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蟲學家不會夢到孔雀蛾 第36章 戀愛腦的自動應答機製
戀愛腦的自動應答機製
愛試圖轉移我的注意力,
於是我配合的回答:“是司令嗎?”
整個軍部太小了,我相信巧合會發生的。果然,
就是司令。但他來不是因為公事。
“海倫娜的眼睛依舊是沒好起來,但她可以看見了。就是和昆蟲一樣,對動態更敏銳。”
司令比上將還要魯莽,直接跨過破碎的玻璃,和愛真正麵對麵。我說,這兩人精神狀態真心令人擔憂軍部未來,就那麼信任愛不會突然暴起。
“怎麼,來替你女兒求藥?”愛完全沒有欺騙小朋友,
被家長找上門的羞恥。
司令自顧自陳述:“她的身體也好起來了。原本醫生說,
她的肌肉萎縮會逐漸讓她的心臟罷工。”
“對神經有用麼?”
愛看著司令,告訴他,就算可能有用,腿被截肢都沒用。它的蟲粉不是萬能的,海倫娜的身體隻是意外。
愛邊說,邊往天花板上撲。複眼牢牢鎖定司令側邊的槍,防止他掏出來對自己射擊:“實際上,
我對這種沒什麼閱曆的小姑娘不感興趣。連轉化她都沒有興趣,大可不必擔心。”
愛聽見了開保險栓的聲音,心想實話就是麻煩。麵對黑洞洞的槍口,
它不急不慢,
說自己轉化一個人類為蟲族,
需要一個幼蟲等量替換,軍部沒有這條件。
不同於雌蟲,幼蟲是完全不會出現在戰場上的生物。是以軍部現在都還沒有相關圖鑒,隻是確定有這個階段。
槍口對準愛的頭部,
不偏不移:“誰讓她進來的。”
愛看著下方比機械生命還要沒感情的司令:“門開著,誰都可以進來,不是麼?”
“你不也打著類似的主意?不然一開始就該問我這個問題了。”
司令忍無可忍,“嘖”了一聲,駁斥愛這樣沒有倫理道德的蟲子懂什麼。愛完全沒有被嗬住,對司令一字一句:“沒有伴侶的人類懂什麼?”
司令,怎麼敢觸發戀愛腦的自動應答機製的?愛,你怎麼敢往帶槍人類的雷區蹦迪?
我聽過海倫娜分享她的母親,那個保持著藝術從業者應有敏感神經的美麗女人。她和狼性的司令像是互相咬合的齒輪,在相愛時保持著嚴絲合縫的默契。
聽到愛提及亡妻,司令舉槍的手更穩了:“就是因為他們都很敏感,溫柔的陷阱才更會騙人。”
還是在指責愛欺騙小女孩。
愛頓了頓:“會被溫柔的陷阱騙,難道不是你的錯嗎?”
海倫娜和館長,都和司令不親。司令和愛僵持好一會兒,垂下手臂:“我不會讓你再有機會接觸海倫娜。”
愛整理整理自己的羽毛觸須,把每一根毛都撥弄回應在的位置。愛嗤笑,表示現在接觸海倫娜,已經不是它能不能做到的問題。海倫娜不想回到黑暗,其他人不會放棄已有的成果。
愛看著司令的槍:“是個忙碌但一無所獲的雄性呢。”
“呯”一聲槍響,司令朝著地板開了槍,留下一個冒煙的彈孔。
愛對我說,無能狂怒的雄性,能找到配偶果然還是人類太不挑剔。我不敢說話,我甚至害怕我的情緒思維被捕捉,回去上班被穿小鞋。
所以愛被轉移,完全是因為嘴賤,雖然它說的全是大實話。我趕緊轉移這個嘴上司的危險話題,指指前方,說前麵那兩隻蟲子要降落了。
愛和黑絲絨被下方巨大的動靜吸引,確實開始滑行下降。是老熟蟲花,一隻年輕的五月金龜子,還有一隻年老的切葉蜂。
切葉蜂受了傷,現在在一旁休息。它的外骨骼老到已經徹底軟化,無法起到應有的防禦作用。五月金龜子頭上的觸須是兩隻小風扇,此時它飛在上空,小風扇核心發出攻擊。
花同樣在空中,指導金龜子攻擊兩輛車,應該是機械生命中的普通居民。兩車發出狂躁的轟鳴聲,狼狽躲竄金龜子的攻擊。而花隻負責在兩車要脫離金龜子攻擊範圍時,將它們攔住。
在愛和黑絲絨降落時,金龜子終於積攢出大招,巨大的衝擊波衝飛了兩車,剛好從愛和黑絲絨頭頂飛過。然後,摔得粉碎,兩個都車底朝天,車輪還在不斷旋轉著。
花裝作沒看見差點被砸中的愛和黑絲絨,指著車對金龜子說:“你漏了一步。”
金龜子看著兩輛車,無視黑絲絨,對著愛猛鞠一躬:“對不起,我沒看見是你來了!”
金龜子是散蟲,來機械星後才第一次見到雌蟲。所以它對愛,或多或少保留一種淳樸的尊敬和疏遠,既尊敬雌蟲,又本能疏遠強自己數倍甚至上百倍的存在。
以至於花明明是在教導它補刀,它卻下意識給愛道歉,希望這位即是“訊號站”又是雌蟲的家夥不要生它氣。
愛看看遠處一直關注這邊的切葉蜂,皺了皺眉。隨後,愛提醒金龜子,它還沒有回答花的問題呢。金龜子下意識“嗯”了一聲,隨後立刻慌張起來。
愛看著花笑起來的表情,催促金龜子在沒有[…]輔助的情況下,去找核心。然後愛立刻帶著黑絲絨,靠近了花,同時用霧氣籠罩了它們三人。
花看見這可以隔絕視線和聲音的霧,輕笑自己還有這種殊榮?愛無視花的那些花言巧語,直接步入正題:
“你是打算吸納它?”
它,當然是指那隻金龜子。愛作為雌蟲,對資訊素等比雄蟲更敏感,發現了那隻年老切葉蜂和年輕金龜子之間的聯係。也許是相似的經曆,讓愛抽空關心。
“當然,我的時間也是很寶貴的。”花認真回答了愛的問題。
“那切葉蜂呢?”愛頭上的棒狀觸須下意識揮動,尋找年老切葉蜂的氣息。
花說,這是它給金龜子上的第一課。回答花的,是黑絲絨瞬間封死花的去路,和愛暴怒的火焰。
白杏也是給愛上的“第一課”。
花後知後覺,想起愛或許不介意殺掉年老的蟲族,但絕對介意“在幼蟲麵前殺死和它關係親密的蟲”。
愛的憤怒甚至導致了它原本控製力度就不高的火焰,往失控的邊緣發展。黑色的火焰巨蛾輕而易舉吞噬花的風刃和風盾,咆哮至花麵前——
黑絲絨撲倒了頂著頭疼,也要殺掉花的愛。
霧消散了,但黑色的複仇火焰依然在熊熊燃燒。愛渾身骨頭都像被打碎了的疼,也要掙脫黑絲絨的束縛:“讓開,讓我殺了這個不知悔改的家夥!”
回應愛的是黑絲絨更用力的擁抱。黑絲絨大聲對愛喊,幾乎是貼著愛的外骨骼,快要頭聲共震了:“冷靜點!他就一個邊緣的!你現在就要為了他,受到懲罰嗎?”
我高看黑絲絨了,我以為他要說出什麼高見。結果,黑絲絨的意思是,為處理一個根本隻能是次次級幫凶的花,背上案底根本不劃算。
真不愧是和愛睡一個巢的,根本睡不出兩種思維。
這種勸阻很炸裂,一點不在乎已經嚇尿的花聽到什麼感想,但對愛確實有效。火焰從混沌的黑色變為淺淡的黃色,最後帶著餘燼消失在空氣中,隻有灼熱的溫度曾說明它存在過。
花跌做在地上,它已經渾身是汗水。此時正大口呼吸,慶祝自己的劫後餘生。金龜子小心翼翼靠近它,反而被處於應激的花嗬斥了。
“我拿到了,可以繼續教育我。”麵對嗬斥,金龜子瑟縮,卻也隻能恭敬交出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核心。在它身後,是散了一地的機械配件和泄露的汽油。
花還在應激,沒說話。愛靠在黑絲絨身上,示意金龜子過來。金龜子目睹了愛剛剛的“暴行”,對愛已經是恐懼多於尊敬,打著哆嗦來了。
愛一揮手,那兩塊暗淡的核心便化為粒子消失。其實我看出來,愛脫離了失控狀態,疼痛後遺症追了上來,現在整隻蟲痛脫離了。但愛就是要靠著黑絲絨,堅決不顯露自己的脆弱。
“它說要教你什麼?”愛逼問金龜子。
金龜子唯唯諾諾,說叫它雄蟲最重要的事情。愛聽樂了,它哪能不知道花他們“最重要的事”,是什麼。
“你現在去給它複述一遍,是不是彆受雌蟲的壓迫?”
金龜子一聽,更加戰戰剋剋了;花隻是沉默站起來,像是預設愛的說辭;隻有那隻老切葉蜂,試圖求情,但傷的太重,站不起來。
“它是因為我兩敵不過那兩鐵塊,纔出手的。無意冒犯了雌蟲大人,還希望彆要遷怒。”
愛看著那隻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的切葉蜂,神情複雜。它立刻轉過頭,不再看這隻試圖用自己的命換平安的蟲子,對著花吼道:
“你要是真的想吸納新成員,就帶它走!”
天真的金龜子下意識期待看向花,回應的隻有花立刻揮動雙翅離開。金龜子愣住,看見愛不耐煩催促它跟上。金龜子小心翼翼跟上,在發現花真的不介意自己的跟隨時,立刻喜笑顏開。
兩隻蟲子變成兩個小黑點。確認花真的離開後,愛驟然癱軟下來,讓黑絲絨把它扶到尚還完整的車內飾座椅上。
話說,這算不算坐在內臟上?一考慮到這個可能,忽然感覺整個場景變得克係起來。
“遇見過沒?”我的思維應該同步給愛了。宇宙中真的有不可名狀之物嗎?
“也許有呢,這個描述好像之前有蟲考察過的某個星球。”看來是沒遇見,也幸好沒遇見。蟲族已經夠難纏了,再來這種量級的,人類不活了直接毀滅吧。
記憶中的愛看著天空,喃喃自語。或許讓金龜子跟著花,還是壞事。花的態度更像是找樂子,而不是真正吸納一位新成員。
黑絲絨搖搖頭,說體會過擁有力量,就很難再忍受過去的狀態了。蟲族足夠好戰,雄蟲又比雌蟲還要好戰,這導致它們會被一時的熱血矇蔽雙眼,失去理性。
不止黑絲絨,連老切葉峰也這樣認為,一個正確的選擇。
愛看著老切葉蜂,這個麵對無論愛還是花甚至機械生命,都無比狼狽的雄蟲:“你知道,花要拿你做入夥測試嗎?”
老切葉峰已經過了激情的年紀,無視是年輕的雌蟲,還是被踐踏的尊嚴,都無法引起它的波瀾。麵對這差一點發生的虐殺,它隻是說年輕有力量的雄蟲,都有過類似的行為。
“屁,黑絲絨就沒有。”愛毫不猶豫。
我身邊的愛沒反應,我反而捂住了臉。看著黑絲絨因為聽到愛的肯定,控製不住一張一合的翅膀,我心想這纔是真正的始終如一。是的,情侶的自動應答機製,很可怕。
老切葉峰笑起來,說愛運氣很好,沒有再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薑還是老的辣,老切葉峰單身一輩子,已經學會了無視情侶陷阱。我將來可一定要學習它的智慧,不被情侶當成玩具。
“跟著好歹有雌蟲啊,日子總會舒坦些。以前那個小家夥還在時,那是最輕鬆快樂的時候。”老切葉峰開始回憶往昔了,這也代表不用下一次戰役,它的生命就會結束。
在老切葉峰的回憶中,它的星球上連綿的、開滿鮮花的高山。還有許許多多種類的蟲族。這一次戰役來的,它全在星球上見過相同種類。
那裡有許多蟲族一輩子都沒吃上一次的水果,切葉蜂卻可以奢侈地拿來做家。它們會在水果剛長出時,在其上打一個小洞。等水果長成了,誰都看不出來。
優渥的生活條件下,切葉峰隻需要考慮用什麼葉子做床,用什麼花瓣做被子。老切葉峰還記得它們用有著珠光色澤的薔薇葉給雌蟲做了床,又切下粉紫漸變色的三角梅給它做被子。
愛和黑絲絨很煞風景,一個問床怎麼做,一個問被子怎麼做。你們dna不是大型資料庫嗎?就不能問問神奇的dna嗎?
老切葉峰不在意,把方法交給了它們。甚至還教育怎麼判斷樹葉的好壞,切下最優美的形狀。
“我們那裡也有很多樹,我們可以回去試試。”愛對黑絲絨規劃。
少立“我們回家”這種fg,看看愛現在在哪,都知道這種不吉利的話不能說。可惜在場三隻蟲沒蟲知道這個黴運的定律。
老切葉峰說,都比不上帶著珠光的薔薇葉,它可以把過去星球的坐標拿給愛。愛看了看,說離雨林星球太遠了,比到機械星還要遙遠。
“總有機會的。要是你們到的時候下雪,可以到山裡去,我們在雪季會到那裡的溫泉中保暖。”
人不如野生動物了這是,蟲族都有天然大溫泉泡,還蟲蟲有份。不過,這一切都隨著雌蟲的死亡,化為泡影。
雌蟲被[…]強征,由於沒有等到增援,死亡。之後,切葉峰開始了它流浪的一生。在無望的等待中浪費了壯年期,開始老年的茍延殘喘。一直活到這場戰役,它也算幸運了。
但運氣總有用完的一天。
愛看看已經死亡的老切葉峰,又看看自己屁股下機械生命的殘骸,不知道能說什麼。最後,愛隻能和黑絲絨說:
“你遇見我,真的很幸運。”
我問我身邊的愛,黑絲絨的運氣用光了嗎?現在的愛依然說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