巨獸啃噬出的凹陷嵌在山體裡,底部積著漆黑的死水。礦坑邊緣散落著腐朽的木頭支架、生鏽的鐵軌和翻倒的礦車,像一片沉默的鋼鐵屍骸。而此刻,坑底那片相對平坦的碎石灘上,卻聚集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光和人。

十幾支火把插在岩石縫隙裡,火光照亮了大約三四十個人影。他們涇渭分明地分成幾堆:靠近入口處是七八個穿著雜亂但眼神凶悍的漢子,腰間鼓鼓囊囊,應該是中間人或小股勢力;中間一圈人則安靜得多,大多低著頭,手腳帶著鐐銬或繩索——是“貨”。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背靠岩壁的那群人。

約莫十來個,清一色黑衣,外罩暗紅色皮甲,腰間佩著製式長刀。他們站姿挺拔,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全場,像一群等待獵物的鷹。為首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瘦削,山羊鬍,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個銀製小壺喝著什麼。他身邊站著個身材異常魁梧的壯漢,光頭,臉上有一道縱貫整張臉的猙獰刀疤,抱著胳膊,像一尊鐵塔。

“紅甲衛。”陸燼在我耳邊用氣聲說,“老刀把子的私兵。穿紅衣是為了血濺上去不明顯。”

我們的出現引起了注意。入口處那幾個漢子齊刷刷看過來,目光像鉤子。中間一個臉上有青黑色胎記的男人咧了咧嘴:“喲,又來新貨了?什麼成色?”

陸燼上前半步,把我半擋在身後,語氣謙卑裡帶著點討好:“是虎爺嗎?老瘸介紹來的。這是我表妹阿蓮,有點……特彆的小本事。”

“本事?”胎記男——虎爺走過來,圍著我們轉了一圈,眼睛像打量牲口,“看著可不怎麼結實。什麼本事?”

“愈傷。”陸燼壓低聲音,“小傷能很快合口。”

虎爺挑眉,顯然來了興趣。他回頭朝岩壁那邊喊了一嗓子:“刀爺!這兒有個愈傷的,驗不驗?”

山羊鬍男人——老刀把子抬起眼皮,往這邊瞥了一眼,沒什麼表情。倒是他身邊的光頭壯漢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帶過來。”

我們被虎爺推搡著走到岩壁前。近距離看,老刀把子更顯陰鷙。他的眼睛是渾濁的黃褐色,看人時目光飄忽,總落在你脖子、手腕這些要害處。他放下銀壺,伸出枯瘦的手指,虛空朝我點了點。

“愈傷?”他問,聲音尖細。

陸燼連忙點頭:“是,刀爺。小時候摔破了腿,半天就結痂了。後來發現,彆人的小傷她也能幫上點忙,就是特彆耗神,弄完了得躺半天……”

“試試。”老刀把子打斷他,朝光頭壯漢使了個眼色。

光頭麵無表情地拔出腰間的匕首,在自己左手掌心劃了一道。血立刻湧了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滴。他伸出流血的手掌,遞到我麵前。

周圍安靜下來。火把劈啪作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能感覺到陸燼身體的緊繃,也能感覺到那些被鐐銬鎖著的“貨”們投來的、麻木中帶著一絲微渺希望的眼神。

我深吸一口氣,伸出顫抖的手(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的緊張),虛懸在光頭流血的掌心上。閉上眼睛,努力回憶昨晚給陸燼“療傷”時的感覺,讓那股溫和的熱流從掌心緩緩透出。

這一次,我刻意讓速度更慢。傷口處的血先是流速減緩,然後慢慢止住,皮肉以一種肉眼可見但絕不驚世駭俗的速度合攏。大約二十息後,掌心隻剩下一道淺粉色的新肉痕跡。

我適時地劇烈喘息起來,額頭冒出大顆冷汗,身體晃了晃,被陸燼扶住。

“刀、刀爺……我妹妹體弱,每次用完都得緩好久……”陸燼的聲音充滿惶恐。

老刀把子沒說話,隻是盯著光頭的手掌看了半晌,又盯著我慘白的臉。他那雙黃褐色的眼睛眯了眯,突然問:“怕火嗎?”

我心裡一緊,臉上卻做出更驚恐的表情,往陸燼身後縮了縮。

“怕……特彆怕。”陸燼替我回答,“村裡過年放鞭炮她都能嚇病,見著灶火就躲得遠遠的。郎中說是天生膽氣弱,跟那愈傷的本事衝克……”

“行了。”老刀把子揮揮手,似乎失去了興趣,“帶過去,歸隊。規矩跟他們說清楚。”

虎爺應了一聲,推著我們走向那群被鐐銬鎖著的“貨”。走近了,我纔看清他們的狀況。大約十幾個人,有男有女,年紀從十幾歲到四五十歲不等。個個麵黃肌瘦,眼神空洞,裸露的麵板上大多有新舊不一的傷痕。他們的“特彆”之處五花八門:有個少年手指奇長,能像鉤子一樣反彎;一個女人頭發是詭異的灰綠色;還有個老頭,在這麼冷的夜裡隻穿單衣,卻不見發抖。

虎爺扔給我們兩副生鏽的腳鐐,陸燼和我自己戴上。鐐銬很沉,鐵環邊緣粗糙,磨著腳踝。我們被安排坐在人群邊緣。

“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彆出聲,彆亂看。”陸燼用極低的聲音說,“尤其是你,儘量低著頭。”

“他們在等什麼?”我問。

“等‘主菜’。”陸燼目光掃過礦坑入口,“老刀把子真正想要的那個‘水女’還沒到。”

時間在沉默和壓抑中流逝。礦坑裡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夜梟啼叫。老刀把子又拿起了他的銀壺,小口啜飲。紅甲衛們像雕像一樣站著,隻有眼珠在轉動,監視著每一個角落。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礦坑入口方向傳來了動靜。

不是腳步聲,而是……水聲。

淅淅瀝瀝的,像小雨落在葉片上,在這死寂的礦坑裡顯得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入口處,走進來三個人。

兩個是押送者,穿著普通的粗布衣,但手裡拿著的卻是欽天監製式的縛靈鎖鏈。鎖鏈中間,拴著一個女子。

她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渾身濕透,單薄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輪廓。長發漆黑,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最奇異的是她的眼睛,在火把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像結冰的湖麵。而她走過的地方,碎石縫隙裡會滲出細小的水珠,空氣也變得潮濕。

“水女。”我身邊一個被鎖著的老頭喃喃道,聲音乾澀,“洛河那個……他們真抓住了。”

押送者把女子帶到老刀把子麵前。老刀把子終於站了起來,踱步到女子身前,仔細打量,甚至伸出手指想去碰她的臉。

女子猛地抬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冰冷的恨意。她周圍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聚,化作幾枚尖銳的冰錐,懸浮在她身側。

紅甲衛立刻拔刀上前。但老刀把子卻笑了,揮揮手讓他們退下。

“不錯。”他點頭,語氣裡帶著滿意,“活性子,本事也夠看。就是不知道,經不經得起‘長途運輸’。”

押送者中一個領頭的上前,拱手道:“刀爺,人我們送到了。按約定,另一半錢……”

“急什麼。”老刀把子坐回原位,“總得讓我驗驗是不是正品。聽說她在洛河,能掀起十丈浪頭?”

“那是全盛時。”押送者說,“我們用了‘鎮靈散’,她現在最多能聚點水汽,凝幾塊冰。”

“那也夠了。”老刀把子看向光頭壯漢,“疤狼,試試她。”

光頭——疤狼點頭,大步走到水女麵前。他伸出那隻剛剛被我“治癒”的手掌,握拳,指關節捏得哢吧作響。

“小丫頭,”他沙啞地開口,“朝我打。用你最大的本事。”

水女盯著他,身側的冰錐微微震顫。突然,她雙手猛地前推,所有冰錐疾射而出,直刺疤狼麵門和胸膛!

疤狼不閃不避,隻是深吸一口氣,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麵板表麵泛起一層暗沉如鐵的光澤。

冰錐撞在他身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然後……碎裂。

碎冰碴子濺了一地。疤狼身上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水女臉色更白,踉蹌後退一步,身周的水汽都淡了不少。

“鐵骨功。”陸燼在我耳邊極輕地說,“軍中頂尖的外練硬功,沒想到一個私兵頭子有這造詣。”

疤狼似乎有些失望,搖搖頭,退回老刀把子身邊。

“成色還行。”老刀把子摸著山羊鬍,“就是勁兒小了點兒。路上還得好好‘調教’。錢,天亮前會送到你們落腳的地方。”

押送者似乎鬆了口氣,拱手告辭。他們轉身朝礦坑入口走去,可剛走出不到十步——

異變陡生。

礦坑邊緣那些廢棄的支架和礦車陰影裡,無聲無息地掠出數道黑影!

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黑影直撲兩名押送者,寒光一閃,兩人喉嚨同時爆開血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撲倒在地。

黑影落地,顯出身形。

五個人。清一色深灰色緊身衣,麵罩遮住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他們手中持著一種奇特的短刃,刃身彎曲,泛著幽藍的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站位——看似隨意,卻隱隱封死了所有退路,彼此間氣息相連,竟形成一個無形的力場。礦坑裡的火把光在他們周圍詭異地扭曲、暗淡。

“欽天監,幽影衛。”陸燼的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專門處理‘臟活’的。他們不是來抓人,是來滅口的。”

老刀把子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猛地站起,紅甲衛們立刻收縮陣型,將他護在中間。

“什麼意思?”老刀把子盯著那五個灰衣人,聲音發冷,“黑吃黑?欽天監什麼時候也開始乾這種勾當了?”

灰衣人中為首的一個上前一步。他身材中等,但站在那裡卻像一柄出鞘的刀。麵罩上方,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老刀把子身上。

“刀老闆誤會了。”灰衣首領開口,聲音平板無波,“我等奉命,收回欽天監逃犯,並清理相關知情者。與刀老闆的生意無關。”

“放屁!”老刀把子冷笑,“人是我花錢買的,現在你說收回就收回?欽天監的規矩什麼時候變成搶了?”

“規矩?”灰衣首領淡淡道,“今夜之後,這裡不會有任何活口。規矩,是活人講的。”

話音未落,五道灰影同時動了!

兩人撲向水女,三人則如鬼魅般散開,刀光如網,罩向老刀把子和紅甲衛!

戰鬥在瞬間爆發。

紅甲衛確實訓練有素,立刻結陣迎敵。刀劍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瞬間填滿了礦坑。灰衣人的身法詭譎莫測,短刃上的幽藍光似乎能腐蝕兵刃,幾個照麵就有兩名紅甲衛倒下,傷口處冒著詭異的黑氣。

疤狼怒吼一聲,鐵骨功催到極致,麵板完全變成暗鐵色,一拳轟向一名灰衣人。灰衣人不敢硬接,滑步閃開,短刃劃向疤狼肋下,卻隻劃出一串火星。

另一邊,兩名灰衣人已經製住了虛弱的水女,正要將她帶走。

而我和陸燼,以及那群被鎖著的“貨”,被遺忘在戰場邊緣。但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有人開始掙紮著想跑,卻被腳鐐絆倒;有人抱頭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機會。”陸燼突然說,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解開了腳鐐——用一根藏在袖子裡、彎曲的鐵絲,“趁亂,我們走。”

“怎麼走?”我看向廝殺的戰場和唯一的出口,“出口被堵死了。”

“不走出口。”陸燼指向礦坑另一側,那裡岩壁崩塌,形成一個傾斜的碎石坡,坡頂隱約能看到缺口,“從那兒爬上去。那邊地勢高,應該能繞出去。”

他蹲下身,用那根鐵絲飛快地捅開我腳上的鐐鎖。鐵鎖彈開的輕微哢嗒聲,在周圍的廝殺聲中微不可聞。

“跟著我,彆掉隊。”陸燼拉起我,貓著腰,貼著礦坑邊緣的陰影,往碎石坡方向移動。

我們剛移動了不到十步,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襲來!

陸燼反應極快,猛地將我撲倒在地。一枚幽藍色的短刃擦著他的後背飛過,釘在旁邊的岩石上,刃身完全沒入,隻留下一個不斷逸散黑氣的小孔。

“想走?”灰衣首領不知何時脫離了主戰場,站在我們前方三丈處,麵罩上的眼睛冰冷地看著我們,“今夜,誰也不能離開。”

他手中又扣上了兩枚短刃。

陸燼緩緩站起,將我護在身後,反手抽出了裹在布裡的長弓。

“帶她走。”他對我說,聲音平靜,“爬上去,彆回頭。”

“你——”

“走!”陸燼低吼一聲,同時張弓搭箭——箭矢不是鐵鏃,而是某種削尖的黑色骨頭,箭身在火光下泛著油潤的光。

弓弦震響,黑箭離弦,快得拖出一道殘影!

灰衣首領身形一晃,險險避開,箭矢擦著他肩膀飛過,射入後方岩壁,竟炸開一小團腐蝕性的黑霧。

“誅邪箭?”灰衣首領聲音裡第一次帶上訝異,“你是軍中退下來的誅邪營的人?”

陸燼不答,手指間又夾上了三支黑箭。

我咬咬牙,轉身就往碎石坡上爬。石頭鬆動,不斷滾落,我手腳並用,攀爬得艱難。身後傳來短刃破空聲、箭矢呼嘯聲、還有兵刃交擊的悶響。我不敢回頭,指甲摳進石縫,磨出血跡,掌心微微發熱,傷口又快速癒合。

爬到一半時,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礦坑裡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紅甲衛倒了大半,老刀把子在疤狼的保護下且戰且退,往另一個方向逃。水女被一個灰衣人扛在肩上,似乎昏迷了。而陸燼——

他被另外兩名灰衣人纏住了。

長弓在近戰中被壓製,他拔出了腰間短刀,刀法狠辣,完全是軍中搏命的打法,身上已經多了幾道傷口。灰衣首領站在不遠處,手中短刃幽光吞吐,似乎在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

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一直被忽略的那群被鐐銬鎖著的“貨”中,那個隻穿單衣的老頭突然站了起來。他仰頭,喉嚨裡發出一種非人的、低沉的嘶吼。緊接著,他裸露的麵板開始迅速變紅、膨脹,血管像蚯蚓一樣凸起!

“狂血術!”灰衣首領失聲,“他是北狄薩滿!”

老頭——或者說,正在異變的怪物——猛地掙斷了手腳的鐐銬,身軀膨脹到近乎原來的兩倍。他雙眼赤紅,口鼻噴出灼熱的白氣,徑直衝向離他最近的灰衣人!

那灰衣人猝不及防,被怪物一把抓住,竟生生撕成兩半!鮮血和內臟潑灑一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戰場再次混亂。怪物無差彆地攻擊所有活物,紅甲衛、灰衣人,甚至其他被鎖著的“貨”都成了目標。慘叫和怒吼混成一片。

陸燼趁此機會,逼退纏住他的兩人,轉身就往碎石坡衝來。

“快爬!”他朝我吼道。

我奮力向上,手指已經血肉模糊,但癒合的速度勉強跟上受傷的速度。終於,我夠到了坡頂的缺口,翻身滾了出去。

外麵是礦坑的背麵,地勢更高,夜風凜冽。我趴在邊緣,伸手向下:“陸燼!手!”

陸燼已經衝到坡底,開始向上攀爬。他速度極快,幾個起落就接近了坡頂。我抓住他伸上來的手,用力向上拉。

就在他半個身子探出缺口的瞬間——

一道幽藍色的光,如毒蛇般從下方射來,直取他後心!

是灰衣首領,他在混亂中擺脫了怪物的糾纏,擲出了最後一枚短刃。

太快了,快到來不及思考。

我猛地用力,將陸燼完全拉上來,同時身體前傾,用後背迎向那道幽光。

噗嗤。

短刃入肉的聲音很輕微,像撕開一塊厚布。

劇痛從後背炸開,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那幽藍的刃上似乎附帶著某種陰毒的力量,瘋狂侵蝕著我的血肉和經脈。我悶哼一聲,向前撲倒,被陸燼接住。

“你——”陸燼的眼睛在月光下瞪大,裡麵是我從未見過的驚怒。

“走……”我咬著牙,嘴裡泛開血腥味,“那力量……有毒……快走……”

陸燼回頭看了一眼缺口下方——灰衣首領正試圖攀爬上來,但那個狂化的北狄薩滿追到了坡底,與他纏鬥在一起。

他沒有猶豫,一把將我背起,朝著漆黑的密林深處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樹木的枝椏抽打在臉上、身上。背後的劇痛一陣陣襲來,那股陰毒的力量像活物一樣在體內亂竄,試圖吞噬我的生機。我努力調動體內那股熱流去對抗,但熱流一接觸那陰毒力量,就像冷水潑進熱油,激起更劇烈的痛苦。

視線開始模糊。我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浸透了後背的棉襖,順著陸燼奔跑的節奏,一滴滴落在林間的腐葉上。

“堅持住……”陸燼的聲音在喘息中斷續傳來,“前麵……有個山洞……我藏了藥……”

我已經說不出話,隻能勉強點頭,額頭抵著他汗濕的後頸。

不知跑了多久,陸燼終於停下。他將我小心地放在一處岩壁下的凹陷裡,迅速清理掉周圍的痕跡,又用枯枝和藤蔓匆匆掩蓋了入口。

黑暗籠罩下來。

陸燼點燃了一小截隨身帶的蠟燭,微弱的光照亮了這個狹小的空間。他撕開我後背的衣服,倒吸一口涼氣。

“短刃卡在肩胛骨下麵了。”他聲音發緊,“幽影衛的‘蝕骨刃’,上麵的毒會慢慢融化骨頭和內臟。普通人中刀,活不過一個時辰。”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鐵盒,開啟,裡麵是幾樣簡陋的工具和幾個小瓷瓶。

“我沒有解藥,隻有軍中用的‘拔毒散’,能暫時壓製。”他拿起一把薄如柳葉的小刀,在蠟燭火焰上烤了烤,“但得先把刃拔出來。過程會很痛,你不能出聲。”

我趴在冰冷的岩石上,臉側貼著地麵。汗水混著血水,模糊了視線。

“拔。”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陸燼不再說話。他一手按住我肩膀,另一隻手握住短刃露在外麵的柄。我能感覺到冰涼的金屬在我皮肉裡微微轉動,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向外一抽!

“呃——!”

短刃離體的瞬間,彷彿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氣。更多的血湧了出來,帶著一股難聞的腥甜味。陸燼迅速將一整瓶藥粉倒在傷口上,藥粉接觸血肉,發出滋滋的輕響,帶來另一種灼燒般的痛楚。

我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但就在這時,那股一直蟄伏在體內的熱流,似乎被徹底激怒了。

它不再溫和,而是變得狂暴、灼熱,像沉睡的火山突然蘇醒。熾熱的力量從四肢百骸湧向背後的傷口,與那陰毒的侵蝕力量猛烈對衝!

“嗯?”陸燼正要包紮,突然停住,“傷口……在發光?”

我看不見,但能感覺到。背後的傷口處,傳來兩種力量激烈交鋒的灼痛和冰寒交織的詭異感覺。麵板下的血肉彷彿在沸騰,又像在被凍結。

“熱流……和毒……在打架……”我斷斷續續地說。

陸燼立刻退開幾步,緊緊盯著我的後背。燭光下,我能看到他臉上震驚的神情。

傷口處,隱約透出兩種光:一種是幽暗的、不斷擴散的藍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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