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妻 他不想與我有肌膚之親
他不想與我有肌膚之親
廂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顧泉的問題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在雲錦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雲錦微愣,眼神有瞬間的慌亂,隨即下意識地轉過頭,避開顧泉的視線。
他低下頭,盯著錦被上繁複的紋路,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因為……您是王爺。”
簡單的六個字,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和恭維,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顧泉心頭那點隱隱的期待上。
“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顧泉的聲音低沉,目光依舊牢牢鎖在雲錦身上,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雲錦抓著錦被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心裡亂成一團,不明白顧泉究竟想做什麼。
為什麼突然跑來問這種問題?
救他還能是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愛他,無法承受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哪怕他不喜歡自己,哪怕自己卑微如塵,也希望能護他周全。
雲錦暗暗想著,顧泉現在如此反常,大概是因為知曉了是自己救了他,此刻前來,或許是出於感激吧。
隻是這突如其來的關懷,讓雲錦惶恐不安。
他害怕這短暫的溫柔隻是假象,害怕顧泉下一句就是冰冷的警告。
顧泉問“為什麼救他”,是不是在敲打自己,提醒自己記住身份,不要因為救了王爺就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妄想,不要試圖跨越那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雲錦心中一片苦澀,他怎麼會妄想呢?他早就清楚自己配不上他的少年郎了。
他留在宜都,不過是想離他近一些,能偶爾遠遠看上一眼,便已知足。
他愛他,這是他一個人的事,與顧泉無關,更不該成為顧泉的負擔。
他救他,從未想過要什麼回報,更不敢奢求他的感情。
顧泉一直盯著他,不放過他任何細微的反應。
雲錦低著頭,感受到那灼人的視線,心知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為……四王爺去仙品居找奴,問奴要解藥。奴……奴正好會解那陌骨散之毒,便跟著四王爺來了。”
他將一切歸結於巧合與被動。
“隻是這樣?”顧泉眼裡閃過一絲失落。
雲錦抓著錦被的手又緊了緊,低聲道:“是。”他擡起頭,迎上顧泉的目光,笑道,“還好王爺您吉人天相,平安無事。想必無論是誰,得知王爺有難,都會義不容辭出手相助的。奴隻是恰逢其會,略儘綿力而已,實在不足掛齒。”
雲錦語氣輕描淡寫,彷彿昨日毫不猶豫取出心頭血的人不是他,彷彿此刻心口的劇痛和滿身的虛弱都不存在。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奴已在王府叨擾了一日,仙品居還有許多事務需要打理。不知……王爺能否備輛馬車,送奴回去?”他垂下眼睫,姿態恭順,“或者勞煩府裡下人去仙品居通報一聲,讓小廝來接奴。”
顧泉看著他疏離的模樣,聽著他滴水不漏的官話,一顆心緩緩沉了下去。
他不相信雲錦說的話。
他內心深處固執地認為,雲錦救他,一定是因為心裡還有他,是因為那份他以為早已被遺忘的情意。
可此刻雲錦的神情、語氣,無一不在告訴他,他似乎……想錯了。
也許真如雲錦所說,換做任何一個人中毒,隻要他會解,都會出手相救。
自己在他心裡,或許並沒有那麼特殊。
顧泉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失落。
他盯著雲錦看了許久,似乎想從他平靜的眼神中找出一點破綻。
雲錦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將所有情緒都掩藏得極好。
半晌,顧泉才壓下心頭的波瀾:“你身上傷未愈,又發起高熱,不宜挪動,暫且在此好生休養,這裡有太醫照料,仙品居那邊,本王會派人去知會一聲,你不必擔心。”
他深深看了雲錦一眼,“你好好休息。”說罷,起身離開了廂房。
房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
雲錦一直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擡手,輕輕碰觸著心口包裹的紗布,那裡還隱隱作痛。
顧泉還是知道了……知道是自己救了他……
他讓太醫保密,就是怕顧泉知曉後,會以為他彆有所圖,用這種方式博取同情或換取什麼。
他不想讓顧泉誤會他。可終究還是沒能瞞住。
顧泉特意跑來,追問救他的原因,是否就是在懷疑自己救他動機不純?在試探自己是否會藉此提出什麼非分的要求?
雲錦閉上眼,心裡一陣酸澀。
在顧泉心裡,自己大概就是這樣一個需要時時提防,心思叵測之人吧。
畢竟,他隻是一個身份低微,在風月場所營生的男妓,而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爺。
雲泥之彆,怎能不讓他懷疑自己的用心?
罷了。反正顧泉猜忌厭惡他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這次救顧泉,顧泉認為他彆有用心也好,另有所圖也罷,隻要顧泉能安然無恙便好。
雲錦躺在床榻上,思緒紛亂。
之前顧泉接竹音回府,他心中酸澀難言,未想到如今陰差陽錯,自己竟也在這王府中住下了。
雖然住的廂房離顧泉的主院很遠,但僅僅是想到與他同處於一片屋簷下,呼吸著同一方空氣,雲錦心底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歡喜。
他忍不住想,明日還能再見到顧泉嗎?哪怕隻是遠遠一眼也好。
但轉念一想,顧泉或許根本不想見到自己,此次留他養傷,恐怕也隻是出於王爺的責任和對他“救命之恩”的客套罷了。
何時睡著的雲錦已經不記得了,他醒來時天色已大亮。
照顧他的下人見他醒了,連忙上前要伺候他更衣洗漱。
雲錦有些不習慣,輕聲道:“我自己來就好。”
下人卻很是堅持:“雲公子您身上有傷,還是讓小的來吧,王爺吩咐,定要照顧好您。”
雲錦微微一怔,心底劃過一絲漣漪,又很快平靜下來,定是顧泉感念救命之恩,吩咐下人仔細照料,不過是儘主家的責任罷了。
收拾妥當後,下人端來了早膳。
雲錦在桌邊坐下,驚訝地發現桌上的菜肴竟都是他偏愛的口味,清淡爽口,甚至還有一道他以前在雲城常吃的點心。
他喝了一口參湯,下人小心地問道:“雲公子,可還合胃口?”
雲錦點點頭,輕聲道:“很好吃。”
他垂下眼睫,心中思緒翻湧。
未想到在王府,他一個外人也能得到如此周到的照顧。
大概是因為他救了王爺,下人們才如此上心吧,畢竟他救了顧泉,表麵功夫總要做足的,即便顧泉心裡可能仍在懷疑他彆有所圖。
用過膳後不久,下人又端著熬好的湯藥進來:“雲公子,該喝藥了。”
看著那碗濃黑的藥汁,雲錦下意識地蹙眉,低聲道:“先放著吧,我待會兒喝。”
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顧泉邁步走了進來。
下人連忙行禮,雲錦也是一愣,沒想到顧泉會來。
下人將藥碗放在桌上,恭敬道:“王爺,雲公子的藥剛熬好,需得趁熱喝,放涼了怕是更苦。”說罷,便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隻剩下兩人。
顧泉的目光落在雲錦身上,頓了頓,竟直接走到桌邊,端起了那碗藥,用湯匙輕輕攪動,似乎又打算喂他。
雲錦又是一怔,耳根微熱,連忙道:“王爺,奴自己來便好。”說著,伸手去接藥碗。
顧泉看了他一眼,沒有堅持,將藥碗遞了過去,隻道:“自己喝也好,一口氣喝完,苦味會少些。”
雲錦依言,屏住呼吸,將碗中藥汁一飲而儘。
苦澀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讓他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顧泉一直看著他,自然沒有錯過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難受。
他順手接過空碗放下,又將一旁準備好的溫水遞到雲錦手邊:“喝點水,壓一壓。”他看著雲錦接過水杯,又道,“我問過太醫了,你服的這藥與蜜餞相剋,暫時不能吃甜食壓苦。”
雲錦握著杯的手微微一顫,有些詫異地擡頭看向顧泉。
他……他竟然特意去問了太醫?
是怕他覺得藥太苦嗎?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對自己這般細致?
難道隻是因為自己救了他?
各種猜測在他心中翻湧,讓他心亂如麻。
他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波瀾,輕聲道:“謝王爺關心,其實……不苦的。”
顧泉未再多言,轉而拿起了桌上準備好的乾淨紗布和金瘡藥:“太醫說傷口需每日換藥。”
雲錦一怔,臉上泛起紅暈:王爺,這……奴自己來就可以……”
顧泉道:“傷在胸口,你自己如何看得清,如何上得好藥?”
“那……那讓下人來……”雲錦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們另有要事在身,不得空。”顧泉麵不改色,伸手解開了他的衣帶。
微涼的空氣觸及麵板,雲錦身體緊繃,衣襟散開,露出心口處包裹的紗布。
顧泉小心翼翼地解開紗布,那道已經結痂卻依舊顯得猙獰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顧泉的目光凝在傷口上,久久沒有動作。
傷口不大,卻深,位置更是凶險。
想到這傷是為他而受,顧泉隻覺心臟被攥得發緊,連呼吸都滯了半分。
雲錦見顧泉隻是盯著傷口,遲遲沒有動作,心中不由得忐忑起來,坐立難安。
顧泉是不是……在懷疑這傷口的真假?懷疑太醫的話,不相信自己真的取了心頭血救他,所以親自來查驗?
雲錦心中一陣難過,他低聲道:“王爺,還是奴自己來吧……”
顧泉這纔回過神,收斂了心神,拿起藥膏,用指腹蘸取,動作極其輕柔地塗抹在傷口上。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肌膚時,雲錦忍不住輕顫了一下。
“疼嗎?”顧泉低聲問。
雲錦心跳有些失序,連忙搖頭:“不疼。”
上好藥,重新包紮好,顧泉卻並未起身離開,他就那樣坐在床沿,沉默著。
雲錦拉好衣襟,同樣不知該說什麼,想下床,顧泉坐在那裡擋住了去路,想找些話說,又不知該說什麼,更摸不透顧泉留在這裡的意思。
兩人一時無話,就這樣一個坐著,一個半倚著。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而緊繃的寂靜。
時間彷彿過得很慢,又彷彿很快。
直到門外傳來下人的通報聲:“王爺,四王爺來了,在書房等您。”
顧泉這才站起身,深深看了雲錦一眼:“你好好休息。”說罷,便起身離開了。
房門關上,雲錦獨自坐在床上,許久,才緩緩擡起手,輕輕按在心口包紮好的位置上。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顧泉指尖微涼的觸感,以及那份他無法理解的溫柔。
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是他救了顧泉的感激,還是彆的什麼……至少這一刻,這份短暫的親近,依舊讓他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歡喜。
第二日,到了該喝藥的時辰,顧泉又來了。
如同前一日,他看著雲錦蹙眉將苦澀的藥汁飲儘,然後自然而然地拿起藥膏,準備為他換藥。
雲錦抿著唇,眼神慌亂地錯開顧泉的目光:“還是……還是讓下人來吧。”
“他們有事在忙。”顧泉頭也不擡,準備解開他的衣帶。
雲錦幾乎是下意識地輕聲嘟囔了一句:“什麼事能天天都忙……”
話音剛落,他便先愣住了,急忙低下頭去,臉頰微微發燙,這才醒悟方纔所言,竟藏了不該有的嗔怨。
顧泉聞言也是一怔,擡眼看他,眸色深沉,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怎麼?下人能給你換藥,本王不行?”
雲錦心頭一跳,這話裡的意味讓他有些慌亂,好似明白了什麼,卻又不敢深想,連忙低下頭:“不……不是的,奴不是這個意思……”
他隻是覺得這樣於禮不合,更怕自己沉溺在這不真實的溫柔裡。
顧泉不再多言,沉默地替他換好了藥。指尖偶爾劃過肌膚,帶來一陣微涼的戰栗。
包紮好後,顧泉並未離開,而是看著他問道:“在府中待著,會覺得悶嗎?”
雲錦搖了搖頭:“不會。”
能在這離他近一些的地方,怎會覺得悶呢?況且自己每日都能見到他。
“若覺得悶,可以讓下人帶你到府裡各處走走,不必總拘在房裡。”顧泉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
雲錦再次愣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顧泉允許他在王府裡隨意走動?
這……這算是某種優待嗎?
是因為救命之恩的報答?
還是主人對客人的一種客氣?
他不敢往深處想,怕那點微弱的希望再次被現實澆滅。
他垂下眼睫,輕聲應道:“謝王爺。”
話落,太醫前來請脈。
診脈後,太醫回稟說雲錦恢複得不錯,但元氣尚未完全恢複,仍需靜養一段時日。
太醫退下後,顧泉又問:“這幾日在府中,吃得可還習慣?住得可還舒適?”
“習慣,一切都很好,謝王爺關懷。”雲錦恭敬地回答,心中卻愈發困惑。
顧泉為何突然對他如此關切?
這細致入微的照顧,幾乎讓他產生了一種被珍視的錯覺。
“習慣便好。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下人。”顧泉說完,看了他片刻,才起身離開。
留下雲錦一人心緒不寧。
顧泉突然對他這般好,究竟是為什麼?
雲錦想不明白。
晚上,雲錦獨自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望著窗外朦朧的月色出神。
他在王府已經住了兩日了。
這兩日,顧泉每次在他吃藥換藥時都會出現,雖然話不多,但態度似乎不像從前在仙品居時那般冷硬和厭惡了。
是因為看到了他心口的傷,確認了他真的用心頭血救了他,所以相信他了嗎?
是因為知曉了自己並未騙他,沒有所圖,所以對他放下了些許成見,不再那麼討厭他了?
雲錦心底生出一點點卑微的歡喜。
他忍不住想,若是以後顧泉再去仙品居,是不是也能像現在這般,心平氣和地同他說上幾句話?哪怕隻是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談也好。
他正胡思亂想著,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他以為是下人進來提醒他就寢,下意識地轉頭,卻見進來的是顧泉。
雲錦一愣,慌忙從榻上站起身行禮:“王爺。”
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
顧泉走進來,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如常:“用過晚膳了?”
“用過了。”雲錦低著頭,心中猶如小鹿亂撞,完全猜不透顧泉深夜到訪的意圖。
顧泉再未接話,屋內陷入一片寂靜。
雲錦垂著頭,能感覺到顧泉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緊張得幾乎能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聲。
他忍不住悄悄擡眼,卻發現顧泉不知何時已坐在了榻上。
雲錦穩了穩心神,走到桌案前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雙手有些微顫地端了過去:“王爺,請用茶。”
或許是因為太過緊張,雲錦遞過茶杯的瞬間,腳下竟不小心絆了一下,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栽去!
“小心!”顧泉反應極快,伸手一把攬住他的腰,將他帶向自己。
雲錦手中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摔成幾瓣,而他自己,則跌坐在了顧泉的腿上!
一股清冽熟悉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雲錦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顧泉的手臂還環在他的腰側,低頭檢視他的腳踝,聲音有些急切:“腳可是扭到了?”
“沒、沒事……”雲錦回過神來,臉頰瞬間燒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想要從他腿上站起來。
這姿勢太過親密,也太逾矩了!
顧泉摟在他腰間的手卻並未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雲錦掙了一下,沒能站起來,反而因為動作牽扯到心口的傷,輕輕抽了口氣。
“彆亂動。”顧泉低聲道,目光從他的腳踝移到了他的臉上。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
顧泉就那樣看著他,眼神深邃,裡麵翻湧著雲錦看不懂的情緒。
在雲錦慌亂無措的注視下,顧泉緩緩低下頭,靠近,輕輕地、試探性地吻上了那片他思念已久的唇。
雲錦猛地睜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衝上了頭頂,讓他頭暈目眩。
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雲錦徹底懵了,腦中嗡嗡作響,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呼吸。
他這是……在做夢嗎?
顧泉……在吻他?
起初隻是唇瓣相貼,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
見雲錦並未抗拒,顧泉的吻逐漸加深,變得熾熱而纏綿。
顧泉撬開雲錦的齒關,溫熱的舌探入,生澀又急切地吮吸著他的舌尖,掠奪著他的呼吸。
直到舌尖傳來的酥麻和缺氧的眩暈,雲錦才猛地回過神。
他不是在做夢!顧泉在吻他!
雲錦心臟狂跳,顧泉已經解開他的腰帶,手順著他的腰往上撫摸他的背脊,又慢慢往下……巨大的緊張和刺激瞬間席捲了他,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雲錦腦中突然浮現出在將軍府那日的場景,他忙擡起雙手,抵在顧泉的肩上,微微用力推了推,喘息著喚了一聲:“王、王爺……”
雲錦並不是想要阻止顧泉,隻是想在開始前確認顧泉到底是何意?
這聲輕喚彷彿驚醒了沉醉中的顧泉。
他微微一頓,緩緩離開了雲錦的唇,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失落。
顧泉以為雲錦在拒絕他,他不想他碰他,不行與他有肌膚之親。
雲錦見顧泉停下,以為他是一時失神才會如此,心中失落卻並未顯露,慌忙從他腿上站起來,背過身去,不敢看他,聲音細弱蚊蠅,語無倫次地說道:“時、時間不早了,王爺……您、您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奴、奴要歇息了……”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嚇人,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即使已經從顧泉身上離開,那種被緊緊擁抱,被熾熱親吻的感覺依舊殘留著,讓他渾身發軟,暈乎乎的,彷彿踩在雲端。
顧泉看著他迅速逃離的背影,聽著他明顯帶著疏離和逐客意味的話語,愣住了。
他被他推開了。
方纔那一刻,他看著他坐在自己腿上,那驚慌失措又帶著誘人紅暈的模樣,心底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幾乎失控。
他吻上去,帶著試探,也帶著一絲卑微的期盼,期盼著他或許心裡還有自己的一點位置,不會拒絕。
結果,還是他想多了。
雲錦對他的態度,似乎並未改變。
他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未能說出口,失落、自嘲和難堪同時湧上心頭。
他沉默地站起身,深深地看了雲錦的背影一眼,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房間。
聽到關門聲,雲錦緊繃的身體才徹底鬆懈下來,腿一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他擡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唇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顧泉的溫度和氣息。
顧泉……吻了他。
……是一時失神做的荒唐舉動嗎?
還是因為……
心中突然閃過一個答案,他卻始終不敢相信。
雲錦心潮澎湃,久久無法平靜。
顧泉吻他了,哪怕隻是失神或者並非本意,是不是都代表他已經沒有那麼厭惡自己了?
……是嗎?
一夜無眠,心緒紛亂如麻,各種猜測湧上心頭,又被他那深深的自卑感壓製了下去……
接下來的幾日,對雲錦而言,彷彿浸在蜜糖裡。
顧泉不僅每日準時來監督他喝藥、為他換藥,偶爾還會留下來,與他一同用膳。
席間往往很安靜,兩人並無太多交談。
可對雲錦而言,能這般與顧泉同桌而坐,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容顏,聽著他偶爾吩咐下人的話語,已是夢中都不敢奢求的場景。
他從未奢望過,此生還能有與顧泉同桌共食的一天。
他小口吃著飯菜,心裡被不真實的幸福感填滿。
這幾日的時光,與他而言,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賜。
而在顧泉眼中,這幾日也同樣彌足珍貴。
看著雲錦安靜地在自己府中養傷,每日都能見到他,看到他的氣色一天天好轉,顧泉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歡愉。
他甚至開始不受控製地幻想,若是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
若是雲錦願意留在他身邊,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該多好……
兩人懷著同樣熾熱卻同樣被深深壓抑的愛意,享受著短暫而平和的相處。
雲錦貪戀著這份溫柔,哪怕明知這溫柔可能隻是源於救命之恩的感激,他也甘之如飴,甚至卑微地想,若能一直這樣待在他身邊該多好…
哪怕是在王府做個最低等的下人,隻要能日日見到顧泉,他便心滿意足了。
偷來的溫馨到底脆弱。
在王府住到第五日時,雲錦偶然從下人口中得知,顧泉府中,是有一位妾室的。
這訊息像一根細小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雲錦心口。
他之前隻知顧泉未曾立正妃側妃,卻不知……他身邊早已有了旁人。
是啊,他是尊貴的王爺,府中怎會無人伺候?
顧泉從來就不是他的,這幾日的溫柔相伴,不過是鏡花水月,是他因救命之恩而施捨的片刻假象,自己竟差點沉溺其中,忘了本分。
心口翻著熟悉地酸澀,眼睛有點脹,但雲錦強忍著並未哭出來。
第六日巳時剛過,顧泉如同前幾日一般來到雲錦房中。
他看著雲錦乖乖喝完藥,心中盤算著今日天氣晴好,雲錦的傷勢也穩定了些,或許可以帶他去後園新修葺的暖閣坐坐,那裡景緻不錯,也可以撫琴作畫,等他安排好,明日再帶他出府去逛逛。
他記得在雲城時,曾許諾過要帶雲錦逛遍宜都,他正欲開口,下人便進來稟報:“王爺,仙品居的宋檀玉求見。”
雲錦一聽到宋檀玉來了,立刻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檀玉來啦?”
雲錦語氣中的熟稔與依賴,讓顧泉心頭莫名一堵。
顧泉心下驀地一沉,不悅頓生,本能地想讓人打發宋檀玉離開。
但見雲錦如此反應,隻得沉著臉讓下人帶他進來。
宋檀玉快步走入,匆忙地向顧泉行了個禮,便直奔雲錦床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急:“阿錦!你怎麼樣了?傷到哪裡了?這些天一點訊息都沒有,快急死我了!”
他那日外出歸來,得知雲錦被顧懷帶走,當即便來王府尋人,卻連吃了好幾日的閉門羹。
後來雖有王府下人代為傳話,說雲錦安好,可他不見到人終究不放心。
宋檀玉看著顧泉的神色變猜到了幾分,今日若非湊巧顧泉在此,雲錦聽到了訊息,他恐怕依舊見不到人。
他看著雲錦,心中又急又氣,隻覺顧泉將人強留府中,不知是何意圖,他怕雲錦再受委屈,隻想儘快帶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雲錦見他擔心,連忙道:“檀玉,我沒事。”
“沒事便好,”宋檀玉鬆了口氣,立刻道,“既然沒事,那就隨我回去吧。你在王府已打擾多日,王爺事務繁忙,我們不便再叨擾。”
他這話是對雲錦說的,目光卻意有所指地掃過顧泉。
顧泉臉色微沉,開口道:“雲錦於本王有救命之恩,留在王府養傷是應當的,何來叨擾之說?”
他目光轉向雲錦,眼裡滿是期待,希望他能留下。
宋檀玉卻不接這話,隻是對著顧泉又行了一禮,語氣堅定:“多謝王爺這些時日的照拂,仙品居也已備好了人手,定會悉心照料阿錦,不敢再勞煩王爺。”說完,他再次看向雲錦,用眼神催促。
顧泉也緊緊盯著雲錦,等待他的選擇。
這幾日的相處,他覺得他們之間緩和了許多,雲錦對他,或許……還有一絲舊情?
雲錦垂下眼睫,避開顧泉的視線,心中掙紮。
他貪戀這幾日與顧泉相處的分分秒秒,可想起自己卑微的身份和兩人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以及顧泉可能隻是出於感激才對他好的認知,都讓他不敢沉溺。
他終究隻是個外人,不該奢求更多。
他輕吸一口氣,低聲道:“王爺,奴……確實已叨擾多日,也該回去了。多謝王爺這些時日的照拂。”
顧泉的心瞬間沉入穀底,失望、惱怒和難堪的一起湧上心頭。
他以為這幾日的相處,至少能讓雲錦對他有一絲留戀,卻未想到宋檀玉一來,他便如此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
果然,他救自己,真的隻是因為顧懷去找他,而他恰好能解毒而已。
自己這幾日的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在他眼裡,恐怕一文不值。
顧泉強壓下怒火,冷著臉,沒有再看雲錦,隻從喉間擠出一句話:“既如此,本王也不便強留。”
雲錦行了一禮,便跟著宋檀玉離開了。
看著他們並肩離去的背影,雲錦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顧泉隻覺得心中空落落的,煩躁異常。
氣歸氣,想到雲錦心口的傷,想到太醫說的需要仔細調理,顧泉還是放心不下。
沉默良久,他召來楚州,冷聲吩咐:“去將太醫開的後續調理藥材,還有庫房裡那些溫補的藥材,都挑好的,送去仙品居。”
楚州領命,剛要退下,顧泉又補充道:“就說是四王爺感念他救了本王,派人送的。”
他不想用自己的名義。
既然雲錦急於撇清,既然他的關心在雲錦看來或許隻是負擔,他又何必再送上自己的心意,徒增笑柄。
隻是那心頭血的損耗,終究是因他而起,他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而在回仙品居的馬車上,雲錦靠著車壁,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亦是空落落的。
離開王府,就像是硬生生從一場美夢中被拽醒。
他忍不住想,顧泉會不會有一點點捨不得他?隨即又自嘲地搖頭,他那樣的人,怎麼會捨不得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他能得到這幾日的溫柔,已是僥幸,不該再癡心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