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廢土 076
預言裡,有兩人死了。
臥室的門輕輕闔上,
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嚓”。
骨銜青若無其事地站在臥室中央,笑意未減:“關於交易,聖君有新的想法了嗎?”
誰都知道談話隻是個誘餌,
但骨銜青似乎毫不在意塞赫梅特備戰的姿態,徑直談起了交易。
塞赫梅特麵無表情,低沉答道:“五年前你想要我的主力軍隊進入黑霧,我沒同意。不過,我們現在可以重新談談,你先告訴我進入黑霧的方法,我們再做協商。”
進黑霧?安鶴站在塞赫梅特身後,微微詫異。她終於明白了兩人之前談過什麼。骨銜青要軍隊做什麼?
進入黑霧必死,骨銜青是打算不動一兵一卒,讓第一要塞的主力軍隊集體送死嗎?
“啊。”骨銜青仰起頭輕歎一聲:“我懂了,聖君想空手套白狼。”她毫不客氣地拆穿對方的打算,
帶著狂妄挑釁的語氣:“可惜,沒有方法,
全靠命硬。難道,
安寧沒有告訴你嗎?她可在黑霧裡獨自穿行了好久,成了唯一的生還者。”
安鶴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骨銜青沒有看向自己,可是,
這是安鶴第二次,
從第二個人口中聽到“安寧”這兩個字。
骨銜青之前,從未在安鶴麵前提過這個名字。
“沒告訴你也正常。”不等塞赫梅特接話,
骨銜青繼續笑道:“畢竟安寧對你已不再那麼忠心。”
“你果然認識她。”塞赫梅特眼角繃緊,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暗流湧動。
骨銜青揚了揚眉,沒有說話。她的一舉一動,
全都在刺激塞赫梅特,此時的聖君如拉滿弓的弦,小臂上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骨銜青越是放鬆,帶來的危機感就越強烈。
她是故意的,今晚的骨銜青和安鶴記憶中有些微不同,像是帶著玉石俱焚的態度前來赴約。
安鶴沒有見過骨銜青這副樣子,莫不是因為生氣衝昏了頭腦?這讓安鶴有些不安。
偏偏骨銜青又添了一把火:“安寧,現在已經很少人記得她的名字了。”
她不經意地掃過安鶴,那兩個再三強調的音節從她的唇齒輕輕吐出,隻是擾亂了氣流而已,卻如刀劈斧砍掠過安鶴的心口。
不對勁,為什麼這個名字如此熟悉?
安鶴差點忘記在哪裡聽過,直到骨銜青反複提及,安鶴突然想起這個名字在她心中的另一個稱呼——媽媽。
她的媽媽。
安鶴很小的時候,還以為媽媽的名字,就叫媽媽呢。
那些不太清晰的記憶如同毛玻璃,現在終於破裂成碎塊,就此坐實為一場捏造的虛幻,而非真實。
安鶴已經不記得了,不記得母親的名字,不記得母親是否愛她、抑或嚴厲待她,長大後那些年,些許的漠不關心、母女間不多的交流,也一起成了虛無的泡沫。
原來,是安寧。
是一個研究員,不是媽媽。
是了,她應該從得知自己是艙繭時,就該想明白的。
安鶴默不作聲地抬起頭,奇怪,喉嚨肌肉不受控地縮緊,哽住,發痛,痛意揮灑不出,就想要從眼眶裡逃逸出來。
安鶴因此輕輕眨了眨眼。
沒有人看向陰影處她的神態,骨銜青還在和塞赫梅特對峙。
“安寧死的時候,聖君不是在場嗎?”骨銜青揚起語調,指了指太陽穴,“我讀取過你的記憶,最後了結她性命的那一刀,是你賜的。我還以為,你也不記得她的名字了呢。”
安鶴渾身一震,腳下聖君的影子變得更加漆黑。
遠處,骨銜青又露出那種笑容,是計劃得逞時的笑容,明明沒有看向安鶴,卻彷彿重複了一遍夢中咬牙切齒的警告——“瞧吧,彆真的為你的聖君賣命。”
塞赫梅特全然不知骨銜青為何總反複提起那個名字:“你跟安寧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骨銜青否認得很真誠,“我隻是聽說,有一個取走所謂神血的家夥,便調查了一遍。”
“五年前你進入我們要塞,就是為了找她?”
“不是。”骨銜青說,“她很普通,不值得我費心。我的目的之一,就是我們談的交易啊。但你不同意。”
骨銜青往後退了兩步,逐漸接近門口,充滿笑意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防禦:“我想,這次你也不會同意,我們又談崩了。”
她聳聳肩,在話音落下的那一秒立刻轉身,大跨步彎腰屈膝,看上去像是要破門而出。
隨著她的動作,塞赫梅特終於拔出了腰後的武器。
那是一支造型奇特的短.槍,槍口隔出好幾個圓形洞口,瞬息之間,六枚子彈同時脫膛,眨眼便射向骨銜青的後背。
隻是子彈?不,不隻是子彈。
飛至空中的六枚銅製子彈突然像是承受了不可思議的壓力,在空中瘋狂變形,最後爆開成無數細小的灰塵,籠罩向骨銜青站立的方位,勢能卻絲毫不減!
所有變化,隻發生在一瞬間。
安鶴心臟猛地一沉。卻見骨銜青並非伸手去碰開門把手,而是早已借著慣性蹬向牆壁,翻身跳躍,核心爆發力驚人,掉下來的瞬間與彈塵擦身而過。
她的手裡不知道何時多了一把槍,落地的一刻俯下身子回馬,迅速開槍回擊!
“彆讓她逃了。”塞赫梅特命令安鶴。
安鶴抬起眼眸的刹那,時間已經被天賦拉長,骨銜青的子彈懸停在塞赫梅特前方兩厘米處,被輕易避開。骨銜青揚眉,瞥向安鶴的眼神充滿了挑釁和傲氣。
子彈變緩了,骨銜青的動作也變緩了,安鶴抓起桌上放著的一把短匕首,俯身屈膝捅向骨銜青。
安鶴用破刃時間限製了骨銜青開槍的速度,同時,也為骨銜青擋住了塞赫梅特的進攻。
塞赫梅特剛剛一抬手便展現了天賦的冰山一角,安鶴不知道塞赫梅特怎麼做到讓子彈隔空分離的,像是某種物品重構的天賦。
毫無疑問,這位擁有著絕對威懾的領袖,具備相當強的硬實力。
安鶴想,骨銜青怎麼敢?一個沒有戰鬥天賦的人,怎麼敢隻身前來赴約?!
就為了當麵對峙安寧的事,給她一個警告嗎?
還是說,來現場見證,自己到底站在哪一方?
未免太過癲狂了。
骨銜青早有防備,在安鶴發動破刃時間之時,早早動身,她如此熟悉安鶴的天賦,已經算好時間差,抓住安鶴的衣領,同時抬槍架在了安鶴的肩膀上。
拉扯的慣性讓兩人旋身相對,那一秒,骨銜青緊貼著安鶴的耳廓用氣聲呢喃:“滿意了嗎?你被重用了。”
時間放緩讓骨銜青的語速聽上去變得悠長,有些嘲諷,又帶著苦澀,安鶴感到酥麻的同時有一些晃神,骨銜青因為她的倒戈,傷心了嗎?
安鶴因為夢境裡的吵架而升起一絲微小的愧疚。
下一秒,這絲愧疚便被骨銜青利用。
一個反手,骨銜青便趁人不備奪走了安鶴手中的匕首,毫不客氣地紮在安鶴的肩窩上。速度不快,但是極其精準。
一擰,血液噴湧。
安鶴蹙眉,骨銜青真的十分擅長搶奪彆人的武器。
什麼愧疚?什麼傷心?她們仍舊是互相捅刀子的敵方!
可這把匕首並不能給骨銜青帶來什麼優勢,塞赫梅特的殺心和防備心空前絕後,似乎想要一舉殺死骨銜青。
就在兩人擦身而過之際,臥室哢嚓一聲,整個牆麵開始如湖麵波動,機關開啟,牆麵出現無數塊平台,而每個平台上方都架著一挺機槍。
這裡果然早有埋伏。
沒有前奏和命令,所有槍口自動開火,無差彆射向室內所有活物。
安鶴慶幸自己沒有召喚嵌靈,聖君也沒有召喚嵌靈。她剛想抬手自保,卻發現飛往塞赫梅特和她身邊的子彈在半空中碎成齏粉,而對準骨銜青的子彈仍舊如爆裂的硝火噴濺。
這鋪天蓋地的進攻,骨銜青今晚幾乎不可能有生還的機會。
就在這一刻,塞赫梅特下令:“停止天賦。”
隻要破刃時間一消失,所有子彈會加速把骨銜青射成篩子。
安鶴不能不聽令。
有那麼一秒,安鶴想過攬著骨銜青的腰趁戰火還未白熱化時,就此逃走。但那意味著她的潛伏前功儘棄,第九要塞的危機還沒解除。
所以,安鶴馬上放棄了這個念頭。
肩膀傳來深切的疼痛,心口也跟著疼,竟然比夢中還要疼上一些。
安鶴不禁想,骨銜青會怎麼做?現在她們的關係,當個人利益與對方安危產生了衝突,骨銜青一定毫不猶豫選擇利益吧,不然為何捅她這一刀!
那她也是!
安鶴一鬆手,破刃時間結束,子彈恢複勢能破空而來。
與此同時,骨銜青眼中發狠地拔出刀子,幾滴零星的血液飛濺出來,骨銜青卻轉身攬住安鶴的脖子,在血滴落到地上之前,已經挾製安鶴當了擋箭牌。
眼花繚亂的子彈飛速而至,貼著安鶴的眼睫,生死攸關之際,塞赫梅特還是出手粉碎了那些彈頭。
所有動作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這裡沒有弱者,也沒有一個人拖泥帶水,對決太過於瞬息萬變,稍行差就錯一步,就會有人血濺當場。
結束談話,竟然才過去四十秒!
安鶴聽到自己的心跳飆升到有史以來最快,每一根神經都像拉緊的琴絃,隨時準備斷裂。
“滴——”
那聲突兀的機械聲幾乎讓人心跳暫停,緊接著,牆麵上的機槍竟然再沒有射出一發子彈。
骨銜青迅速和安鶴拉開距離,三個人呈三角對峙,一個遙控器被骨銜青丟在地上,接著,她用低垂的槍口打爆了那個物件。
安鶴眼前屏閃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骨銜青依舊噙著淺笑。
她早就知道,這間屋子,原本是整個高塔的機密保險庫。塞赫梅特將這裡改造成了臥室。牆縫裡,嵌著無數把槍,無數彈藥,這位鐵血的聖君,日日夜夜枕著足以摧毀一座大樓的武器入睡。還真是,讓人讚歎啊。
可這些東西,畢竟都是伊薇恩城自帶的,隻要是自帶的,骨銜青就能找到控製它的辦法。前來這裡之前,她當然得和總控室的守衛在夢裡“聊一聊”。
沒有人說話,塞赫梅特也並沒有因為牆麵武器切斷控製而露出驚訝的神色,眼神依舊如冰刃般銳利,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她一定猜到骨銜青對這裡瞭如指掌,所以很快按下了另一個按鈕。
室內安靜了兩秒,兩秒後,骨銜青身後突然出現一陣爆炸的火光,光焰帶著碎片迸裂。
有什麼不屬於牆麵係統的彈藥,爆炸了!
那一瞬間,安鶴預知到會發生爆炸,提前進入破刃時間一舉撲倒了骨銜青。壓製住對方的那一刻,安鶴止不住地喘氣——在兩秒之前,她抽空使用了一次[預言之眼]的天賦。
預言裡,有兩人死了!
骨銜青感受左半邊身子一陣刺痛,整個手臂和左背都被彈片炸傷,這一次爆炸完全超出她的預料。塞赫梅特傷到了她,差點炸死了她。
血腥味四溢,骨銜青迅速扭頭,安鶴已經望向角落,睜大瞳孔喘著粗氣,彷彿看到什麼不可置信的事。
緹娜,不在了。
作為爆炸中心,被真正地殺死了。
瘋子,瘋子。
未被炸毀的黑色骨架瞬間重組,塞赫梅特沒有給人震驚的機會,那種特殊的骨頭竟然變成了一支重機槍,落在塞赫梅特的手中,還沾著餘溫和鮮血。
宛若魔鬼的人一步一步走過來,走向了被安鶴壓製住的骨銜青。
房間裡所有失效的槍支突然被一股力量從牆上拉拽下來,拆解,重組,變成無數柄長矛,跟隨在塞赫梅特的身後。她低下頭看著地上的人,表情仍未有任何變化,不發一言,高大的身軀背後,是鮮紅色的披風。
……
塞赫梅特跟緹娜告過彆了。
她已經告知緹娜,自己會為她準備一塊紀念懷表。
這樣的懷表塞赫梅特的抽屜裡有兩個,一個背後刻著塞赫蘭斯,一個刻著塞赫雷娜塔——雷娜塔,那是緹娜“上一世”的名字。
她們曾經是家人。
雷娜塔管她叫小姨。
姐姐的孩子雷娜塔天賦極高,曾被當作探索隊隊員培養,不過,死在黑霧裡那年,隻有十六歲。
塞赫梅特覺得這是一個極其幸運的結果,至少雷娜塔,不會看到她們姐妹反目相鬥。
雷娜塔比她母親爭氣,在停屍間的修複艙裡躺了兩年就成功醒來,她依舊擁有超高的天賦和威猛的嵌靈,且不會擁有任何與塞赫家族有關的記憶。塞赫梅特依舊讓她在探索隊鍛煉了一年,強化精神遮蔽能力,然後把她帶在身邊,重點培養。
這次,這孩子成功長大了。
塞赫梅特想,姐姐見到應該還得對她說聲感謝。
今晚,塞赫梅特給緹娜細心包紮了身上的傷——以活人身份最後受到的傷,也以長輩的身份,最後做出了教導。
那些和安鶴說過的言論,塞赫梅特曾經也和緹娜說過。不過,這個她最為器重的晚輩,已經癡傻,不會再聆聽她的話,附和著給出自己的見解。
這樣活著毫無意義,那就死去,再重生吧。反正聞野忘那裡,收錄了緹娜全套基因和組織樣本。
隻要聞野忘還在,她就會允許這個秘密專案繼續下去。
……
骨銜青捂著胳膊,胸腔劇烈起伏,看向塞赫梅特的目光充滿嘲諷:“殺了姐姐又殺了姐姐的女兒,還真是相親相愛一家人。”
安鶴聞言,猛地轉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瞥向塞赫梅特。這一晚安鶴完全見識到了聖君的可怕之處,她知曉聖君的目的,聖君沒有騙她,但這人從一而終地鐵血,為達目標不擇手段,那比骨銜青還要可怕百倍。
相比起來,安鶴雖不知曉骨銜青的目的,身份還如此特殊,但至少,骨銜青不會隨便揮著彆人的骨架。
安鶴的目光落在那挺機槍上,如果不是進入停屍房,安鶴還不知曉聖君手上這塊漆黑的疙瘩是什麼,現在,隕骨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塞赫梅特絲毫沒有被骨銜青激怒,沉穩抬槍瞄準,子彈出膛,同一時間,塞赫梅特身後的長矛直直釘往地麵。
骨銜青一頭撞向安鶴的嘴唇,從禁錮裡急速掙脫,可惜閃躲的速度還是不夠兵器快。漆黑的子彈擦過她的臉頰,擦出血絲,衣服被長矛釘住一角,肩頭的一小片布料哢嚓一聲撕毀。
塞赫梅特開始大範圍使用天賦,落空的長矛拔起,不斷碎裂,又重組成兵器的形狀。
這纔是骨銜青真正忌憚的。這樣的能力讓塞赫梅特長久立於不敗之地。
骨銜青緊緊盯著塞赫梅特的動作,在計算出塞赫梅特使用天賦的時間後,骨銜青果斷做出決定,她不能再久留了。
她剛生出這個念頭,剛有了逃跑的動作,原本驅散了守衛的三十五樓,突然響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門被人開啟,全副武裝的士兵魚貫躍入,在牆邊嚴防死守,堵住了骨銜青的退路。
閔禾已經帶兵前來。
先是詫異地瞥了一眼遍地腥血的地毯,然後,和安鶴視線交錯。
彷彿有無聲的號令乍響,兩人同時衝向骨銜青。
安鶴意識到,塞赫梅特今晚是來真的。
太快了,不到十二個小時,塞赫梅特就已經展開對骨銜青趕儘殺絕的圍剿,這份效率高得讓安鶴毛骨悚然。
現在,房間人數眾多,骨銜青孤立無援,完全逃不出去。如果再讓閔禾和塞赫梅特聯手,安鶴就會失去為骨銜青放水的機會。安鶴立刻判斷,骨銜青還不能死。
兩人齊齊撞向骨銜青,看似目標一致,實際上閔禾和安鶴都在留意對方的動作,並試圖搶占先機。安鶴將[預言之眼]和破刃時間來回切換,不斷閃現的畫麵和現實重疊,極端的頻閃讓大腦幾乎無法難以思考。
在這些預言畫麵中,安鶴猝然察覺,閔禾的天賦,能夠對骨銜青造成致死一擊!
骨銜青被炸傷了,閔禾隻要一次得手,就可以殺掉她!
容不得仔細思考,安鶴心跳如鼓,彷彿要衝破胸腔。現在,仍舊是生死攸關的決鬥,不許有絲毫差錯,她還不能讓閔禾看出她的刻意阻撓。
難如登天!
該死,骨銜青為什麼要赴約!
安鶴用破刃時間搶先一步靠近骨銜青,眨眼便看到閔禾立刻衝上來,這位年輕軍官的實力催發到了極致,竟然不落下風。
時間一分一秒溜走,骨銜青待在這裡的時間越長,生還幾率就越低。安鶴開始變得急躁。好在,骨銜青會暗中配合她,而不是配合閔禾。
隻不過,這個狡猾的女人看到她拚了命地出手,反而不再衝鋒陷陣,退到後方,拿安鶴當擋箭牌。
算了,安鶴忍了,就當對方在配合她的行動。但她們不能把時間拉太長,一長,塞赫梅特肯定會看出端倪!
二十秒之內,三人纏鬥身位不斷改變,一時之間,竟像是骨銜青以一敵二打了個平手。
士兵們怕傷到自己人難以開槍,無數把長槍短炮隻好懸在頭上,等待一擁而上,補槍取命。
耳邊充斥著金屬碰撞和拳拳到肉的呼嘯,夾雜著塞赫梅特的排程指揮,更多的士兵圍堵過來,骨銜青已經被逼退到窗邊,再無退路。
所有人都以為,這次緝殺大獲成功。
誰知骨銜青突然微微一笑,從安鶴手裡搶來的匕首懸在腰的高度,猛一轉身,朝著玻璃某一點撞去。堅硬無比的玻璃,竟然就此碎裂。骨銜青如一隻火紅的飛燕,與無數短暫停滯、又迅速下墜的玻璃碎片一起,一頭紮進晚風的懷抱!
有人在吸氣。
這是三十五樓!
閔禾險些被骨銜青的慣性帶走,等她站穩,震撼地看著下墜的敵人,頓了一秒鐘。
而這一秒之前,安鶴已經提前扯起床上一張薄被單團在手中,跟隨骨銜青一躍而出!凜冽的風將她的衣角高高吹起,然後迅速墜落。
沒有猶豫,猶如自殺!
夜幕仍舊如漆黑的湖水,包裹著塔身,塔底唯一的光亮,是一樓哨站白慘慘的燈光。
這個新來的戰士這麼拚命,果然是瘋子——閔禾咬著牙錘向地麵,玻璃紮進掌側的疼痛提醒著她,她可能永遠都比不上了。
天地逆轉,寒風怒號,所有的一切都在失控中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