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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廢土 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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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力就是好處。”

離骨銜青墜樓已經過去了兩日,
閔禾依舊沒有抓到人,按理說,下城區被調動的雇傭兵極多,
骨銜青又是一個招搖過市的主,不可能一點蹤跡都沒有。

但每次閔禾一追蹤到下城區,骨銜青的氣味總會消失,和垃圾、棚屋之類的味道混雜。2區-20區的路況經過多年的拆卸,重組,每年都在發生改變,連閔禾都不怎麼熟悉這裡的地形,骨銜青卻在這裡如魚得水。

閔禾很快懷疑,骨銜青有下城區的人做接應。

因此,在覲見聖君時,閔禾藉此機會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同時,
安鶴也在。

安鶴還拄著柺杖,但實際上身上創傷恢複速度極快。這幾天,
巴彆塔內都在流傳安鶴的壯舉和聖君對她的重視,
於是主治醫生自作主張,每隔三個小時,
就給她注射一次生肌清創藥。

這使得安鶴異常的恢複速度竟然有了遮掩的理由。

隻不過,骨折的腿不是小傷小病,
仍舊需要一段時間休養。

安鶴安靜地聽著閔禾的彙報,
她聽出了閔禾的急切,再過一天,
閔禾就會徹底喪失證明能力的機會。

隻能說這人運氣不佳,
生不逢時,碰上她和骨銜青。

安鶴不禁想,
閔禾如果托生在第九要塞,或許是個建功立業的領隊,隻可惜,遺憾纔是人生常態。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再緩緩撥出。

這一個舉動卻被閔禾察覺,閔禾眼角一凜,安鶴淡然的神情在她看來實在是一種明目張膽的挑釁,閔禾原本十分敬佩安鶴那晚的舉動,但敬佩歸敬佩,並不代表她就此罷休了,她朝聖君行了個禮:“還有一件事……”

“什麼?”桌子後的聖君抬起頭,雙手交叉放在桌麵,示意閔禾直言。

“前晚骨銜青墜樓時,薇薇安示意骨銜青往西方逃走。”閔禾挺直了脊背,“但我們的人追了半天,毫無線索。我覺得可疑,又返回墜樓點重新搜尋味道,事實上,血腥氣消失的方向在東方,與薇薇安說的,正好相反。”

“噢?”塞赫梅特將目光放到安鶴身上,閔禾也側過頭來,觀察安鶴的反應。

安鶴蹙眉:“不可能,確實是西方。”

先前對閔禾的那點憐憫緊急撤回,安鶴轉過頭,直視著閔禾:“我隻信我眼睛看到的,味道,靠譜嗎?”

“當然靠譜。”閔禾沉聲回應,她眼眸裡毫不掩飾的懷疑,讓安鶴也跟著冷了臉色,果然,對敵人萬萬不能仁慈。

閔禾不打算跟安鶴對話,而是直接麵向聖君:“昨日我仔細複盤了那晚的戰鬥,發現其中兩次,如果不是薇薇安給我造成了乾擾,我早已抓住骨銜青了。說不定不止下城區有人接應骨銜青,我們這裡也有。”

閔禾意有所指,她在英靈會中受到過良好的培訓,低聲稟報時,語氣沉著有力,擲地有聲。

反觀安鶴,連一個長句都無法反駁。

安鶴悄悄留意著塞赫梅特的神態,發現這位高高在上的聖君,麵無表情,哪怕和她有過一晚的長談,安鶴也依舊捉摸不透聖君到底在想什麼。

安鶴拄著柺杖,往前跨了一步,剛好踩著地毯上的白花:“聖君。我也認為,當初這位軍官,妨礙我抓人,不然,我不用跳樓。”

她的聲音毫無氣勢,儘力說著長句子,磕磕絆絆,聽起來像孩童一樣稚嫩。

可閔禾卻陡然咬緊了牙關。她的視線撇過安鶴的腳尖,心中那股必贏的傲氣,突然間開始動搖——地毯上的白花,是塞赫梅特最喜歡的白花風信子,英靈會裡傳說,聖君特彆重要的人死去時,葬禮上放滿了人工培育的這種花朵。連索拉長官覲見聖君時,都需要避開踩踏。

這是個禁忌。

在整個高塔之內,隻有聞野忘可以無視這個禁忌。因為聞教授的能力,無人可以取代。

現在,出現了一個安鶴,聖君完全沒有嗬斥安鶴不敬。

閔禾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的舉報無望,可突然,閔禾聽見聖君完全忽視了安鶴的辯解,麵向自己:“如果你說的話為真,你打算怎麼辦?”

感受到聖君的注視,閔禾立馬挺直腰背:“那就代表薇薇安和骨銜青有不為人知的關聯,我建議聖君嚴查,並且謹慎用人。”

安鶴在內心翻了個白眼,這擁有狗鼻子的人,還真的無比敏銳,竟然全給她說中。

聖君把目光移向安鶴,問:“那你覺得呢?”

安鶴深吸一口氣,她不能像閔禾一樣表現出自己的野心,一個沒有接受過訓練的艙繭,不會對地位表露出天生的野心。安鶴揚了揚手中的柺杖:“要是這位長官,覺得自己有能力,抓住骨銜青,那我,可以讓給她。”

這個“讓”字說得相當高傲,安鶴餘光瞥見閔禾牙齒都要咬碎了。

塞赫梅特臉色沉了沉,她站起身,離開座位,突然開口:“那好,從今天起,薇薇安關押送審,由聞野忘親自執行藥物審問的任務。”

室內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塞赫梅特走下台階,眼神銳利而深邃,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彷彿說出的隻是平常的指令:“閔禾覺得,這個結果是否令你滿意?”

“聖君自有裁奪。如果能審出些可疑之處,當然很好。”閔禾抬起頭,每一個動作都透露著訓練有素的精準與果決。

她們兩人同時扭頭看向安鶴,安鶴察覺到一股傾軋下來的威嚴,如此不加掩飾的**底色,在同要塞人麵前,也絲毫不讓。

低道德感和高配得感,同時在這些女人身上共存。

安鶴忽然明白,自己剛剛說的“讓”,是哪一點讓閔禾感到如此生氣——閔禾並沒有因為被小瞧而感到憤怒,憤怒的是,一個沒有爭鬥心的人,甚至不配成為她的對手。

安鶴一時間,沒有說話。

她原本十分自信塞赫梅特會因為上一場戰役重用她,塞赫梅特給她的待遇也證明瞭此事,而現在,安鶴產生了一絲動搖。

“你先出去吧。”塞赫梅特讓閔禾先行離開,隻留下安鶴在這偌大的辦公室內。

塞赫梅特轉身走上台階,她拿起桌上的聖劍翻來覆去地打量:“薇薇安。”

聖君背對著她,低聲念她的名字。

安鶴實在被塞赫梅特搞得摸不著頭腦,有那麼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哪一步有了疏漏被察覺,要被抓去給聞野忘研究,或者被聖君一劍刺死。

但是,沒有。

塞赫梅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她,劍柄朝向安鶴:“這把聖劍,之後就歸你了。”

安鶴驚訝地抬起頭,視線落在那柄閃閃發光的劍上:“我嗎?”

她恍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伊德也曾賜劍給她,那劍上的金黃色,和日光一樣刺目。

“看你的神色,好像不想要?”塞赫梅特微微皺起了眉。

“不是。”安鶴踟躕半晌,用了同樣的理由拒絕:“不適合我。”

更何況,拿這把劍的人,好像都沒什麼好下場。

但和伊德不同,塞赫梅特沒有被說服,她抬起聖劍:“這把劍,是權力和榮譽的象征,你可以不用它作戰,但不能不接受它。還是說,你也信奉古人那套‘謙讓是種美德’的道理?”塞赫梅特對安鶴剛剛的表現有些許的不滿,渾身上下散發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安鶴站直身體:“接受它,有什麼好處?”

“權力就是好處。”塞赫梅特聲音突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回蕩在整個房間,“當你身陷囹圄,觀點被反駁時,做出的努力被溫和者消解時,權力能夠讓你不困耗在這樣的鬥爭中,因為你站在這個位置,有能力做出一錘定音的決定。”

安鶴看著塞赫梅特的眼眸,所以這就是聖君要努力站在頂端的原因嗎?無論她做出什麼計劃什麼決定,都沒有人能夠消解她的權威。她擁有最鋒利的武器,擁有改變一切的工具,掌握著規則,也塑造著未來。

不,安鶴突然明白過來:“你是指,剛剛的事?”

“是,你的表現實在是太生澀了,老實說,我很失望。”

所以塞赫梅特才順著閔禾的話給出收押的判決。安鶴自以為是的辯駁,毫無殺傷力,在第一要塞,最有殺傷力的就是實力和地位,是一槌定音的指揮權。這個道理閔禾明白,而安鶴還領悟得不那麼透徹。

塞赫梅特手腕往前一送,劍鋒出鞘半寸,從窗外透出的光恰好折射著安鶴的眼睛,安鶴不得不抬手遮擋。

塞赫梅特警告她:“空有武力值而沒有實權的人,註定活不長久。如果你不希望彆人兩三句話定下你的生死,那麼,不要輕視它。”

安鶴挺直了脊背。

第九要塞從不教導荊棘燈成員簒取權力,隻教導犧牲和奉獻。而在一個製度毫無人性、階級森嚴的要塞,最高領袖竟然希望手下,擁有十足的野心。

難道,聖君不怕地位不保嗎?

“瞧你這種眼神,就像在說,有人權力過大會取代我,是嗎?”塞赫梅特抬起頭來,目光如炬:“是,隻要你有這個本事。”

安鶴感覺一股熱氣在她心口位置升騰,她拄著柺杖,往前一步接過了聖劍。

這把在第九要塞沒有被她接受的武器,在第一要塞,安鶴將其占為己有。

權力沒有合不合適的說法,隻有實力不夠的人,纔不適合。當聖劍的厚重的質感真切地傳達給安鶴時,安鶴全然明白,她擁有的不再是一把劍,而是話語權。

她可以不再擔心被聞野忘隨時隨地拖去做實驗,也可以不被閔禾兩三句挑撥送入大牢,甚至擁有許可權進入資料室查安寧的過往資訊。

原來不用潛伏、不用費儘心思求生,也可以光明正大完成這些事。

安鶴終於意識到,獲取信任隻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擁有了權力,她就擁有了相當大一部分的自由。

“謝謝聖君。”安鶴垂首道了聲謝。

“你的語言能力需要進修,高塔五至七層是史料和圖書館,我會專門派一個導師為你培訓。”塞赫梅特說,“我相信你的學習能力。”

“好。”安鶴十分高興地接受,至少她再也不用裝傻了。

但塞赫梅特沒說的是,第一要塞的所有權力,都背負著同等量的責任。

聖君轉過頭,立刻給安鶴指派了任務:“今天下午,我會派一個中尉帶你熟悉下城區的地形,你的腿傷還沒好,不用衝在最前麵。”

“是。”

安鶴握著聖劍走出門,在前去軍營的路上,安鶴途經了後勤部隊的倉庫。她想了想,推門走進去,找到了負責製服的後勤。

後勤人員詫異地看著她:“你要換身衣服?為什麼?不喜歡英靈會的衣服嗎?”

安鶴點了點頭。

不,她不在意。

是有人不喜歡。

後勤人員撓了撓頭,從沒有人要求換製服,也從沒有人直接來找她,後勤人員本想直接拒絕,一抬眼,便瞥見安鶴手中金光閃閃的劍身。

“作戰服都是定做的,如果你需要彆的衣服,我可以帶你去倉庫。”後勤人員說。

半個小時後,安鶴走出了倉庫,她完全換回了一身更適合她的衣服,黑色帶有兜帽的披風外套很新,和她平時穿的有幾分相似,既可以在腰間藏下武器,又利於在黑夜裡隱藏。

安鶴行走在走廊上,沒有一個人,對她的著裝表示異議。和聞野忘擦身而過的時候,聞野忘甚至沒有認出她。

塞赫梅特很快從聞野忘的口中得知了此事。

“挺好。我不需要她像緹娜一樣和其她幾個家族周旋,穿什麼就由她去了。”聖君頭也不抬,“懂得運用自己的能力是好事。我說過,她的學習速度?*?
很快。”

下午兩點,安鶴坐上前往下城區的巡邏車。

她帶上了聖劍,用皮革扣帶固定在了背後,如今再看,金色的劍鞘與黑色的著裝竟然無比契合。

安鶴攏了攏衣領,看向車窗外。

沒有人知道,在她寬鬆的衣服底下,到底藏著些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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