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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廢土 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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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小時後,送她到我臥室。”

英靈會戰士的待遇果然遠超下城區,
舒適度也遠遠優於第九要塞。洗漱間裡,澄澈的熱水竟然全天自動供應,該死的資源壟斷。

安鶴開啟水流,
一邊測試新天賦[預言之眼]的功效,一邊留意著外頭的動靜。

聞野忘的實驗讓她吃了很多苦頭。

但也不隻是苦頭,她能感受到,在聽完聞野忘的報告後,塞赫梅特似乎對她投入了更多的關注和耐心。

因禍得福,她的能力和來曆,得到了聖君的認可。

現在,塞赫梅特和聞野忘竟然親自等在洗漱間外麵。

等她洗澡。

還真是,待遇優異啊。

如今安鶴的各項資料已經被錄入係統,包括身高、體重、心肺功能等基礎數值,以及精神力、意誌力、天賦嵌靈等特殊數值。幸運的是,
第一要塞的科技,仍舊無法精準測驗天賦的數量——甚至,
連聞野忘也沒有想到要測試這一點。

多隻嵌靈已經足夠讓她們欣喜。

誰也不知道安鶴其實擁有三個天賦。這是她保命的底牌。

隻是,
安鶴仍舊需要爭分奪秒謀劃如何避開思想植入。

這聽上去像是某種洗腦流程。她不可能真的接受英靈會的思想。

神明、英靈會,誰都想要往她腦子裡放點東西,
這種強製植入讓安鶴非常抵觸。

她更喜歡自我選擇。

再怎麼樣,骨銜青的手段都比這個高明。

從第一要塞的實驗風格來看,
所謂的思想植入,
恐怕也是某種人類天賦結合機器的技術,類似於遮蔽骨銜青的精神裝置。

她不能像上次一樣殺人,
那麼該如何避開?

安鶴搓著泡泡,
左右推敲後,突然想起了緹娜。

緹娜的天賦她見識過,
跟精神遮蔽有關,當初在戰場上護住所有己方士兵不受影響,那驚人的戰術,至今仍讓安鶴心有餘悸。

細細想來,緹娜的能力也相當強大,天賦對口,覆蓋範圍廣。隻要緹娜人還在巴彆塔高層,幫她逃過這次植入不成問題。

難題是,緹娜現在在哪裡?她該如何在有限的時間裡接觸緹娜?

緹娜剛進入第一要塞兩個小時,塞赫梅特忙得不可開交,應該還沒有時間痛下殺手。

隻要確定緹娜方位就好辦!

安鶴再度使用[預言之眼]。她的頭開始劇烈疼痛,這項天賦比其餘天賦更消耗精神,頻繁的使用讓安鶴幾近昏厥。

但它的好處也不勝列舉。

安鶴發現,不需要看見真實的人,任意時間,任意地點和任意人物,她都可以預測短暫的未來,像魔法女巫的水晶球。

至於畫麵裡所攜帶的資訊多少,需要她有足夠的經驗去解讀。

安鶴決定發掘新用法,將它用來定位!

她嘗試了三次,分彆預測三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後緹娜的情況。兩次都是靜止畫麵,看上去像是在某處做資訊采集。隻有十分鐘那次,緹娜正被人扶著走動。

安鶴不遺餘力地捕捉到碎片線索,畫麵中的背景是走廊,在通往傳送梯的那條道路上——她上次和骨銜青來踩點時,曾路過那兒的通風管道。

……

門外,聞野忘抱著胳膊來回踱步:“還沒好嗎?是不是溺水了?不會口渴到在裡麵喝洗澡水吧?”

“消停些。”塞赫梅特半闔著眼。

“要不我進去看看?要是溺水了,我好準備擔架。”

“然後抬上你的實驗台嗎?”塞赫梅特沉下聲音,“你的大腦也消停些,我說過了不允許。”

“行吧。”聞野忘終於閉了嘴。

八分鐘後,安鶴終於穿戴整齊走出來。

她換上了英靈會的作戰服。

英靈會的戰士身形都比較高大,如果不是係統裡記錄著羅拉的尺寸,留下了兩套替補作戰服,差點都找不到適合安鶴的換洗衣物。

還算合身。

黑色人造棉材質的裡衣貼合身體,寬鬆的下褲利於活動,搭配一件短外套,金邊袖口,藍肩章,和警署的服裝類似。

安鶴活動了一下胳膊,金屬門框上反射出她的樣子,和第九要塞的風格完全不同。

沒有了狂劣的野性,更像個光鮮亮麗、但一板一眼聽命於人的戰士。

“走吧。”塞赫梅特沒有任何廢話,帶頭朝刻痕室走去。

腳下是銀白光芒的合金走道,冰冷莊嚴。安鶴刻意落後兩步,留意周圍的環境。沒有人對她的張望表示異議,她是艙繭,對陌生環境感到好奇再正常不過。

經過一個分岔路口時,安鶴瞥見通往傳送梯的道路儘頭。

果然,緹娜被人扶著,準時地出現在了走廊的方位。

塞赫梅特和聞野忘徑直走向前方的實驗區域。而安鶴毫無顧慮地離開脫離隊伍,走向緹娜。

“你送她去哪兒?”安鶴抓住緹娜的手腕,詢問年紀不大的陪護。

陪護隻在巴彆塔工作,此時看到陌生人滿臉詫異,在確認安鶴的著裝屬於英靈會之後,猶豫地答道:“聖君讓我帶上尉去她臥室,請問,是命令有變嗎?”

臥室?安鶴露出古怪的神情,什麼情況?她正想多問兩句,但是聞野忘發現她掉隊,折返回來:“你怎麼一眨眼就跑走了!”

“我看見她了。”安鶴鬆開緹娜的手,完成寄生的菌絲已不見蹤影。

聞野忘推著安鶴離開:“她已經不需要你護送了。走吧走吧,以後這人發生什麼都不關你事。”

經過轉角的時候,安鶴還是忍不住回頭。

看來,聖君和緹娜的關係還真是特殊,她得留意,之後不能不分時間場合使用[預言之眼]了。

得保護眼睛,尊重她人隱私。

……

所謂的刻痕室,果然和安鶴想象中一樣由人和機器搭配組成,兩位專門負責精神植入的研究員已經就位,她們身形高大,一眼便能看出是嵌靈體。

房間寬廣,並不是隻有她一個在等待思想植入,旁邊還有兩三位新招攬的士兵在同意書上簽字。

英靈會的人員更替果然頻繁,現在又正是缺人時期,招攬人手的工作一直沒有暫停。從新士兵帶著傷痕的麵容能夠輕易推測,這些人都是有些真本事的人。

安鶴漫不經心地磨蹭了一會兒,排在其餘士兵後麵,暗中觀察操作過程。

前兩人被要求坐在特製的金屬座椅上,戴上了帶有感觸儀的帽子,旁邊黑漆漆的計算機裝置開始啟動。黃金時代的神經資訊寫入技術顯然相當成熟,不知是不是用在機器人和模擬運算上。第一要塞的研究員做了微調,用在了士兵身上。

令安鶴意外的是,在植入開始前,負責專案的研究員問了士兵們一個問題:“你信仰教會嗎?”

安鶴吃了一驚,這難道是入伍門檻?不,不像。她想起與羅拉在第九要塞的談話,第一要塞的聖君推崇和把控教會,但英靈會似乎沒有將其設為唯一標準,士兵們分為教徒和不信教者兩撥,職責並無區彆。畢竟羅拉就不信教。

那為何要問這個呢?安鶴很快發現,這是一個前置問題,給出的答案不同,進行的植入也不相同。

恰巧正在被植入的人分彆回答了“是”和“否”。選擇“否”的人,計算機螢幕上出現了幾個關鍵詞:忠誠、榮耀、未來、英靈、團結。而選擇“是”的人,關鍵詞則略有不同:忠誠、神聖、使命、信仰、不朽。

除了忠誠外,其餘的?*?
資訊更像是量身定製。安鶴看不見具體的植入內容,熒幕上閃爍的幾個大字隻是精簡後的結果。

安鶴瞥了一眼旁邊的同意書,上麵有士兵的名字。

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樣,這並不是一項把人關進小黑屋、強行植入邪惡理唸的專案,英靈會給了士兵選擇,並且,可以公開給排隊的人觀看。

因此,排隊的人便會發現,這個過程並不會遭遇什麼痛苦。整個植入非常短暫,隻有兩分鐘,好似簽個字署個名一樣便捷。

從椅子上起身的士兵,都會忍不住露出笑容,目光雀躍地走出刻痕室。安鶴從她們的眼中看到,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是樹立了什麼恢宏的理想嗎?還是什麼無畏的信仰?

安鶴緊張地坐上椅子。她感受到緹娜的存在,在回答完“不信仰教會”之後,安鶴給出了寄生的命令,讓緹娜對她進行精神遮蔽。

室內無聲無息,計算機上的關鍵詞依次閃過,安鶴的大腦一片空白。

兩分鐘後,安鶴站起身,儘量自然地擠出笑容。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同樣擁有信心,安鶴還刻意在腦海裡挑出一個近期想要達成的目標——下次和骨銜青打架一定要占上風——來強化自己眼中雀躍的神采。

塞赫梅特並沒有詢問安鶴的感受,直截了當地給出指令:“從今天起,你跟在我身邊,直接聽令於我。”

“是。”安鶴回答,“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你去吃飯。”

安鶴歪了歪頭:“我以為我們,要去教會現場。”

“不必。”塞赫梅特轉過身:“閔禾傳來訊息,骨銜青已經離開案發現場,她們找到一些線索正在追捕目標。今晚的事,就交給閔禾處理。”

安鶴定了定神,看來,塞赫梅特還在給閔禾機會。什麼線索?會對骨銜青不利嗎?

安鶴也並不是在擔心。

隻是她們牽扯太多,要是骨銜青落網,保不齊自己也被牽連。

好在,現在有拾荒者幫忙,以閔禾的能力,應該不會對骨銜青造成威脅。

很快,塞赫梅特調了個侍衛前來:“帶薇薇安去吃飯,半個小時後,送她到我臥室。”

安鶴:?

等等,怎麼她也要去聖君的臥室?

塞赫梅特毫無解釋地離開,而安鶴被帶去了中心城區的兵營食堂。

一餐飯吃得膽戰心驚,她以為塞赫梅特親自陪伴她檢查,是為了植入結束後立刻帶她上戰場,但現在看來沒這麼簡單。

要麼是這位聖君臨時改變了計劃,要麼,是為了防止聞野忘亂來的同時,聖君一直在暗中觀察她。

安鶴露出了什麼馬腳嗎?被思想植入後的反應,對嗎?

去臥室這一趟,引起了安鶴的巨大不安。

果然最怕領導莫名其妙的指示,碗裡的飯瞬間就不香了。

但不得不提,在一個飯都吃不飽的年代,英靈會的餐食供應實在過於豐盛,無需按量分配,隻要是戰士,食物和淡水完全不限量。這無疑是巨大的誘惑,難怪第一要塞想要加入英靈會的競爭意識如此強烈。

然而,從整個資源分配措施來看,這完全剝奪下城區人生存需求,是病態的傾斜供給。

這地方,還真是殘酷得不加掩飾。

飯後,安鶴被帶往起居室。

她原本以為,聖君的住處會在俯瞰一切的高層,這些對權力掌控欲極強的領袖,總喜歡將一切踩在腳下,以至於看不到太底層的悲苦命運。

但並不是。傳送梯的數字停在了第三十五層。

這是巴彆塔的中間位置,視角恰好略高於中心區環繞的大樓,結構也與其它樓層稍有不同,沒有圓心的鏤空,中心實心,而最外側纔是走廊,整個三十五層如承重柱支撐著整座大廈。

透過走廊上的單向玻璃窗,半個要塞儘收眼底。再往外,荒蕪的平原一直延伸向地平線,昏藍的月光下,第一要塞的燈火成了方圓百裡唯一的人造光源。

這種俯瞰所帶來的感覺並不美妙,反而讓人產生一種奇異的孤獨和恐慌。

塞赫梅特的起居室極大,就在塔心。

安鶴在心裡誹謗,麵積如此廣闊,果然是擠占資源奢侈的做派。

侍衛在門口停下腳步,安鶴獨自推門進去,腳下的厚絨地毯帶來浮空的感覺,一瞬間像是跌入柔軟的雲端。

牆紙色調暗紅,卻並沒有多餘的裝飾和陳設,一條不明顯的中軸線將臥室分隔為左右兩片區域,一側擺著巨大的書桌和置物架,而另一側則是床和衣帽間。室內倒看不出揮霍奢華,不如說處處充滿恰到好處的理性。

角落裡,洗漱乾淨的緹娜正安靜地坐在軟皮沙發上,傷口已經重新處理,旁邊散落著藥品和之前用作包紮的臟麻布。

好吧,原來並不是安鶴想象中那樣。

“你來了。”塞赫梅特此時正在書桌邊,用一支少見的機械筆在紙上寫著什麼,安鶴進來後,塞赫梅特頭也不抬,“坐吧。”

安鶴瞥了一眼室內能坐的地方,無論坐哪裡都有些不合適。除了軟沙發和床,就隻剩書桌對麵的木椅。木椅處於下位,彷彿被聖君的壓迫縈繞,實在很難坐得下去。

床也是萬萬不能坐的,安鶴思量一會兒,繞過木椅,一屁股坐在了緹娜的旁邊。

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還是和熟人挨著坐,有安全感一些。

塞赫梅特揚起眉毛,身體一轉,連帶著皮革坐椅調轉了方向。她並沒有立即告知安鶴前往這裡的原因,而是擺出了閒聊的架勢,仰躺在椅背上,雙手交疊:“你好像,跟緹娜很親近?”

親近嗎?安鶴扯了扯嘴角,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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