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鑒 第4章 機緣秘密
天子澗內，與外界的金光普照截然不同，入目便是一片幽深的林莽，古木參天，遮天蔽日，樹影間偶有靈蝶翩躚，翅尖帶著點點熒光，落在澗邊的靈草上，驚起細碎的靈氣漣漪。
燕擎蒼一馬當先，玄鐵軟甲在林間微光裡泛著冷光，銀槍橫掃，將攔路的虯結古藤劈成兩半，聲如洪鐘：“此澗凶險，諸位各自小心，兵家子弟，隨我來！”身後弟子齊聲應和，腳步聲沉穩如擂鼓，驚得林間鳥獸四散奔逃。
溫子然緩步而行，手中古籍微微翻動，書頁間飄出縷縷墨香，竟將周遭的瘴氣滌蕩得乾乾淨淨。他目光掃過林間的奇花異草，指尖輕點，便有一株通體雪白的靈草破土而出，落在他掌心，他輕聲道：“天地生靈，各有其序，強行取之，必遭天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燕擎蒼腳步一頓，回頭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溫先生倒是慈悲，隻是這天子澗機緣有限，不爭不搶，莫非等著空手而歸？”
“機緣自有天定，”溫子然麵色淡然，“強求無益。”
二人話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女聲傳來：“聒噪。”
淩清玄足尖踏在一片寬大的荷葉上，拂塵輕揮，便有一道淡青色的罡風掠過，將前方擋路的巨石炸得粉碎。她眉眼間毫無波瀾，彷彿周遭的紛爭都與她無關，隻淡淡道：“道不同，不相為謀。”說罷，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密林深處。
釋空塵雙手合十，口宣佛號：“阿彌陀佛，諸位施主，何必執著於一時得失。”他腳步所至，地上的枯枝敗葉竟紛紛化作春泥，生出點點新綠，周身佛光愈盛，連林間的戾氣都淡了幾分。
那位白衣女子齊聚在這，釋空塵說道，不如我們各尋各的機緣，各做各的事，如何各位施主，燕擎蒼不屑的一說，好啊，那就好聚好散，我看此意甚好大家都讚成的說道。
此時的宋喜順拎著水桶，剛把田壟的最後一處裂縫補好，就衝著自家土坯房喊了一嗓子：“娘，我去打水了！”
屋裡傳來婦人溫和的應聲：“順兒，路上小心點！今天村裡來了好多外人，看著都不大好惹，彆湊那熱鬨。”
“知道啦娘！”宋喜順脆生生應下，拎著水桶一蹦一跳地往村中心走，嘴裡還哼著山裡聽來的小調，腳步輕快得像隻林間的小鹿。路過宋先生的學堂時，他還聽見裡麵傳來朗朗書聲，正是那句“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宋先生的聲音溫和有力，“諸位孩童記好了，君子行事磊落，心胸開闊，從不會為了蠅頭小利斤斤計較，唯有小人才會陷在狹隘的心思裡，終日慼慼不安。”
宋喜順撇撇嘴，似懂非懂，腳步卻沒停。
村中心那口水井，可是全村人的寶貝。青石板砌成的井台被歲月磨得光滑透亮，井口爬滿了綠油油的苔蘚，井沿上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凹痕，都是祖祖輩輩提水時繩索勒下的印記。老人們常說，這井有好幾百年的曆史了，是當年開村的老祖宗親手挖出來的，井水清冽甘甜，喝了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村裡的娃娃從小喝這井水長大，個個筋骨結實，很少生病。老祖宗還留下祖訓，井水是全村人的，取水時要守規矩，鄰裡之間要互相幫襯，這便是“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的道理。
宋喜順走到井邊，放下水桶，剛要彎腰去搖轆轤，就聽見隔壁院的牆根下，傳來一陣壓抑又癲狂的低語。
那是村民張鵬的院子。張鵬是村裡的外來戶，平日裡沉默寡言，總是獨來獨往，乾完農活就把自己關在屋裡，村裡人都覺得他有些古怪。宋先生曾私下說過，待人友善是修養，獨來獨往是性格，可張鵬的孤僻裡，總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沉。
此刻，隔著薄薄一層土牆，張鵬的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執念，又夾雜著難以抑製的狂喜，斷斷續續飄了過來：“天子澗……十年一開……從那澗裡走出去的人，必有一位能成就聖人之位……上一世，上一世是誰來著……”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像是怕被人聽見：“對了……是念歡！顧念歡！就是那個從山下撿來的孤女，憑什麼她能一步登天，憑什麼！”
牆內的張鵬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底翻湧著與他平凡外表截然不同的瘋狂與怨毒。
“上一世我眼睜睜看他登臨聖人之位，受萬人敬仰……可我呢？我不過是她腳下的一粒塵埃！”他低聲嘶吼，渾身都在顫抖，“老天有眼，竟讓我重活一世！這一次，天子澗的機緣是我的，聖人之位也是我的！顧念歡，這一世，我定要將你踩在腳下，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壓抑在喉間，驚得院角的麻雀撲棱棱飛起，落在井台邊的槐樹上。
宋喜順聽得一愣，手裡的轆轤搖了一半，停在半空。他撓了撓頭，心裡嘀咕：張鵬叔這是咋了？念歡是誰？聖人又是啥？咋說的都是些聽不懂的話……他想起宋先生教的“靜坐常思己過，閒談莫論人非”，便搖搖頭，不再理會旁人的瘋言瘋語。
他低頭繼續搖著轆轤，清澈的井水順著繩索湧上來，落入水桶裡，濺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映著天邊尚未散去的金光，晃得人眼花。
張鵬的聲音還在牆內回蕩，帶著不擇手段的執念：“什麼推己及人，什麼君子之道，都是騙人的！隻有搶到機緣，纔是硬道理！”
宋喜順拎起滿滿兩桶水，晃悠悠地往家走。他想起宋先生常說的“人品第一，不昧良心”，又想起那句“路雖遠，行則將至；事雖難，做則必成”，心裡忽然覺得，張鵬叔說的那些話，定是錯的。
他哪裡知道，這堵薄薄的土牆背後，藏著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修行界的秘密，而他從小聽到大的君子箴言，日後竟會成為他麵對波瀾詭譎的修行世界時，最堅實的底氣。
而牆內的張鵬，還在為重生的機緣而狂喜，全然不知“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的道理，
此時金龍虛影盤劇上空，顯然他知道，重生的理念，偏理了初心，這心境還沒上了幾天學的宋喜順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