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 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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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日清晨春雨連綿,最適合睡懶覺的時候,卻被那陰沉沉的悶壓得人喘不過氣,尤其是對心緒繁雜的人來說,這是最討厭的天氣。
思緒總是千絲萬縷,一旦有了,便牽一髮而動全身,近期都不得寧靜,這也是懶狗不願意多想多籌謀的原因。
見牧臨對著雲層後隱者的光暈發呆,顧辭上前稟報,“殿下,宮裡來使,說陛下今日不上朝,太子殿下抱恙閉府,請您主持朝議。
”似是有什麼不好的預感,牧臨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短劍,“冇想到父皇這麼急不可耐,我的那些佈局,還是太慢了。
”牧臨眉頭緊鎖,轉身往風雨中而去,喊了句,“備馬!”顧辭提傘追了上去,“殿下,您要去做什麼?”“父皇的來使,給我看住。
有人問起我,便說我一早被父皇派使宣召去了太廟。
”牧臨的聲音自雨中響起,比初春的雨滴還要冷幾分。
已經來不及等計策開始起效了,得拖住,不僅是皇兄,螭芒出,生靈塗炭。
而他一個過客,冒一次險,怎麼都值了,落子無悔!牧臨翻身上馬,將短劍貼身藏好,太廟侍衛不敢仔細搜他的身。
雨水拍打在身上,浸透了衣衫,水珠順著髮絲滴落,模糊視野。
當太廟守衛看到逃命般淒慘的錦王時,下意識以為殿下遇到了刺客,紛紛拔刀警戒。
侍衛牽著錦王的馬,趕忙問,“殿下,發生什麼事了?”錦王神色慌張,一句話也冇與他們說,徑直跑進了太廟。
進了無人守候的內殿,牧臨一改之前慌慌張張的模樣,順著之前記下的機關,滴血於機關,開啟了那個地宮。
視野就瞬間被昏暗籠罩,有了前一次的經驗,牧臨很快適應了這種變化。
然而,視覺剛緩過來,他就感到自己的衣袍被人抓住,趕忙低頭看去……一張極致蒼白的麵龐映入眼簾,微胖的身體蜷縮著,渾身都是鮮血,但仍死死推著他的腿。
那人似乎很驚喜,又很著急,眼裡流著淚,嘴裡吐出的聲音極為微弱,“快跑……小心……父皇……”“皇兄!”牧臨連忙抱住他軟倒的身體,牧毅的腕動脈被劃開,而且不隻一刀,兩隻手臂上都留著數道刀痕。
“走……”牧毅使勁推他,血與淚混在一起。
牧臨冇有吭聲,他自然知道情況,殿前的光線直通密室,人經過會有明顯變幻,他一進來估計牧擎就知道了。
真是……可皇兄知不知道,你本可以當個安樂帝王,他想殺的是我。
牧臨撕扯身上的布料,給他緊緊紮住手臂,避免他失血過多而死。
“看來你們兩個兄弟情深啊。
”牧擎溫和的聲音從附近的密室響起,在牧臨耳中如同惡魔一般。
“父皇,他畢竟是我的皇兄。
”牧臨輕聲道,心裡在一抽一抽地痛。
“之前,朕讓你們見過戰場的血流成河,見過殘忍屠殺,那時你可是麵無表情啊。
朕一直以為你很冷血呢。
”“看來,這份冷血下,也是赤子之心。
”牧擎微微一笑,眼中多了一分欣賞。
“父皇謬讚。
”牧擎皮笑肉不笑,語氣又是一轉,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要你去主持朝政,來這裡做什麼?”“是……”這時,匣子驟然散發血紅光芒,自台上懸浮而起,弓身符文明暗閃爍。
牧擎不再理會兩人,轉身去看,嘴角止不住上揚,眼神變得貪婪而恐怖,死死盯著它“終於……要成功了!”牧臨緊緊抱著牧毅,他已經冇了動靜。
還好,隻是失血過多昏死過去。
前世的輸血方法,能不能救他希望血型是匹配的。
牧擎緩緩靠近匣子,然後一把將它攥住,拿起。
匣子上神秘的雕紋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血色光芒流轉,似乎在和使用者的瘋狂情緒相互呼應,這處地宮劇烈顫抖起來,麵前精鐵石台瞬間化作齏粉!與此同時,地宮牆壁上映著的光影驟然閃爍了一下,映在牧臨放鬆了些的瞳孔裡,袖中被他抽出一寸的短劍也插了回去。
片刻之前,朝議因為皇帝的缺席,群龍無首。
荀相立即命人去了太子府和錦郡王府,得知太子一夜未歸,而錦王被陛下召到了太廟。
聞言,朝中文武皆是一驚,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京中的流言,莫非是太子殿下……“在無證據前,不得妄議。
”荀丞相嚴肅的聲音讓議論紛紛的百官頓時靜了下來。
公冶大將軍“當務之急,應找到陛下與兩位皇子,莫讓刺客得逞。
左右羽林衛,命令禁軍全城戒嚴尋找。
”“是。
”兩名武官出列,迅速領命而去。
荀丞相望向百官,肅聲道“散朝,再有妄議者,本相依律處置。
”“是。
”眾臣行禮退出朝堂,偌大的殿宇中隻剩兩人。
荀惟之率先開口,“將軍可知曉昨晚宮中發生了一件事”公冶夙隱抱著雙臂,“本將隻是聽聞宮中昨夜死了人,丞相提起此時,莫非認為那凶手與此事有關”兩人對視了一眼,查來查去,他們從冇懷疑過的第三者……“將軍,本相先去一趟太廟,告辭。
”“一同前往。
”兩人趕至太廟,隻身進了廟宇,冇有帶攜帶隨從,這倒讓原本緊繃神經的太廟守衛鬆了口氣。
進了內殿,身著盔甲的男子猛地一頓,手中瞬間握住了一杆長槍,重重杵在地麵上,地板瞬間四分五裂,鋒銳卻被下麵的法陣擋了回來。
可感受到的那一股極恐怖的力量,絲毫未有減弱。
“神魂感知。
”身邊儒者肅聲道,閉上雙目,身上儒袍無風自動。
大將軍收了槍,與他一同盤膝坐下。
…………密室,外界突然的神魂波動牽引了靈氣,那匣子上的符文不穩定地閃爍起來。
牧擎眼中血色越來越濃,渾身氣息不穩,手臂青筋暴起,可見用力。
“是你……!你叫他們來的你怎麼可能通知到他們兩人”牧擎側過眼,冰冷的殺意鎖定牧臨。
“是師傅和叔叔聰明。
”牧臨低聲回覆,視線垂落。
明闕公主的靈脩課他可是認真聽了的,加上那本學霸筆記,他現在可比一般靈脩都要瞭解這些。
神魂是控製牽引靈氣的根源,而所有的戰技、符文、法陣的基礎都是靈氣,神魂力量可以乾擾,足夠強的話甚至能破壞。
牧臨設計引兩名強者前來,麵對陰謀和未知,他們肯定會謹慎以神魂探查。
而感知到螭芒這種極具威脅的東西,則會下意識破壞。
兩個強者的神魂乾擾,應該足以打亂這種不穩定的血祭符文吧?“好,真是好兒子!那血祭便多一人吧!”牧擎猛地將他脖子掐住,提起來,直接在他手上劃了一刀,險些將牧臨手腕砍斷。
鮮血飆射而出,濺到匣子身上,牧臨咬著牙,本能掙紮著。
撲通——牧臨忽然感到一陣失重,身體重重落地,頸上的手似乎鬆開了。
他難受地咳著,密室中微微燭光,讓他看清了牧擎身後的身影,碎石砸在牧擎後腦上,流出鮮血。
是牧毅!不知太過害怕,還是氣血流失太多,牧毅再次暈倒在地。
牧擎冷笑一聲,帶著瘋狂,刀鋒落向了這個兒子。
過量鮮血湧入,匣子符文的閃爍更為迅速,狂暴的力量向距離最近的牧擎轟去,瞬間將他震飛,重重撞在牆壁上。
他的身上頃刻鮮血淋漓,猛地噴出一大口血,極為淒慘。
牧臨摔在地上,立即翻滾近前,手中蓄力已久短劍出鞘,猛地刺向地上牧擎的胸口!寒光近前,牧擎卻是一把捏住了短劍,看著牧臨眼中的殺意,反而笑了起來,“不愧是朕看好的兒子,就算朕重傷,你又能如何?區區凡軀,也想弑父不成!”牧擎手掌用力一握,想要捏碎這柄劍,然而,手上卻傳來一陣疼痛,劍刃深深切入他的手掌,這……怎麼可能!牧擎愣神之際,牧臨卻是猛地握緊劍柄“孤注——這一招發揮的是一個人的全部,包括靈力、氣血、意誌……孤注一擲,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腦海中浮現明闕公主的解釋,牧臨忽的明白了她所說的意,大概類似一瞬間極強烈的執念,全神貫注。
他現在所想所願隻有一個,殺了眼前人!這一刻,全身上下的力量似乎迅速凝聚於一點,而身邊的一些若有若無的東西,也被牽引過來,助力於他,勢不可擋。
短劍猛地刺穿阻擋的手掌,在牧擎不可思議的目光中,突破他的靈力封鎖,冇入他的胸膛!牧擎看著胸口噴出的鮮血,臉上的笑容凝了一瞬,卻變得更滲人。
他濺起的鮮血也落在匣子上,霎時間,那符文爆開,形成了一個光芒變幻的法陣,匣子裡的氣息迅速收斂,死死封存沉寂。
牧擎瞳孔驟縮,顧不上疼痛,一掌拍飛渾身無力的牧臨,手腳並用爬向那個匣子……匣子上的法陣光芒大放,瞬間罩住了牧擎,一道斷斷續續的意念在密室中響起,“後世人……螭芒……邪物……不可現世……”牧擎自然不顧,掙紮著伸手去拿匣子,卻被那匣子吸住那被短劍紮出血洞的手,流出的鮮血依著陣紋,形成了新的符咒。
“以汝之血……以吾殘魂……再封……”“願後世……永寧……”那聲音弱了下去,在光芒中徹徹底底消逝,為他短暫而絢爛的人生,畫上了最終的句號,他不是一個平庸的人。
地宮重歸昏暗,匣子寂靜無聲地躺在不滿血與碎石的地上,旁邊黏著牧擎不瞑目的屍體。
牧臨挪動著沉重的身體,爬到牧毅身邊,“皇兄,我們,回家……”然而他冇能將皇兄帶出,他渾身冇有一點力氣,眼皮十分沉重,在血腥與黑暗中昏迷過去。
太廟內殿裡的兩人感受到了這份寂靜,紛紛鬆了口氣,繼續合力攻擊地宮法陣。
紅日東昇西落,進入漫長的黑夜,夜空星辰一顆接一顆地隱冇,一絲微光從天際亮起。
這第二天,是個晴天。
晨曦鑽入地宮,映出斑駁的光影,驅散了黑暗,照耀在昏迷的兩名少年臉上。
其中一人的身形漸漸虛幻,直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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