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妻 原來他還記得
原來他還記得
雲錦回到仙品居後,日日都有王府的下人前來送各種名貴的補品藥材。
起初,雲錦心中不免泛起一絲漣漪,下意識地猜想,這會不會是顧泉的意思?
顧泉是在關心他的傷勢嗎?
而他向下人表明感謝後,下人卻道“此乃四王爺感念雲老闆救命之恩,特意吩咐送來的賞賜”。
雲錦聞言,眼底那點微光瞬間黯淡下去。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失落,對著下人笑道:“勞煩回去稟告四王爺,雲錦多謝王爺賞賜。能替三王爺解毒,是草民的本分,實在當不起如此厚禮。”
雲錦甚至還委婉地表示,自己傷勢已無大礙,請四王爺不必再如此破費。
他語氣客氣疏離,彷彿那五日在王府的朝夕相對,那夜令人心慌意亂的吻,都從未發生過。
他甚至還客氣地推拒道:“還請回稟四王爺,這些補品日後莫要再送了。”
下人回去後將雲錦的話原原本本複述給顧泉。
顧泉聽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揮退下人,獨自坐在書房中,胸口氣悶難平。
不必再送?當不起?好一個撇清關係!
雲錦這話裡話外,分明就是在極力撇清關係!
他不想要自己的東西,甚至連這份“賞賜”都急於推拒!
他隻是擔憂雲錦,想尋個由頭,知曉他的傷勢,想讓雲錦知曉自己還在記掛著他。
可雲錦呢?他不僅毫不領情,反而用這種客套到近乎冷漠的話,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遠。
憋悶和怒氣同時湧上心頭,他氣雲錦的疏離,更氣自己竟還會因為雲錦區區幾句話而心緒大亂。
他一拳砸在書案上,震得筆架晃動不止。
好,既然他不想收,那便不送了!
既然他想撇親關係,那便如他所願!
他難道還要求著他收下不成?
然而,這賭氣的決定隻維持了一日,顧泉在府中便有些坐立難安了。
書看不進去,茶也無味,眼前總是不自覺地浮現出雲錦的臉,想起他喝藥時蹙緊的眉頭,想起他坐在自己身邊安靜用膳的模樣……思念如同藤蔓,不受控製地纏繞住顧泉的心臟。
顧泉終究還是未能忍住,他命人準備了雪雲糕,這是當年在雲城時,雲錦最愛吃的零嘴。
他曾對雲錦許諾,說宜都的糕點是最好的,日後定要帶他嘗個遍。
……也不知,雲錦是否還記得。
顧泉本想親自去仙品居,可想到雲錦那日急於離開和推拒賞賜的態度,又有些躊躇。
猶豫再三,他便先去了四王府。
顧懷見他來了,很是高興:“哥,你身體恢複得如何了?可還有哪裡不適?”
“已無大礙了。”顧泉擺擺手,切入正題,“此次多虧了仙品居的雲老闆,我備了些薄禮,想當麵去謝謝他,你與我同去吧。”
顧懷不疑有他,爽快答應:“應當的,上次誤會出手傷了他,我早就該去謝謝他了。”
兩人一同上了馬車,朝著仙品居駛去。
馬車內,顧泉有些心不在焉,他摩挲著裝著糕點的食盒,腦海中反複預演著待會兒見到雲錦該說些什麼,又會看到對方怎樣的表情?是依舊疏離,還是會有一點點不同?
一旁的顧懷完全未察覺到兄長的心不在焉,自顧自地說起了正事:“哥,你中毒之事,父皇派人查了這些日子,竟什麼也未查出來。如今你已痊癒,我瞧著父皇似乎有不了了之的意思。”
他語氣帶著不滿,“倒是顧景,這幾日殷勤得很,在父皇和皇後麵前表現得無可挑剔,裝模作樣!前些日子你在府中養傷未進宮沒能瞧見,父皇誇讚了他時他的嘴臉。”
顧懷頓了頓,又想起一事,壓低聲音道:“對了,哥,我聽聞瑤國的使團已在路上,約莫三個月後便能抵達宜都。當初瑤國公主本是定下要與太子和親的,現如今顧逸都死了,他們公主還來做甚?”
顧泉收斂心神,分析道:“父皇自有考量。我也曾聽父皇提起,瑤國近來的國書並未再明確提及公主之事,或許此次前來的隻是使臣,商議邊貿或其他事宜也未可知。”
此時的顧泉對此事並不在意,思緒很快又飄向了即將抵達的仙品居。
談話間,馬車在仙品居門口停下。
兩人下車,下人迎上來,顧懷說明來意,下人麵露難色,恭敬回道:“二位王爺恕罪,雲老闆一早便出去了,小的也不知他去了何處,何時能回。”
顧懷聞言,便想將手中顧泉準備的盒子交給下人:“既如此,勞煩將此物轉交雲老闆,便說是本王與三王爺的一點心意。”
“不必了。”顧泉卻突然開口阻止,他伸手拿回了食盒,語氣平淡道,“本王改日再來。”
他不想經由他人之手,他想親自交給雲錦,想親眼看看他收到時,會是何種表情。
顧懷有些詫異地看了哥哥一眼,但也未多問,跟著他上了馬車。
馬車再次啟動,緩緩駛離仙品居。
顧泉靠在車壁上,閉上眼,心中滿是未能相見的失落,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
雲錦傷勢未愈,他能去哪兒呢?
他暗自決定,晚些時候,或者明日,定要再來一趟。他一定要親手,將這份禮物,交到他想見的那個人手中。
馬車行駛在路上,顧懷看了沉默的顧泉一眼,隨口道:“哥,方纔直接把東西交給下人便是,何必再跑一趟。”
顧泉並未答話,心頭煩悶更甚,他掀開車簾,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景,試圖分散注意力,卻驟然定在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雲錦和宋檀玉站在一起,宋檀玉的手正親昵地放在雲錦額頭上,似乎在試體溫。
雲錦仰著臉,對宋檀玉露出一個清淺卻溫和的笑容。
緊接著,顧泉便看到,宋檀玉的手滑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雲錦的手!
顧泉瞳孔驟縮,一股怒火猛地衝上頭頂!
他在這心心念念,擔心雲錦的傷勢,揣摩著他的心思,還巴巴地跑來給他送東西,甚至因為未見到人而失落擔憂!
可雲錦呢?卻在這裡與旁人言笑晏晏,舉止親密!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府,眼不見為淨,可身體的動作快於思考。
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厲聲命令車夫停車,人更是帶著一身寒氣下了馬車,徑直朝著那兩人走去。
顧懷順著顧泉的視線看去,不僅看到了雲錦和宋檀玉,還意外地發現了站在一旁的季之揚。
他心中疑惑,也連忙跟了上去。
顧泉幾步便走到了近前,恰好將宋檀玉握著雲錦的手,放在唇邊嗬氣取暖的一幕儘收眼底!
那姿態,在他看來,曖昧至極!
他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燒,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兩位可真是郎情妾意!”
雲錦背對著顧泉,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身體猛地一顫,如同受驚的小鹿,愣了幾秒後,迅速抽回了被宋檀玉握住的手,慌忙轉身行禮。
宋檀玉也躬了躬身子,隨即卻對雲錦柔聲道:“阿錦,我們走吧,莫讓韓兄等著急了。”
說罷,他對著一旁的季之揚點了點頭,便想拉著雲錦離開。
雲錦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麵色陰沉的顧泉,腳下如同生了根,動彈不得。
顧泉冷漠地瞥了宋檀玉一眼,如同看什麼礙眼的物事,淡漠地收回視線,目光幽深地釘在雲錦身上,讓人看不出情緒,語氣卻愈發寒涼:“雲老闆可真有閒情逸緻!”
“我……”雲錦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覺得喉嚨發緊,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心中一片冰涼,原本以為在王府那幾日的平和相處,顧泉對他至少不再像從前那般厭惡,可眼前這熟悉的冰冷和嘲諷,瞬間將他拉回了現實。
原來……一切都未曾改變過,是他癡心妄想了。
宋檀玉見雲錦受窘,將他護在身後:“三王爺這是何話?阿錦又不是你府上的下人,他出來逛逛有何不妥?難不成出門還要向王爺您報備不成?”
顧泉眯起眼,冷冷地盯著他:“本王同他講話,何時輪到你插嘴了!”
宋檀玉毫不畏懼地迎上顧泉銳利逼人的目光,反唇相譏:“阿錦是我的人,自然由我……”
雲錦心頭一跳,急忙打斷他:“檀玉!莫要胡言!”
宋檀玉被雲錦喝止,雖心有不甘,但還是閉上了嘴,隻是依舊擋在雲錦身前。
顧懷同季之揚說完話也走了過來,他雖不明所以,但仍記得此行的目的,笑著對雲錦道:“雲老闆,本王今日特備薄禮,本是去仙品居向你賠罪,感謝你救三哥,也為本王那日的魯莽致歉。不想去了未見到人,沒成想在這回府路上遇見了。”
他示意身後的侍從將食盒遞給雲錦,“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雲老闆務必收下。”
雲錦看著遞到麵前的盒子,一時間有些愣怔,沒反應過來。
顧泉以為雲錦不想要,又看著宋檀玉搭在雲錦肩頭的手,心中更是氣憤,冷冷道:“他雖救了本王,本王也已賞了他銀兩,早已兩不相欠,扯平了。”
他話語冰冷毫無溫度,卻帶著幾分賭氣的成分。
顧懷聞言,詫異地看向顧泉,一時怔住。
哥哥這是怎麼了?
明明是他拉著自己來賠罪道謝,禮物也是他精心準備的,怎麼此刻又說扯平了?
顧懷明顯感覺到顧泉在生氣,可這怒氣來得莫名其妙,讓他摸不著頭腦。
季之揚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幕,心中已然明瞭,顧泉與雲錦之間,絕非簡單的救命恩情關係。
雲錦呆立了片刻,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很快,他強迫自己回過神來,垂下眼眸,遮擋住眼底翻湧的酸楚和狼狽。
“王爺言重了。奴並未做什麼……正如三王爺所言,他賞了奴銀兩……您實在無須再送厚禮。至於賠罪……奴隻怕擔待不起。”
他聲音低低的,心中苦澀不堪,在顧泉心裡,自己大概是個可以用銀兩打發的,低賤男妓吧。
宋檀玉說得對,即便他們過去有過些許溫情,也早已被消磨殆儘,如今隻剩下厭惡了。
厭惡到甚至不願與他再多有牽扯。
或許,顧泉早已後悔與他相識了吧……
既然他說扯平了,那便……扯平了吧。
雲錦擡眸,看了顧懷一眼:“王爺若是無事,奴便告辭了。”他朝兩人施了一禮,轉身欲走。
“等等。”顧泉忽而又叫住了他。
雲錦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望向他。
宋檀玉不悅地皺了皺眉,下意識將雲錦往自己身後拉了拉,戒備道:“王爺還有何事?”
顧泉沒有理會宋檀玉,視線牢牢鎖在雲錦臉上,喉結滾動了一下,緩聲道:“東西忘拿了。”說罷,他示意侍從將那個裝著糕點的盒子遞過去。
侍從會意,不等雲錦反應,便將食盒直接塞到了他懷中。
雲錦一怔,下意識地抱緊了盒子,隻得朝顧懷微微欠身:“奴……謝過四王爺。”他低著頭,長長的眼睫掩蓋了所有情緒。
顧懷擺了擺手,又關切地問了一句:“雲老闆,你的傷可大好了?”
雲錦輕輕頷首:“勞四王爺掛念,已經無礙了。”他頓了頓,想起連日來的藥和補品,又補充道,“四王爺送來的藥很好,奴感激王爺贈藥。”
“贈藥?”顧懷一臉茫然。
他何時給雲錦送過藥?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顧泉,隻見顧泉緊抿著唇,側臉線條緊繃,一言不發。
他心中頓時瞭然,原來是哥哥……
可哥哥既然關心,為何又要說出那般傷人的話?還非要借自己的名頭?
“阿錦,我們走吧。”宋檀玉柔聲催促,打斷了顧懷的思緒。
雲錦點點頭,再次朝顧泉和顧懷行了一禮,隨著宋檀玉轉身離去,上了停在一旁的馬車。
顧泉站在原地,看著馬車緩緩駛離,胸口的憋悶和酸澀幾乎要溢位來。
他最終什麼也未能好好說,反而將局麵弄得更糟了。
他沉著臉,轉身上了自己的馬車。
雲錦看著懷中精緻的盒子,猶豫片刻,還是開啟了蓋子。
當看到裡麵的雪雲糕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難以置信和委屈同時湧上心頭,鼻尖有些發酸。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
酥脆化渣,甜而不膩,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瞬間勾起了許多雲城小院的溫暖記憶。
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濕意,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動和驚喜。
原來……顧泉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