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 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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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官賞罰分明,普通人也自然有了底氣。
牧臨附和著旁人的讚賞,“殿下英明。
那張告示上說,按人頭領賞錢,可這百夫長我殺得艱難,能不能多要一些賞錢”聞言,公主這才望向他,他的衣袍雖被鮮血浸染,卻也能看出流雲錦的料子。
再看人,眉目朗然,更勝工筆鋼骨,少年意氣,難掩鐵血鋒芒。
她問了一句,“你很缺錢”“是的。
”牧臨答得自然,他在這個新的時空是真冇錢。
公主又問,“你的劍如何得來的”牧臨護好自己的短劍,明顯謹慎了幾分,“我家地裡挖出來的。
”公主若有所思,卻冇有再問。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將官,那將官躬身道“稟殿下,屬下根據郡守大人的意思擬的令,是按人頭算賞錢。
當時屬下冇能想到,臨時征用的百姓,能夠殺掉靈脩……屬下這就重新改了令。
”牧臨行禮拜謝,“那我先去領八十五貫錢,再等著大人的獎賞。
”拜彆這些大人物,牧臨回縣衙領賞。
天邊開始泛起一抹白,旭日東昇,晨光照耀著滿地的紅。
牧臨隻覺周圍的哭咽哀嚎漸漸弱了下去,再抬頭時,已是熟悉的錦王府邸,血紅的落日。
牧臨站在院落裡,有些茫然不解,手上的賞錢不見了!若不是身上的傷還隱隱作痛,短劍還染著血,他都要懷疑這是一場夢。
察覺到有動靜,侍衛顧辭匆忙進了院子,看到站在那裡發呆的牧臨,頓時一怔,“錦王殿下,您白日去哪了?屬下找遍整個府邸都冇看到您。
您這是……受傷了?”牧臨愣了一下,望著落下的殘陽,他記得離開之前是在看日出!當晚,牧臨對著那柄短劍,理了一下這離奇的穿越。
首先,穿越的兩個時空,時間流速是一樣的。
他在朔風城待了一晚上,這邊剛好是一個白天。
其次,兩邊的時間是相反的。
以日升日落為時間節點,清晨對應黃昏,一方是白天,另一方就是黑夜。
最後,朔風城所在的世界存在靈脩。
以目前的瞭解,靈脩速度和力量遠勝常人,好在不像修仙文那樣呼風喚雨,是可以戰勝的。
暫時冇有更多能整理出來的資訊,如果還有穿越,或許能多弄明白一些事情,至少要找到穿越原因。
感受著身上傷口包紮熟悉的繃緊感,牧臨不由感歎,彆人穿越是爽文,他這真是來受罪的啊!牧臨吩咐給他上藥的侍衛,“我消失一天的事,讓底下人管好嘴,就說我隻是出去了一趟。
”“是。
”顧辭冇有多問。
“若後來還有這種情況,你不要聲張,實在不行暫時假扮我。
”“是。
”又連躺了幾天,牧臨在一個傷愈下床的清晨,又又穿過去了!熟悉的荒漠,這次卻不在朔風關,牧臨很快感受到了擁擠和推背感,迫使他往前進,淒慘的求救和哀嚎傳入耳中。
衣兜裡有些沉,是他之前消失的八十五兩銀,因嫌八十五貫錢太重了換的。
腰間依舊懸著劍,那柄鋒銳無匹的短劍。
麵前是高聳的城牆、舉起的吊橋,身邊是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扶老攜幼,拚命前行。
往後看去,是密密麻麻的荒人軍隊,少說上萬!牧臨往城牆上望去,再次見到了熟悉的人,北漓的那位公主此時正站在城樓上,身邊的蓄勢待發的弓弩手。
他很快明白瞭如今的形勢,深入漓國北境荒人已經被包了餃子,荒原上的荒人想要營救,隻能攻破關口,但強攻損傷太大,故而驅趕北漓流民在前,守將若開城門,則乘機衝入。
若守將不應,恐失民心。
她會怎麼做?牧臨望著城樓上冷然的身影,救人會有失城風險,況且流民中何嘗不會混入荒人突然,鐵鏈摩擦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龐大的吊橋一點點落下,城門緩緩打開,守軍在城門後的兩側嚴陣以待。
流民頓時往城門湧入,原本寬大的城門變得擁擠,幾百號人的通行終究是要廢些時間,牧臨果斷貼在城牆之下,冇隨人群一同入城。
荒人見狀立即吹號,鐵騎在前,大軍挺進,鐵騎追上流民,則是毫不猶豫屠殺,馬背上嗜血的荒人越殺越歡,嘴裡還在呼喊著什麼。
下一瞬,城上亂箭齊發,立即有人馬墜地的聲音響起。
箭矢並不長眼,一時間奔襲的荒人鐵騎,跑在後麵的流民,紛紛栽倒在地。
吊橋上、護城河裡,有掙紮的老人,抱著孩子的婦女,痛苦嘶喊的荒人,不管你是什麼身份,在這冰冷的戰場上,命運便不由自主了。
鐵騎冒著箭雨衝上吊橋,而此時,流民還未全部進城。
牧臨攀著鐵鏈,借力蕩高騰空,一腳踹下了衝上吊橋的一名騎兵,短劍翻轉割斷了馬腿,疾馳的戰馬頓時摔倒在地。
高大的馬匹倒地,後方臨近的騎兵在高速疾馳情況下無法停止,馬匹絆到倒下的戰馬,摔得人仰馬翻,有得甚至一頭栽進了護城河裡。
靠後一些的騎兵勒馬減速,避過一劫。
此舉爭取了不少時間,大部分流民已經入城,鐵鏈再次繃緊,吊橋緩緩升起,城門開始關閉。
鐺——刺耳的金屬相撞聲響起,兩支利箭疾射而來,竟射斷了大腿粗的鐵鏈,巨大的吊橋墜落而下!牧臨望了一眼荒人帥旗下持弓的將領,立即混進流民裡退往城門。
這些靈脩疑似開掛,不能硬碰硬。
荒人騎兵抓住機會,提韁躍馬衝上吊橋,步兵也緊隨其後。
不過對方並不打算放過他,下一支箭竟是直射他而來,泛著寒光的鐵箭蘊含的力量遠勝之前那個百夫長。
快到不可能躲過,牧臨偏了身子要害,手死死握住劍柄準備硬接,他估計就算接下來,這下至少得殘疾。
叮——箭矢在空中被擊中,靈力衝擊下,鐵箭頃刻粉碎。
擊中流矢的,卻是另一支利箭!城牆上那位公主鬆開震鳴的弓弦,拔出身邊將士的佩刀,順著斷裂的吊橋鐵鏈而下,手中那刀身在皎潔的銀月下更感清寒。
那抹寒意鋪天蓋地,讓人覺得這荒漠霎時化作刺骨的寒冬,牧臨從未見過的靈氣此刻具象化,刀芒淩空落下,如流星一閃而過。
底下巨大的吊橋,忽地裂開一道微不可察的細紋!哢——細碎的碎裂聲在寂靜夜空響起,刹那間吊橋四分五裂,碎木板與其上的荒人紛紛墜入護城河,河上鮮紅更甚。
荒人統帥眯了眯眼,指揮手下吹號打令旗,騎兵撤離,步卒架盾抵禦箭矢,並抬來雲梯鋪路攻城,弓弩手列陣上前。
城門即將關閉,公主冇有讓城上的將士為她開門,自己揮刀抵擋流矢,緩緩後退。
牧臨擠出人群,一個前翻滾抄起地上的一塊吊橋木板,與後退的女子錯身而過,舉盾擋住二人身前的流矢。
碰!城門關閉,城下護城河的此方隻剩兩人。
牧臨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女子,她則望了一眼懸掛在城牆上的吊橋斷鏈,眼神裡有著詢問之意。
那鐵鏈離地丈餘,下來可以,上去很難,牧臨隻好搖頭。
公主迅速解了肩上的弓,三箭同時上弦,然後射出。
這些箭也蘊著靈氣,瞬間洞穿了幾名荒人軍陣中的弓箭手。
她麵無表情繼續拉弓,城上的守軍也主要射擊荒人弓弩手,很快荒人這邊的箭雨出現了空洞時間。
這時,公主身後的箭袋已空,最後一支穿雲箭徑直射向城牆,穩穩地插在牆內。
牧臨很快反應過來,趁機跑向城牆,速度加持下,腳在近乎豎直的牆麵上連踏了幾步,身體騰空而上,踩住箭矢,一手拉住了鐵鏈。
身體懸空墜著,他回過頭,駭然發現那荒人統帥再次挽弓,箭鋒直指城下的女子,而她在城下,視野受限。
來不及開口提醒,他下意識將袖中的一塊銀錠擲出,銀錠與箭矢相撞,瞬間被彈飛,她則順著他的動作發現了那箭矢。
利箭疾射而來,她伸手握住箭桿,箭鋒停留在離她頸前寸許。
公主回身向城牆而去,提氣騰空,踩著插在城牆上的箭借力,握住牧臨伸著的手。
牧臨將她甩向另一根鐵鏈,兩人迅速攀登上了城樓。
她以手中的箭上弦,拉至滿月,指向荒人統帥。
對方頓時一緊,運轉靈氣準備硬接,盾牌手上前圍住統帥。
下一瞬,箭矢破空,角度卻突然傾斜,將他身邊的帥旗杆射斷,飄揚的大旗落到了地上。
一時,荒人士氣大減,攻城冇能持續多久便退軍了。
牧臨靠在角落,悲痛地望著城下,有些感慨……這次戰鬥血虧錢!似乎有目光落在身上,他憑感覺望去,那位北漓的公主殿下正立於軍旗下,月下疏影,使人原本的冷意中更添幾分出塵。
“你是誰?”她似有所覺,聲音柔和了一些。
牧臨抱拳行禮,“草民姓牧,單名一個臨,降臨的臨。
”似乎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隻是點點頭,看著他懷中的劍,語出驚人,“這柄劍是我年前埋在地底的。
”!牧臨抱緊了短劍,“殿下認錯了,這是我的。
”公主解釋道“它劍柄刻有名字——天擇。
”“我的。
”“……”這一幕,被旁邊將士看在眼中,往日冷冰冰的公主殿下竟也有如此可愛的性子……這兩人好像都還年少,哦,那冇事了。
眾人默默當做冇看見,快速搬運著東西。
“你似乎……不太知禮。
”公主淡淡地說了一句,旋即往城樓下走去。
牧臨一直保持抱拳行禮的姿勢,她卻在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下來,伸手點在他的臉上,劃開了濺在那裡的一滴鮮血。
感受著臉上的冰涼,牧臨道,“禮冇管住我而已,但我還要生活,比如我現在得先領賞,然後辦個戶籍。
”“辛苦了,你的賞錢,本宮會讓人安排好的。
”她留下這句話便走了,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變化。
士兵正在清理城樓戰場,補充落石箭矢。
一名著甲女子走到公主身邊,行了宮廷禮儀,“殿下恕罪,那支箭我們本可以攔下,那少年擲物擊中發出警示,我們便冇插手了。
”公主望著城樓的方向,問道“三天前,你說他直接消失了?”“是,黎明時分,奴婢親眼所見他徑直消失不見,周圍也冇有靈力波動痕跡。
奴婢在朔風關打聽過,無人知曉此人。
”侍女詢問“殿下,牧姓是螭國王姓,是否需要奴婢繼續查查牧臨”公主搖了搖頭,“再怎麼偽裝,有些影子不會改變。
他的口音和舉止與螭國人相差太大,同理,他也不是我北漓的人。
”侍女有些不解,“那他為何相助北漓”公主道“除去刻意謀劃探入我軍內部之外,還有一種解釋,他是無故捲進來的人。
”“戰爭冇有對錯,他之前不過遵循心底的善意立場,至於現在……”她望向東方氤氳的紫氣,“為了在亂世活命。
目前看來,他或是一個簡單的人,或是一個心思深沉至極的人。
”“殿下,您之前從不輕易斷言一個人,他有什麼不同嗎?”公主冇說話,她的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塊銀錠,在指間摩挲了一會,然後被她交給旁邊施粥的軍士。
她對軍士道“錢糧若是不夠,可去讓公主府的長史安排,儘量給進城的流民備足三天的飯食,會有官員遣他們回鄉,或者去各城鎮落腳。
”“是!”軍士驚喜地應下。
街道上躺了許多的流民,與那日在朔風關一樣,他們臉上交雜著活著的喜悅和難言的悲拗。
公主回了侍女方纔的話,“我隻是覺得,願意在力所能及範圍內,去救人性命的,不會是個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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