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蟲學家不會夢到孔雀蛾 第19章 小白兔貍藻
小白兔貍藻
黑絲絨接住了軟刺都縮起來的愛,由著愛環住它的脖子,用尾尖拍拍它的臉:
“快走快走,我們趕緊去礦洞那邊。”
愛這個樣子,到底是應激了,還是沒有應激?那一個照麵,愛可能隻是有危機感,我倒認出了,那也是一種食蟲植物。
在地球上,這種植物有個可愛的名字:小白兔貍藻。因花型酷似小白兔而得名。具有可活動囊狀的捕蟲結構,能將小生物吸入囊中。廢棄的機甲浸泡在河流裡,常年潮濕,確實是它生長的好地方。
在這顆星球上,它似乎成了小白兔幽靈草。
黑絲絨的動作沒有因為愛盤在它的脖子上當巨型圍脖,而絲毫遲滯。它越出駕駛室,快速在空中張開翅膀,一個輕盈的滑翔,輕鬆到了目標休息室裡。
幽幽的冷風順著休息室吹到愛和黑絲絨臉上。近在眼前的通道,依然漆黑一片,內部情況模糊不清。黑絲絨擡手,正準備照亮通道——
愛跳下來,阻止黑絲絨的預備動作,說它要試試它的新能力。我知道愛在能量充足後,可以噴射火焰,但包在嘴裡,和發射完全不一樣。
一條火柱掃過,通道內一覽無餘。我看見,藏在石縫裡準備偷襲的小白兔貍藻,還沒得及動作,就被灼熱的高溫化作了一灘灰燼。
愛十分滿意自己的威能,問黑絲絨聽到了嗎?
“有騷動聲,還不少。”
意思是,通道比愛想的要狹長。火柱的溫度和威力,隨著遠離愛的距離而逐級遞減。到了也許藏著大量小白兔貍藻的地方,隻能造成傷害,不能直接將它們焚燒殆儘。
愛的蟲臉上露出一種“無語”的表情。這是它不知道第多少次詢問黑絲絨,黑炭的外殼是不是被機油填滿了。怎麼會有蟲到處藏東西,最後便宜敵人的?
黑絲絨不敢說話。我猜,它對黑炭也是無言以對了,怕一張嘴就崩了一直以來的沉穩形象。雖然,這個形象,隻有黑絲絨和愛可見。
蟲族電蛺蝶的翅膀,居然可以自發光。黑絲絨翅膀上的紋路在黑暗中顯現出來,幽幽的熒藍。照明的同時,在黑暗狹窄的環境裡,恐怕有暴露它自身位置的風險。
黑絲絨這種做法,其實在自然界中很常見:吸引敵人注意力,攻擊自己。
不過愛黃色的毛毛蟲身體,比黑絲絨低調不失炫酷的翅膀,要奪目太多。就算黑絲絨刻意用兩片翅膀擋住愛,效果也不佳。
電蛺蝶這個功能似乎永遠在愛那裡失效啊。我想起愛那可以鋪滿整個牆麵的大紅翅膀,比它小時候還要絢麗。
生殖隔離還是有道理。同種屬不同種類談戀愛,就算不提繁衍,原本為保護伴侶的手段都不匹配。蟲族這種麻煩少一些,就算是食蟲植物,在它們麵前也不能正麵對抗。
“來了。”黑絲絨提醒愛。
小白兔貍藻也是自由了。在長久“入侵者”沒有出現後,算是這裡霸王的小白兔貍藻開始檢查外圍通道。它一現身,我大受震撼:居然真從植物變成了幽靈。
我瞪大眼睛,再三檢視,試圖從空氣中,找出細細的聯係著小白兔貍藻的根莖,未果。這不科學,之前的豬籠草再是從藤生變成了參天大樹,到底還是紮根在土壤裡。
黑絲絨毫不猶豫,在貍藻飄過來前,用射線擊穿了它,讓它軟綿綿落在地上。黑絲絨正準備邁步,愛又攔住了它。
愛拉出之前被它自己咬斷的,同時有愛和黑絲絨氣息的絲。黑絲絨明白了愛的想法,將絲的一頭往貍藻掉落的方向拋過去。
那絲在將要落下時,忽然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被吸入地上的貍藻張開的囊裡。隨著貍藻的動作,通道裡漫開一股甜蜜的味道。黑絲絨丟開蟲絲,給愛讓出一步。
對付這種死而不僵的玩意兒,就是需要火一把燒成灰。這次愛控製了火力,剛好將地上的貍藻圍燒成灰燼。
愛正準備繼續前進,聽見黑絲絨喃喃:“是媽媽。”
愛轉頭:“你媽媽的能力,是裝死?”
不不不,裝死是所有電蛺蝶的必備技能,和是否是雌蟲無關。我又想起了之前環繞常見蟲部落的迷霧,那似乎是某隻雌蟲獨有的特殊能力。
可惜我沒見過愛以外的大孔雀蛾,不知道噴火是愛獨有,還是大孔雀蛾們的基礎技能。
黑絲絨解釋,貍藻展現的,是曾經雌蟲的能力——將鎖定物件賦予自己的特性。所以這些植物,可以像蟲族一樣“飛行”,並將獵物轉化為甜蜜素。
怎麼聽起來,上一任雌蟲,不像是電蛺蝶,倒像是蜜蜂?可是如果是蜜蜂,為什麼它不待在蜂巢裡?還是說,像愛這種流浪雌蟲,比我想的要多?
聽了黑絲絨的解釋,愛送了一口氣,並慶幸自己剛剛沒有再放一把大火,突襲燒掉整個洞xue。
“遺骸……我是說你媽媽應該沒有把植物消化掉。但我無法確定,它的狀態。”愛盯著自己的腳下。
植物要吸收營養,沒有光照時,隻有一種途徑。但這樣的話,愛之後得到的能量,也會大大減少,因為被植物吸收走了很多。
“先去吧。”黑絲絨一錘定音。不管怎麼樣,能找到雌蟲遺骸積攢能量,總比一頭紮進未知裡尋找的好。
熟悉的大霧出現了。沒想到雌蟲的能量積攢,和雄蟲的還不太一樣。黑絲絨同樣捕食過雌蟲,但從來沒有顯現出那些馬蜂的能力。
好像忽略了什麼:蟑螂雌蟲死時,怎麼沒有用大霧來乾擾愛?
“我把視野共享給你,這樣你就可以看見了。”
這就是常見蟲部落在大霧裡,依然視野不受任何限製的原因了。我和愛貢獻視角,一同順著通道抵達礦洞深處。
這裡沒有原住民的痕跡,但有蟲族的痕跡。突如其來的大霧,讓小白兔貍藻停止了消化的動作,有的還含著大半個蟲族。蟲族的頭部雖然快被消化了,但下半身還在劇烈掙紮著。
不愧是蟲族,可怕的生存能力。
小白兔貍藻雖然因為雌蟲,有了一定動作能力,但很顯然沒有進化出大腦,隻能憑基本的生存意識動作。在大霧可見度低條件下,它們選擇不再離開根莖,而是縮起“花苞”消化。
我跟著愛的視線,擡頭,看清了頭頂那模糊的圓形光圈。蟲族科學家“不小心”掉下來的洞口,大的隻能說對得起蟲族的體型。而且,看看這裡被吃的,大迷糊還不少。
在這貍藻蜷縮,大霧遮擋的環境裡,黑絲絨帶著愛飛起來,僅拍打一下翅膀,借慣性旋飛一圈。確認遺骸確實埋在地下後,立刻動手。
黑絲絨先利用射線切斷貍藻們的主根係。在貍藻還沒有從突然的襲擊中回過神來前,愛的空中噴射火焰僅隨其後,迅速將這裡化作一片火海。
高溫烘烤潮濕的霧氣,蒸發產生蒸汽。一時之間礦洞內能見度更低,溫度還比火焰剛燃燒時高些。但很快,一切歸於沉寂,火焰熄滅了,霧散儘了。
但地變得更堅硬,大片大片龜裂開。用人類經驗,需要重新散水使土地濕軟,蟲族嘛……
黑絲絨口器裡發出持續鐳射,繞著它感覺到雌蟲氣息最濃鬱的地方走一圈。雙手化為蟲蠊,將結實的土塊直接掀起。
下麵就是殘骸,貍藻的根莖密密麻麻深入其中。外骨骼還算完好,但內裡的肉不知道還有多少。除此之外,地下還有不少黑黑的,像煤球一樣的不明球體。
我之前的判斷沒有錯,電蛺蝶部落的前一隻雌蟲,是藍胸木蜂。不同於蜜蜂,木蜂喜歡獨居,性情溫和,也釀蜜。
蟲族的雌蟲生下來的孩子,性狀居然不跟著母係走,而是父係。看起來很合理,否則電蛺蝶部落要改名蜂巢了。我的確沒有在電蛺蝶部落看見一隻木蜂,隻是電蛺蝶們的習慣像蜂群。
這讓我搖頭。我以為蟲族的跨種族生育,應該父係母係的種族都會有可能,且攜帶兩者共有優良性狀。
愛用尾端捲住遺骸,伴隨頭皮發麻的根莖撕扯聲,將帶著些許殘根的殘骸帶上來。兩隻擁有神經係統的蟲族,又開始在我麵前展示,蟲子沒有倫理道德。
愛在黑絲絨麵前,把黑絲絨它媽開殼了,而黑絲絨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在昆蟲觀念裡,年老的、弱小的,給年富力強的蟲子讓路,天經地義。
但是蟲族,過了至少幾百年了,攻打了那麼多文明,怎麼玩的還是昆蟲那一套。就像是這種族的上限被什麼東西鎖住了。
不幸的訊息,外骨骼裡的肉完全萎縮了。已經乾癟的肉裡,絲絲縷縷都是植物的根係。這群貍藻可真不傻,知道好東西要可持續利用。
愛終於忍不住了:“黑炭的頭是被虻啃了吧!”
無法反駁。就算我是人類科學家,也無法理解黑炭的腦迴路。總不能是因為雌雄嵌合體,導致腦子也一分為二,不起作用了吧?
愛不信邪,挑了一縷放進嘴裡。錯不了,一點能量都沒有了。愛站起來,看連灰燼都沒剩下的小白兔貍藻。現在想及時止損,把蟲蜜找出來吸掉,有點太晚了。
遺骸又掉回大坑裡。巨大的重量把坑裡的煤球擊打上來,摔在地麵,裂成兩半,露出其中藍色的晶體。那些藍色的晶體,有著和藍胸木蜂一樣的熒藍光芒。
愛把晶體球撿起來,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