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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妻 你為什麼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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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為什麼要救我?

宜貞帝聽聞顧泉遇刺重傷,勃然大怒,案幾被拍得震天響!

他剛剛經曆了太子薨逝之痛,如今又一個兒子命懸一線,這讓他如何不驚怒交加。

竟有人敢在天子腳下刺殺皇子!這簡直是對皇權的**挑釁!

“查!給朕徹查!朕倒要看看,是誰如此膽大包天,敢對皇子下此毒手!”他立刻下令太醫院院正親自前往三王府,不惜一切代價救治顧泉,務必保住其性命。

三王府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顧懷幾乎是衝進房間的,臉上滿是焦急與驚怒,他趕到時,太醫剛為顧泉處理完傷口。

“如何了?哥哥可有礙?”顧懷急道。

太醫臉色凝重地回稟:“回四王爺,三王爺所中之箭,淬有劇毒,此毒名為‘陌骨散’,乃是雲城特有之奇毒,毒性極為酷烈。中毒者不會立即斃命,但若無解藥,毒素會隨血液蔓延全身,侵蝕肌骨腑臟,令人周身緩慢潰爛,毒發時痛苦萬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終在極度痛苦中暴斃而亡。老臣……醫術淺薄,隻能暫時用金針與藥物壓製毒性擴散,但若兩日內尋不到解藥,隻怕……王爺危矣!”

顧懷臉色陰沉,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雲城的毒?何人想要哥哥的命?

他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便是顧景那張陰險的臉!

除了他,還有誰會如此狠毒,對哥哥下此毒手!

他強壓怒火,看向楚州,見他身上同樣帶傷,沉聲道:“楚州,昨夜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在何處遇襲?”

楚州忍著傷痛,愧疚道:“回四王爺,昨夜王爺去了仙品居飲酒,回府途經後街巷時,突然遭遇十餘名黑衣人伏擊。他們目標明確,下手狠辣,招招欲置王爺於死地!屬下拚死護衛,奈何對方人多勢眾,且早有準備,王爺被暗處射來的冷箭所傷。屬下無能,未能護得王爺周全,請四王爺責罰!”說罷,他跪地重重磕頭。

顧懷扶起他:“你已儘力,不必過於自責。”他目光銳利,“那些黑衣人,顯然是摸清了你們回府的路線,早有預謀。”

“是!他們對王爺回府的路線極為熟悉,定然是早早便埋伏在那的。”

顧懷讓楚州取來那支斷箭,箭桿是最普通的製式,毫無特征,唯有箭頭殘留的烏黑血跡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單憑這支箭,確實無法指認任何人。

楚州想起太醫的話,猶豫片刻,又道:“四王爺,太醫說此毒來自雲城……王爺近來常去仙品居,那裡的雲老闆,便是雲城人。而且,不久前,二王爺也曾去過仙品居……您說,這毒……會不會與雲老闆有關?況且,王爺每次去見仙品居見到雲老闆,似乎都不甚愉快。”

顧懷眼神一凜。

雲錦是雲城人?

顧景去過仙品居?

顧懷仔細想了想,往日裡他和哥哥一起去仙品居遇見雲錦時,哥哥確實不喜他,難不成哥哥早就發現了什麼不對之處?

種種線索串聯,一個合理的推測在他腦中形成,雲錦是顧景的人!陌骨散說不定就是雲錦提供給顧景的!

顧懷正思忖間,聽見一道柔軟的聲音傳了過來,擡頭一看,正好瞧見顧泉的妾室李氏款款走來。

她身著青色裙衫,梳著流雲髻,插戴著簡單的銀簪,妝容簡單,顯然是刻意裝扮過的,略顯憔悴。

她拿著帕子不停擦拭著眼角,走到床榻邊,聲音帶著哭腔:“王爺,您沒事吧?您彆嚇奴婢,您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奴婢可怎麼辦啊……”她眼角乾澀,並無淚痕,目光卻緊緊盯著顧泉,像是在仔細確認他是否還有氣息。

顧懷眉頭緊蹙,冷漠的目光掃過去:“三哥還沒死呢!哭什麼?!”

李氏表情一僵,立刻換上更委屈的神色,哽咽道:“四王爺恕罪,奴婢隻是擔心王爺……王爺吉人天相,定會逢凶化吉,大難不死的。”

顧懷嗤笑一聲,懶得再看她表演。

“你先退下吧,本王在此處陪著三哥。”

李氏似乎還想留下探聽些什麼,但在顧懷冰冷的注視下,終究沒敢多言,福了福身,扭著腰肢退了出去。

這李氏是顧景當初塞進三王府的眼線,他們心知肚明,隻是顧泉說留著或許有用,才一直未動她。

如今三哥中毒,這女人此刻前來,定然是替顧景打探訊息的!絕不能讓她靠近三哥!

待她離開,顧懷對楚州吩咐:“你在此處守著,寸步不離,任何人不得靠近三哥,尤其是李氏!”

“屬下明白!”

顧懷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必須儘快找到解藥!而目前最大的嫌疑,就是仙品居的雲錦!

他不再猶豫,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王府,直奔仙品居而去。

顧懷認定雲錦是顧景的同黨,手中必有解藥,哪怕用強,也要逼他交出來!

仙品居內,雲錦尚不知大禍臨頭。當顧懷帶著一身戾氣闖入時,他還有些茫然。

顧懷強壓著立刻動手的衝動,盯著雲錦,開門見山,冷聲道:“把解藥交出來!”

雲錦一怔,完全不明所以:“四王爺,您在說什麼?什麼解藥?”

顧懷見他一副裝傻的模樣,心中怒火更盛,耐心瞬間耗儘。

他猛地擡手,一把掐住雲錦的脖頸,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喉骨捏碎!

“呃……”雲錦瞬間窒息,臉頰漲紅,徒勞地掙紮著,眼中滿是痛苦與不解。

顧懷逼近他,眼神狠戾,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裡擠出話來:“三哥昨夜隻身來你這裡,回府路上便遭遇刺殺!箭上塗了毒,是你們雲城的‘陌骨散’!本王的話說得如此明白,雲老闆,你還要繼續跟本王裝傻充愣嗎?!”

雲錦的臉因缺氧漲得通紅,喉嚨處傳來劇痛和窒息感,他原本驚恐又慌亂地拍打著顧懷的手臂,再聽到顧泉中毒後,手上動作驟停,眼底掠過一絲恐慌。

顧泉受傷了?他中了毒?

雲錦隻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心跳加速,呼吸變得急促,不是因為脖頸處的疼痛,而是聽到顧泉中毒後心裡湧上來的擔憂和害怕。

他覺得心臟有一瞬間的驟停,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手心不知何時已布滿密汗。

他這反應落在顧懷眼裡,卻成了陰謀被揭穿後的恐懼與慌亂。

顧懷猛地鬆開了手。

雲錦脫力地跌倒在地,白皙的脖頸上赫然浮現出青紫的指痕,觸目驚心。

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踉蹌著爬起來,一把抓住顧懷的手臂,臉上滿是緊張和擔憂:“他怎麼樣了?傷勢嚴重嗎?”他聲音顫抖,抓著顧懷的手也在抖,眼睛瞪得渾圓,死死盯著顧懷,生怕錯過他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拜你們所賜,三哥現在還在昏迷!”顧懷厭惡地甩開他的手,眼神冰冷如刀,“本王不想同你廢話,把解藥交出來!”

雲錦麵色慘白,腳步虛浮地晃了兩下,勉強穩住身形,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中了什麼毒?可有礙?”

他急需一個顧泉安然無恙的肯定答案,彷彿這樣才能穩住自己即將崩潰的心神。

他不斷在心裡告誡自己,顧泉是王爺,有太醫診治,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可那止不住顫抖的聲線,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慌。

“有太醫在,他已經無礙了對不對?告訴我啊?”他焦急地追問,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樣,在顧懷眼中卻成了惺惺作態,彆有用心。

顧懷目光更冷,步步緊逼:“少在本王麵前裝模作樣!本王沒工夫看你演戲,把陌骨散的解藥交出來!”

他的耐心耗儘,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必須立刻拿到解藥!

雲錦一怔:“陌骨散……”

顧泉不再給雲錦任何辯解的機會,擡腿狠狠踢在雲錦的膝彎處!

“噗通!”雲錦猝不及防,重重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響聲,鑽心的疼痛瞬間襲來,他卻咬緊牙關,沒有呼痛,隻是擡起頭,看著顧懷:“王爺中了陌骨散的毒?”

顧懷隻當他是在拖延時間說的廢話,又是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唔!”雲錦整個人被踹得向後飛起,脊背重重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即摔落在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劇痛讓他蜷縮起身子,一時連呻吟都發不出。

顧懷跨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毫不留情地又是一腳踢在他身上:“雲錦,識相的就把解藥交出來,若是三哥出一丁點事,本王讓你陪葬!”

雲錦捂著劇痛的胸口,強忍著翻江倒海的不適,用儘力氣撐起上半身,擡頭望向顧懷:“那……毒……我能解!王爺莫急,我定會……救醒三王爺……”

他聲音細弱,“我……沒有現成的解藥……但陌骨散的毒,我……能解……”

他神情淡然堅定,黑亮的眸子裡充滿了希冀和懇求。

他似乎忘記了顧懷方纔施加的暴行,又似乎因為自己能救顧泉而感到欣喜。

他覺得身體好似不痛了,心裡唯有一個聲音,他能救他的少年郎了,他絕不會讓他有事的!

顧懷看著他眼中的篤定與執著,猶豫了,眉宇間閃過一絲掙紮,似乎在衡量他的話是否可信。

雲錦心中擔憂顧泉的安危,臉上滿是急色,眼巴巴地望著顧懷,祈求他能快點相信自己。

時間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隻是一瞬,顧懷終於咬了咬牙,點頭道:“好!本王姑且信你一次!若你解不了,本王就讓你……”

話未說完,便被雲錦打斷:“若我接不了,不用王爺動手!”

若他真的救不了顧泉,顧泉死了,他絕不會獨活。

顧懷一怔,忽然從雲錦臉上看到了一種類似悲慼的情緒,不由得愣住。

已來不及多想,此刻也沒有彆的法子,隻能冒險一試。

顧懷一把拉起雲錦:“跟本王走!”

雲錦連身上的衣衫都未來得及換,隻匆匆對聞聲趕來,麵露擔憂的下人交代了幾句,便跟著顧懷快步離開。

兩人趕到三王府時,太醫正在為顧泉更換傷處的紗布。

雲錦一眼看到躺在床榻上麵無血色的顧泉,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眶瞬間酸澀泛紅。

顧泉雙眼緊閉,昔日俊朗的麵容此刻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唇瓣泛著不祥的烏紫色,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暗沉的血跡,顯然是剛吐過血。

雲錦鼻尖一酸,連忙用力眨了眨眼,逼回即將湧出的淚水,視線移到顧泉左肩那猙獰的傷口時,心中更是揪痛難當。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顧泉時,他也如這般奄奄一息地躺在哪裡,渾身是傷,氣息微弱,郎中說他傷勢太重,失血過多,不一定能活。

那時的他並不認識這個陌生的少年郎,救他,隻是出於一絲善念,覺得生死有命,救活了是造化,救不活也無甚牽掛。

可如今卻不同,眼前這個人,是他放在心尖上,寧願自己承受千般苦楚也希望他平安喜樂的人。

即便來之前已做了心理準備,可親眼看到他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雲錦依舊難以承受,彷彿有一隻大手在他心上攥緊、撕扯,令他喘不過氣來。

他寧願此刻躺在這裡受罪的是自己。

顧懷未給他太多傷感的時間,冷聲道:“做解藥需要準備什麼?要多久?”

雲錦收斂心神,快速報出幾味藥材,然後道:“一個時辰。”

顧懷將信將疑,為確保無誤,他讓太醫與雲錦一同進入臨時準備的藥房,自己和楚州則守在外麵等候。

藥房內,太醫看著雲錦要求的藥材,皺眉道:“雲老闆,這幾味藥確實有解毒化瘀之效,或許能壓製毒性,但要說徹底解除陌骨散之毒……恐怕力有未逮。”

雲錦臉色蒼白,卻異常鎮定:“是因為缺一味藥引。”他邊說,邊緩緩拉開自己的衣領,露出白皙瘦削的胸膛,拿起一旁備用的銀質小刀,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朝著心口的位置刺下!

“雲老闆!”太醫驚撥出聲,想要阻止已來不及。

鮮血瞬間湧出,雲錦疼得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動作未停,小心地用玉盞接住心頭血。

做完這一切,他已是搖搖欲墜,聲音虛弱地對太醫說:“加上這個……就可以了……”

他本就因顧懷之前的踢打而內腑受創,身體虛弱,此刻強行取出心頭精血,更是雪上加霜,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太醫連忙上前為他止血,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和虛弱的模樣,擔憂道:“雲老闆,你還好嗎?要不先休息一下,老夫讓人送你去廂房……”

“我沒事……”雲錦強撐著搖頭,氣息微弱,“解藥……儘快做……王爺等不了……”

太醫心中震動,不再多言,迅速將藥材與心頭血一同處理,開始配製解藥。

藥將成時,太醫正準備端著藥出去,雲錦卻拉住了他的衣袖。

“太醫……”他聲音細弱,帶著懇求,“請您……不要告訴王爺……這藥是如何做的。彆說……取了我的心血。”他頓了頓,垂下眼睫,掩去其中的情緒,“我本就是一介草民,能救王爺是分內之事,榮幸之至……不圖回報,也……不必讓王爺知曉。”

太醫看著他蒼白而堅定的麵容,心中暗歎,終究點了點頭:“老夫明白了。”

外間,顧懷見太醫出來,立刻迎上,“如何了?”

太醫道:“解藥配置好了。”

太醫端著解藥小心喂顧泉服下。

顧懷緊盯著床榻上的顧泉,又瞥見扶著門框,麵色慘白,幾乎站不穩的雲錦,心中非但沒有感激,反而覺得他是在故作柔弱,博取同情。

不過是配個藥,竟做出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給誰看?裝腔作勢!

顧泉服下藥後,呼吸似乎平穩了些,顧懷冷著臉對雲錦道:“三哥醒來之前,恐怕還要勞煩雲老闆在府中小住幾日了。”他語氣疏離,吩咐下人:“帶他去廂房!”

“是。”下人應聲,上前攙扶住幾乎站立不穩的雲錦。

雲錦沒有反抗,隻是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床榻上依舊昏迷的顧泉,眼中是化不開的擔憂與眷戀,然後才任由下人攙扶著,步履蹣跚地離開了房間。

顧泉服下解藥後,沒過太久便悠悠轉醒,雖然意識恢複了,但身體依舊虛弱無力,連擡手都覺困難。

顧懷見他醒來,欣喜萬分,連忙上前小心扶他靠坐起來,喂他喝了點溫水。

“哥,來,慢點……你感覺怎麼樣?可有好些?”

顧泉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氣息微弱:“我中的……是何毒?”

顧懷麵色凝重:“是雲城特有的‘陌骨散’,哥,此事定是顧景所為!”

他咬牙切齒,將自己的推測懷疑和盤托出。

顧泉聽著,眉頭微蹙,他仔細回想著昨夜遇襲的細節,那些黑衣人的身手,路數……

他緩緩搖頭:“感覺……不太像。那些人,不像是顧景府上養的死士,倒像是外來之人。”

“外來之人?”

“嗯,不過這也隻是我的猜測。”顧泉輕咳幾聲,“也許是顧景從外麵找的江湖人,或是他與外頭什麼人聯手了。”他聲音低沉下去,“若真是後者,那這潭水,怕是比我們想的還要深……”

兩人並未深談太久,顧泉精神不濟,顧懷見他麵色依舊很差,便囑咐他好生休息,自己明日再來探望,隨後便離開了。

楚州進來請罪,顧泉並未責怪,反而關心了他的傷勢,讓他也回去好生休養。

第二日一早,顧懷再次前來,帶來了宮裡的訊息:“哥,父皇得知你遇刺,龍顏大怒,已下令徹查。隻是目前查到的線索,都指向是雲城流竄至京的一夥亡命之徒所為,說他們並非特意針對你,隻是恰巧撞上,便下了殺手。”

顧懷語氣憤懣:“這種說辭,父皇如何能信?我也不能信!一群隻為求財的亡命徒,何至於對皇子下如此死手?父皇已下令繼續深查了!”

顧泉靠坐在軟枕上,神色平靜:“行刺之人將矛頭指向雲城,看樣子是做了準備了,一時半會,怕是查不出什麼來……”

兄弟二人正說著話,楚州匆匆進來稟報:“王爺,四王爺,看守雲老闆的下人來報,說雲老闆高熱了,身上似乎有傷在流血,瞧著情況不大好,是否要請太醫去看看?”

顧懷聞言,眉頭立刻皺起:“他受傷?好端端的怎會受傷?我看八成是裝的……”

顧泉卻猛地捕捉到那個稱呼,打斷道:“雲老闆?哪個雲老闆?”

他心中莫名一跳,難道是……雲錦?

他怎麼會在這裡?

是聽說自己受傷,心中擔憂,特意過來探望的嗎?

雲錦……會擔心他?

顧懷頓了一下,回道:“就是仙品居的老闆,雲錦啊。哥,你中的毒是雲城的,他恰是雲城人,而且顧景之前也去過仙品居,我便懷疑他與顧景勾結,毒藥是他提供的……”

顧懷話未說完,便被顧泉厲聲打斷:“不是他!”

楚州和顧懷都愣住了。

楚州心中詫異,王爺每次從仙品居回來,心情似乎都不佳,明顯與那雲老闆不睦,今日怎會如此維護?

顧懷更是滿心疑惑,哥哥連緣由都未細問,為何就如此篤定雲錦無辜?

顧泉未理會他們的驚愕,轉而急切道:“你方纔說,他受傷了?”他看向楚州,“嚴重嗎?”

楚州點頭:“下人回報,說是傷得不輕。”

“立刻讓太醫去給他瞧瞧!再找兩個細心的下人去伺候著!”

顧泉心中不由擔憂起來,他怎麼會受傷?難道……是顧景對他下手了?

顧懷在一旁冷哼:“哥,你莫被他騙了!他肯定是裝的!昨日還好好的,怎會突然受傷流血?我看是昨天揍得太輕了!”

“你傷了他?!”顧泉聽到他的話,猛地坐直身子,聲音陡然拔高,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射向顧懷。

顧懷被兄長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一時間竟愣住了,有些無措。

楚州也僵在原地,心中暗驚,王爺這是怎麼了?

顧懷從未見過哥哥對自己發這麼大的火,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訥訥道:“我……我沒下重手……”

他簡單將去仙品居找雲錦要解藥,發生衝突的過程說了一遍,末了仍堅持己見,“……我看他就是心思深沉,知道哥你醒了,想藉此機會裝可憐搏同情,邀功請賞!我昨日確實打了他,但絕不可能讓他傷重到流血不止的地步!”

若他真是裝的,此人定然留不得!

顧泉聽著顧懷的敘述,胸口起伏,強壓下怒火,對楚州道:“先去讓太醫給他看看,情況如何,速來回報!”

楚州領命退下。

顧懷看著臉色依舊難看的顧泉,忍不住問道:“哥,這雲老闆是什麼人?”能讓哥哥如此上心。

顧泉並未回答,目光投向窗外,心中煩躁不堪。

他知曉顧懷性子衝動,下手沒個輕重,雲錦那般單薄的身子,如何經得起?

太醫去了這麼久,為何還不來回報?

是不是傷得極重?各種擔憂在他心中翻湧。

片刻後,太醫終於來了,剛一行禮,顧泉便急不可耐地站起身,麵露急色:“他如何了?”

太醫恭敬回道:“回王爺,雲公子身上的血已經止住,暫無性命之憂。隻是……他內腑受創不輕,加之昨日受傷後未能及時調理,昨夜又感染風寒,這才引發高熱。臣已開了方子,好生將養一段時日,應可恢複。”

顧泉聽到“內腑受創不輕”幾個字,心口一揪,冷冷地瞥了顧懷一眼,帶著明顯的責備。

顧懷更是納悶,忍不住直接問道:“我昨日確實傷了他,但不過是皮外傷,怎會至於內腑受創,還流血不止?”

太醫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顧泉的臉色,終究決定實話實說:“回王爺,雲老闆體弱,昨日受的外傷確實不輕,但導致他元氣大傷、乃至咯血的真正原因,是……是為配製解藥,取了心頭精血作為藥引。”

聞言,在場幾人皆是一怔。

“心頭血?!”顧泉瞳孔驟縮,猛地看向太醫,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太醫點頭,語氣帶著敬佩與惋惜:“正是。‘陌骨散’毒性酷烈,非尋常藥石可解,需取人心頭熱血為引,方能化去毒性,護住心脈。雲老闆便是取了自身心頭血,這才導致傷上加傷,元氣大損的。”

顧泉隻覺得耳邊“嗡”的一聲,難以置信地後退半步,扶著軟榻邊緣緩緩坐下,聲音有些顫抖:“此事……你昨日為何不說?”

太醫低聲道:“雲老闆特意囑咐過微臣,說此乃小事,不必驚擾王爺,更不讓微臣提及取血之事。他說……能救王爺,是他的本分,不圖回報。”

不圖回報……

顧泉雙手緊握成拳,微微顫抖。

雲錦……竟然願意為他做到如此地步?冒著生命危險取心頭血救他,又為何要叮囑太醫隱瞞?

他是傻嗎?

他不是虧愛錢財嗎?

既如此,為何不讓太醫提及?為何不藉此機會索要些銀兩?

他不是不願認自己嗎?為何還要救他?為何救了又不願讓他知曉?

顧泉擡手捏了捏眉心,心底隱約升起某種荒謬的念頭,令他心中泛起陣陣酸澀。

顧懷看著兄長失魂落魄模樣,心中的怪異感更甚。

他認識的哥哥,向來沉穩冷靜,何曾有過這般情態?

他忍不住追問:“哥,你……你之前就認識那雲錦?”

“他……”顧泉剛吐出一個字,卻又猛地頓住,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最終隻是低聲道:“不認識……”

他擺了擺手,聲音帶著疲憊,“你們都下去吧,本王乏了。”

太醫行禮退下。

顧懷雖滿腹疑問,但見兄長神色不佳,也隻得道:“那哥哥你好生休養,我明日再來看你。”說罷也退了出去。

房間內隻剩下顧泉一人,他躺在軟榻上,腦海中卻不斷回響著太醫的話。

“取了心頭精血”“不圖回報”。

顧泉想起那日在將軍府重逢,雲錦刻意迴避,裝作素不相識。

既如此決絕地要與他劃清界限,為何如今又要不惜性命來救他?

若他死了,過往種種便隨之湮滅,豈不正合雲錦心意?

雲錦……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紛亂的思緒如同亂麻,纏繞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顧泉緩緩起身,決定親自去問個明白。

他來到雲錦暫住的廂房外,下人正端著剛熬好的藥準備送入,見他來了連忙行禮。

顧泉揮揮手,讓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

他輕輕推門而入,雲錦正虛弱地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沒有一絲血色,聽到動靜,他緩緩睜開眼,看到是顧泉,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顧泉走到床邊坐下,兩人一時相對無言,雲錦微微垂著眼睫,不敢去看顧泉。

顧泉端起放在床頭小幾上的藥碗,用湯匙輕輕攪動,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遞到雲錦唇邊。

雲錦微微一怔,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接藥碗:“王爺,奴自己來就好……”

“燙。”顧泉手腕微轉,避開了他的手,執意將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雲錦指尖蜷縮了一下,隻得硬著頭皮,微微張口,含住了那勺苦澀的藥汁。

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他卻彷彿感覺不到。

顧泉就這樣一勺一勺,極其耐心地喂他喝藥。

或許是因為喝得有些急,又或許是身體太過虛弱,雲錦不小心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顧泉立刻放下藥碗,伸手輕拍他的後背,擔憂道:“可是太苦了?”

雲錦緩過氣,搖了搖頭,聲音微弱:“不……不苦,謝王爺。”

顧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胸前,即使隔著衣衫,似乎也能看到那下麵包裹著的,為了救他而留下的傷口。

他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細細密密地疼。

傷在那個位置,該有多痛?

他擡起手,想要碰一碰那傷處,指尖卻在即將觸及時頓住,緩緩收回。

他啞聲道:“……疼嗎?”

雲錦垂下眼睫,輕輕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疼。”

怎會不疼?

顧泉心中澀然,雲錦最是怕疼,也最能忍受。

以前在雲城小屋時,有一次他發現雲錦手臂上有一大片嚴重的淤青,顯然是撞傷了,可雲錦卻一聲不吭,若不是他偶然發現,恐怕雲錦根本不會說。

給他上藥時,雲錦明明疼得渾身緊繃,額角都滲出冷汗,卻還強撐著笑安慰他說“沒事”。

他總是這樣,習慣了一個人忍耐所有痛苦。

顧泉看著他強裝無事的樣子,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已久的問題:“為什麼……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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