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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鑒 第1章 天子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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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蟄剛過,南疆十萬大山腹地,一道貫穿天地的龍形氣脈陡然蘇醒,沉悶的龍吟震得層巒疊嶂簌簌發抖,終年繚繞的紫霧翻湧如沸,露出了藏於龍脊之上的秘境真容——天子澗。

此地並非人力開鑿,而是生在真龍地脈的核心龍脊之上,地脈龍氣奔湧如潮,不僅滋養出無數上古遺珍、通天靈寶,更蘊有窺得大道本源的無上機緣。

但龍氣護持,壁壘森嚴,非身負大氣運者,連紫霧的邊緣都無法觸及;非身懷異稟者,更難踏足這龍脊之上的一寸土地

暮色壓著屋脊,將破舊的茅草屋浸得發暗。

宋喜順肩頭扛著半捆乾柴,腳步虛浮地踏進院門。他不過十五歲的年紀,脊背卻被生計壓得微微佝僂,粗布衣裳打了好幾塊補丁,褲腳還沾著山澗的泥漬。放下柴火時,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指尖觸到的麵板滾燙——這幾日上山砍柴,他總覺得身子發沉,卻不敢歇,家裡的米缸早就見了底,母親的咳喘又一日重過一日。

正要喊一聲“娘”,裡屋傳來的哭聲卻先一步撞進耳朵裡。

那哭聲壓抑又破碎,是母親的聲音。

宋喜順心裡咯噔一下,顧不上拍掉身上的草屑,拔腿就往屋裡衝。昏暗的油燈下,母親王氏正伏在床邊,脊背劇烈地抽動著,一隻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縫裡的淚水卻止不住地往外淌,打濕了衣襟。

而床榻之上,父親宋言靜靜地躺著。

他往日總愛蹙著的眉頭舒展開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那雙常年握著鋤頭、布滿老繭的手,無力地垂在床邊,指尖涼得嚇人。

宋喜順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僵在原地,看著父親毫無起伏的胸膛,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聲沙啞的“爹”。

母親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紅腫的眼睛裡滿是絕望。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化作一聲更淒厲的嗚咽。

宋喜順踉蹌著撲到床邊,伸手去探父親的鼻息。

指尖一片冰涼,沒有半分熱氣。

那一瞬間,山裡的風從破了洞的窗戶鑽進來,捲起了油燈的光,宋喜順看著父親安詳的臉,看著母親瘦弱的、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身影,突然想起昨夜父親還強撐著病體,摸了摸他的頭說,等過幾日天暖了,就去鎮上幫他尋個劈柴的活計。

可現在,天還沒暖,父親卻再也睜不開眼了。

沒有棺槨,沒有壽衣,隻有一領洗得發白的舊麻布,裹住了父親瘦骨嶙峋的身子。

宋喜順借來鄰居家的一把鋤頭,咬著牙往屋後的山坳裡走。初春的凍土硬得像鐵,每一鋤下去,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母親扶著一棵老槐樹,站在不遠處,咳得撕心裂肺,單薄的身子在風裡晃得像一片隨時會被吹落的枯葉。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太陽偏西的時候,終於挖出了一個淺淺的土坑。

把父親放進去的那一刻,宋喜順的眼淚砸在冰冷的泥土上,碎成了好幾瓣。他一捧一捧往坑裡填土,指尖被石子劃破,滲出血珠,混著泥土黏在手上,他卻渾然不覺。

暮色四合時,一座小小的土墳立了起來。隻在墳前插了一根的柳木,上寫宋言之墓。

宋喜順跪在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地上,悶得發疼。他抬起頭,望著那抔新土,

宋喜順將母親攙回茅屋,灶膛裡的火早就熄了,冷鍋冷灶映著母親蒼白的臉,看得他心口發緊。

他摸出米缸底最後一把碎米,熬了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端到母親麵前。王氏勉強喝了兩口,便放下碗,捂著胸口不住地咳嗽。宋喜順坐在一旁,攥著空空的米袋,指節泛白——家裡已經斷糧了,再不進山尋些吃食,娘倆都要熬不下去。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宋喜順便揣了把砍柴刀,往深山裡走。往日他隻敢在山腳打轉,今日卻咬著牙,一步步往密林深處鑽。他記得父親說過,深山裡有野果,有菌子,運氣好的話,還能撞見野兔。

越往裡走,樹木越密,天光被枝葉割得支離破碎。不知走了多久,宋喜順走到了村界

隻見漫天紫霧之中,一道蜿蜒的龍形氣脈盤踞天際,氣脈之上,一座峽穀若隱若現,穀口懸著的天然石匾上,三個古篆大字熠熠生輝——天子澗

宋喜順沒有多想,將那天子澗的異象拋在腦後,攥著砍柴刀,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密林更深處走。他得砍夠一捆耐燒的硬柴,換些碎銀給母親抓藥,最好再能撞上些野物,給病弱的母親補補身子。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草叢裡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宋喜順屏住呼吸,緩緩撥開身前的枝葉,隻見一隻灰毛野兔正蹲在溪邊啃食嫩草,圓滾滾的身子看著就肉實。他心頭一喜,放輕腳步,慢慢摸過去,手中砍柴刀微微揚起。那野兔似是察覺了什麼,耳朵陡然豎起,宋喜順瞅準時機撲上去,一把按住了野兔的後腿。

“逮著了!”他低低歡呼一聲,小心翼翼地用藤蔓將野兔捆結實,生怕驚著了這來之不易的“補品”,揣進懷裡時,還特意用衣襟裹了裹,想著回去給母親燉一鍋熱乎乎的兔肉湯,定能讓她氣色好些。

揣著野兔,宋喜順砍夠了柴,便扛著柴捆往山下走。剛走到村口,卻聽見一陣嘈雜的議論聲,隱約還夾著兵器碰撞的脆響。他心裡納悶,順著聲音抬眼望去,隻見平日裡冷清的村口,此刻竟圍了不少人。更奇的是,村口那棵老槐樹上,幾個身影倏地顯形,紛紛躍落在地,竟是些隱匿氣息的修行者。

不過最引人注意的,還是人群前頭的一人。

而最右邊立著的,是位女子,身姿高挑窈窕,一襲白衣曳地,容顏清麗絕塵,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清冷疏離。

不驚的讓宋喜順看入了眼,這還是它笫一次看見如此的女子,不驚有些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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