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蟲學家不會夢到孔雀蛾 第31章 “它會張著嘴接”
“它會張著嘴接”
這一場戰役,
切斷了機械星的部分補給,保護了蟲族對沙漠星的所有權完整。但不代表蟲族毫無損失。
蟲族死亡了48隻蟲,
傷口會自然恢複,所以沒有傷員。
聽起來很少傷亡,對不對?但想想軍部每一次和蟲族的“小摩擦”後,永遠是可怕的財報、瘋狂傳送的加密通訊、更大力度的公關以及更高額的撫血金。就知道這個戰績多麼喜人。
而且,石油鑽井可不是機械生命的專業戰鬥單位。機械生命,確實無愧於蟲族剋星的外號。
我在這裡踩一捧一,愛仍然在繼續講述。電蛺蝶部落這次很僥幸,沒有蟲陣亡,
但有蟲受傷,
被石油鑽井所反射的自身鐳射給打中了。
這讓愛生起憂愁。黑絲絨找到愛時,發現它一隻蛾坐在星球邊緣的土塊上。這是一個很好的角度,可以觀察對麵的機械星。
機械星表麵遍佈冷色的金屬,一個真正的鋼鐵星球。在宇宙中沒有借彆的光,靠著自己地表的鐳射高光,給自己鍍上一層微量的金光。
我有點想看看黑絲絨視角,可惜這不可能。不然這應該是一副絕景:
黑色的宇宙,
遠處冷漠的機械星,近在下方綿延的黃色沙土,張開紅色翅膀的愛。宏大與渺小,
荒蕪與生命,
單調與絢麗。
黑絲絨輕輕落在愛身邊,
沒有驚擾它。但愛知道黑絲絨來了,在它還在天空時,愛就感覺到熟悉的氣息。
愛告訴黑絲絨,它坐在這裡,
觀察了很久。機械星外層有一個透明的薄膜,每過一小時,便會“重新整理”一次。表現是它會頻閃三下,最後一道白色圓弧從一邊到另一邊。
“它們也在掃描我們,可能不久就要正式開戰。”
愛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隨著它話語,出現的一道刺眼掃描光線。黑絲絨立刻升起防禦,擋住了窺探的光線。
愛因為黑絲絨的舉動笑了,平鋪的翅膀收起來,靠在黑絲絨身上,說那不是攻擊。愛看著麵前防禦那個圓滑的尖,評價黑絲絨經過之前的戰役,對土係能力運用越發熟練了。
“你什麼感覺?”終於切入正題了。
黑絲絨看著愛的眼睛,告訴它很刺激,感覺完全掙脫了束縛。愛點點頭,它在地上隻感覺很危險。
黑絲絨思考,愛全程都在洞xue裡,確實隻感覺到緊張:“你被附身了,肯定覺得很拘束。實際一點也不危險,比平時還要自由。”
愛“啊”了一聲,它們的體會很不一樣。愛同樣感受到力量強大千百倍,甚至土可以不是“土”。但比起黑絲絨的自由自在,愛感覺到的是危險。
愛有一些害怕,和力量匹配的危險。在來的路上,愛和黑絲絨聊過自己的異想天開:電蛺蝶們一個不少的回去。
這樣,愛就不用擔心最大的任務:繁衍。它始終像達摩克裡斯之劍,懸掛在愛輕鬆快樂的生活裡。當然,現在是戰場,沒有輕鬆快樂。
所以愛現在因為未定的前途,迷茫起來。隻是和機械星的小小摩擦,都受傷了,那麼將來呢。看起來它隻能責任外包——找個喜歡生育能生育的小雌蟲。
故事到這裡,愛有些惆悵:“都告訴我,繁衍意味死亡,不論家人還是仇人。連這裡相似的物種,都是這樣。”
所以愛不敢賭,提出“賭”的黑絲絨也沉默了。愛看著遠處的星球,說它要變成和桑葉他們一樣的蟲了。
找一個自願的雌蟲,概率太低,黑絲絨走大運了。
愛挺特彆的,我感覺它不是很反感繁衍本身,甚至它需要這種“任務感”。但由於所有人都告訴它要命,它就很堅定的不願意。於是,在蟲群裡叛逆得很特彆。
那個不可說,之所以在愛身上,除了愛等級高,還有個可能:隻有愛沒有生育經驗。我向愛證實,當時絕對隻有它作為成蟲,還是處。
愛慢悠悠:“沒生過,但不是處,你不會真把毛毛蟲當未成年吧。”
蟲族的未成年劃分終於有瞭解釋。對於蟲族來說,隻要可以獨自覓食,擁有一定生存能力,就算是成年。黑絲絨它們上交的獵物,在愛不生育可行動情況下,都是那些幼蟲的口糧。
這個資訊對戰局沒有幫助,但滿足了我的好奇心。邏輯很合理,畢竟野生的最先需要滿足生存需求。
我現在甚至有個大膽設想:拋開不可說這個鬼東西,雌蟲少很合理。愛的原型大孔雀蛾,一次可以生產300-500粒卵,這在蛾子裡算中等偏下。這是地球昆蟲。蟲族的產卵率和孵化率,我不敢想。
虛弱的藍胸木蜂能生一整個電蛺蝶部落,現在還源源不斷有新生蟲。愛哪怕隻生育一次,都足夠孵化一個規模不小的蟲群。
在愛發出感歎後,黑絲絨敏銳察覺不對勁。幾經斟酌,它還是把愛正麵朝向自己,不允許愛打謎語:“你和它在洞裡起摩擦了?”
自然指的是花。
在花點破愛的身份後,愛下意識采取了攻擊。花聞到了自己外骨骼被灼燒的氣息,聲稱有點意思,可惜在這裡的不是小草,不然可以更快製服愛。
回應它的是再次動蕩的地麵。花收起了吊兒郎當的樣子,看著像它圍過來的土牆,衝愛喊:“喂,我可一直沒打算殺你,你衝彆人發脾氣去!”
愛根本不受它的乾擾,隻想趁此機會,把花滅口。就在它可能要成功時,劇痛襲來,像是要把它腦袋連帶著外骨骼一起碾碎。
“像人嚼油爆蝦。”愛攝入太多奇怪的東西了。
我說,你知道有多疼,還搞針紮大腦這一套。愛狡辯,它沒有經曆過這一檔疼痛,不知道到底多疼。
“我放過你了。還記得嗎,說出去會死的。”愛舊事重提,不知道要鬨哪一齣。
我想起來我們兩個針尖對麥芒的初遇,確實是這麼一回事。白天我熱血上頭,忘記這一茬,現在我怎麼還能好好在這裡聽愛講故事的?
搞不明白,那就要裝很明白。我把手往頭後一墊:“因為我很有趣。”這可是愛親口說的。
愛說:“是啊,當時發生了很有趣的事情,忘記殺你了。”
然後愛立刻不理會我的追問,繼續說它由於突如急來的劇痛,不得不放棄讓花血濺三尺。
土牆由於沒有了愛的支撐,轟然倒塌。此時愛已經抱住頭半跪在地上,僅有的力氣圍了一圈火,作為對自己的保護。
花確實不敢靠近火圈。這群機甲鐳射都打不死的家夥,居然怕最常見的火,當然蟲火特殊也有可能。它遠離了愛,開始大放厥詞:
“忘了你肯定是第一次響應,虛驚一場。告訴你,[…]不允許我們在征服中自相殘殺。”花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審視著愛。
愛現在和那隻白化雄蟲一模一樣,蟲族特有的複製貼上人形。大孔雀蛾遇到的捏臉師傅不錯,豔麗的臉,但氣質詭譎。蛾似乎就是這樣的生物,最常見的類眼花紋給人以被注視的不寒而栗。
所以花覺得毛毛的,又退後一步。愛翅膀張開後體型還比它大,雄螳螂大多怕體型大的家夥,包括雌螳螂。花因為生物本能,對愛逐漸“尊重”起來:
“早知道還不如養養你。不過估計就變成養分了吧,小草有親生雌蟲了。”
一群蟲渣,愛也是這麼想的。見現在動不了花,愛冷哼,不再糾纏,立刻飛上天找黑絲絨。
黑絲絨聽了這段插曲,很害怕那群蟲會又盯上愛。愛搖搖頭,是它盯上它們了。愛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它不相信花能活著回去。
愛看著黑絲絨:“你會幫我嗎?”
黑絲絨笑起來:“當然。”
戰爭還沒開始,愛已經有了“以公謀私”的想法。我不禁為愛捏了一把汗,任務可真多:報仇、被頂號、武裝蟲族還有應戰。
“這裡離海多遠?”
愛都總結出機械星規律了,當然吃了很多沙子。剛剛愛收翅膀,都是撲簌簌沙子落地的聲音。以愛的潔癖,根本忍不了。雖然我不覺得用堿性的海水洗澡會是什麼好主意。
算了,野生動物,有乾淨水就不錯了。
兩隻撲棱蛾子玩水沒什麼可聽的。我說的,因為我單身,我還知道愛和黑絲絨膩歪起來多不管旁人死活。愛很想給我分享,它和黑絲絨在接下來戰役前最後的輕鬆時光:
飛躍彷彿無止儘的黃沙,下方逐漸變為紅岩。順著紅岩穿過幾個山頭,就是彷彿寶藍的平靜“海”麵。原來,這是一個富含礦物質的湖泊。
愛變回蛾子的原型撲進去,水花濺起,黑絲絨渾身也濕透了。但黑絲絨這時候一點也不客氣,翅膀一揮,剛冒頭的愛迎麵就是一臉水。但誰會討厭炎熱中的涼水呢,它還有鱗翅目最愛的礦物質。
愛玩夠了,臉往湖水裡一埋:“好甜。”之前一直在沙漠裡旱著,愛還以為自己已經習慣這裡乾燥的氣候。往水裡一泡,才知道是自己騙自己。
黑絲絨輕笑,由著愛捧起一把水,從它頭上淋下,把它的觸角打濕……
“停,前麵都還對,這裡怎麼回事。有沒有可能,黑絲絨隻會張嘴接著,然後我壞心眼潑了一整瓢,最後我們兩個在湖裡追著打。”
被拆穿邊罵邊想象,我也開始裝死。愛又變成煩人情侶的一員了。它的物件在它口中,永遠傻地讓人想高喊:“和我認識的是同一個蝶嗎?”
“你不認識它。”行行行,我不認識你老公。
我懷疑愛和黑絲絨如果隻是單純的人類同性情侶,會是那種表麵看著“健康愛情”,背地裡下了七八個情侶專用聊天軟體,用彼此嘟起的嘴唇子當頭像。每次聊天,就是一次賽博接吻。
“那有什麼意思。怎麼都得它用尾鉤,我用尾部軟刺吧。”
釣魚佬,你的刺哪兒去了?果然一直以來的惡寒感沒錯,愛和黑絲絨就是肉麻情侶,把所有人都變成感情的一環。就這,愛還敢說自己要找黑絲絨複仇!
提及和黑絲絨的感情問題,愛開始裝死了,那我也裝死。沒蟲陪聊以後,睏意隨之席捲而來。不知不覺,我頭一歪,胳膊麻著睡在沙發上。
“喂喂喂,你聽見嗎?就在我們兩個打鬨時,突然發現湖裡出現了不少紅色星星,還越來越近。你要的大的來了。”
愛叫了我好幾聲,但我聽不見,已經進入深沉睡眠。確認我真的睡死後,愛對我說:“做個好夢。”
以上都是它給我轉述的。在我發現又是記憶錄播抱怨時,說是我自己不珍惜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