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的第一次反擊失敗了，但她沒有收手，反而加快了步伐。因為她知道，時間不在她這邊。君淩墨手裏有佈防圖，南宮詩傾手裏有五萬兵馬，兩人若是聯手，她在朝堂上的根基會在一個月內被連根拔起。她必須在他們聯手之前，各個擊破。
趙恒下獄後的第三天，新一輪彈劾開始了。
這次不是一兩個人，而是十幾位禦史聯名上奏，彈劾攝政王君淩墨十大罪狀——結黨營私、貪墨軍餉、縱容家奴、欺壓百姓、私藏兵器、意圖謀反……罪名一個比一個重，一個比一個離譜。
君淩墨站在朝堂上，聽著那些罪名，麵色平靜如水。他已經猜到了——太後不是在告他，是在試探他。試探他的底線在哪裏，試探他的反應有多快，試探他在朝堂上的根基有多深。她要的不是把他拉下馬——她知道一次彈劾拉不下他。她要的是讓他亂，讓他慌，讓他出錯。
但君淩墨沒有亂，沒有慌，沒有出錯。他隻是安靜地聽完所有彈劾，然後說了一句話：“諸位禦史說的這些罪名，可有證據？”
朝堂上一片寂靜。
沒有證據。全都是“據說”“聽說”“有人說”。禦史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站出來說“我有證據”，因為他們沒有。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很難看。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這是太後和攝政王之間的博弈，而他——九五之尊，不過是一個坐在棋盤上的棋子，看著兩頭猛獸撕咬，卻無力阻止。
“攝政王，”皇帝開口，聲音有些發虛，“這些彈劾，你怎麽看？”
君淩墨抬起頭，看著皇帝的眼睛，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臣問心無愧。陛下若不信，可以派人徹查。臣願意配合。”
皇帝沉默了。徹查？查誰？查攝政王？查來查去，最後查到自己頭上怎麽辦？他不敢。
“不必了，”皇帝擺了擺手，“朕信攝政王。退朝。”
朝堂上的人陸續散去，君淩墨站在原地，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皇帝還年輕，才十九歲，本該是最意氣風發的年紀，卻被困在這張龍椅上，做一個沒有實權的傀儡。太後不放過他，攝政王不放過他，朝堂上的每一個人都不放過他。他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鳥，翅膀是好的，但籠子是鎖著的，飛不出去。
君淩墨收回目光，轉身離開。他不想做皇帝，從來沒有想過。他要的，從來不是那把椅子，而是不被任何人踩在腳下的自由。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通往自由的道路上，他正在變成另一個太後——另一個把別人踩在腳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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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君淩墨在書房裏召見了自己的心腹。
周明遠——禮部侍郎，跟了他八年，是他最信任的文臣。趙恒下獄後，周明遠被任命為新的禦史中丞，接管了都察院。
“王爺，太後的動作越來越大了。”周明遠坐在下首，麵色凝重，“今天聯名上奏的那十幾個禦史，有一半是太後的人，還有一半是被她收買的。再這樣下去，朝堂上就沒有王爺的立足之地了。”
君淩墨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著扶手。
“太後在怕。”
周明遠愣了一下：“怕什麽？”
“怕本王和王妃聯手。”君淩墨的手指停止了敲擊，“她先動將軍府，再動王妃，現在動本王。她要把我們三個分開，一個一個地吃掉。”
“那王爺打算怎麽辦？”
君淩墨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本王要見一個人。”
“誰？”
“太後。”
周明遠的臉色變了：“王爺，這太危險了。太後巴不得您去找她，她好——”
“她好什麽？殺了本王？”君淩墨嘴角浮起一個冷笑，“她不敢。殺了本王，五萬兵馬就徹底失控了。那些兵隻聽王妃的，王妃隻聽她自己的。太後殺了本王，王妃不會幫太後，她會先殺了太後。這一點，太後比誰都清楚。”
周明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他發現，王爺變了。以前的王爺，做什麽事都要算計得失——這件事值不值得做，做了有什麽好處，不做有什麽壞處。現在不算了，想做就做，管它值不值得。這種變化，不知道是好是壞。
“周明遠。”
“臣在。”
“幫本王約太後。明天下午，城外土地廟。本王一個人去。”
周明遠臉色大變：“王爺，一個人太危險了——”
“危險的是太後，不是本王。”君淩墨站起身，走到窗前，“她比本王更怕死。一個怕死的人，不會做同歸於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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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城外土地廟。
君淩墨到的時候，太後已經到了。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常服，發髻上戴著赤金鳳冠，坐在土地廟裏唯一一把幹淨的椅子上，身後站著四個帶刀侍衛。
看到君淩墨一個人走進來，太後的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攝政王好大的膽子，一個人來見本宮。”
君淩墨走到她麵前，站定，沒有行禮。
“太後也好大的膽子，敢在京城附近對本王的王妃下手。”
太後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複如常。
“攝政王說什麽？本宮聽不懂。”
“太後聽不懂沒關係。本王聽得懂就夠了。”君淩墨的聲音冷得像冰，“本王今天來，不是來跟太後吵架的。本王是來跟太後談條件的。”
太後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揮了揮手，讓身後的侍衛退到廟外。
“什麽條件？”
“太後收手，本王也收手。太後不動將軍府，本王不動太後的人。太後不動王妃，本王不動太後的根基。”
太後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容裏沒有溫度，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嘲諷。
“攝政王，你覺得本宮會相信你嗎？”
“太後不需要相信本王。太後隻需要知道——本王說的每一句話，都做得到。”
太後收起笑容，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
“君淩墨，你知道本宮為什麽要動你嗎？”
“因為本王擋了太後的路。”
“不對。”太後搖了搖頭，“因為你太像先帝了。”
君淩墨的瞳孔微微收縮。
先帝。他的父親。
那個把他扔在深宮裏不聞不問、任由他自生自滅的男人。
“先帝也是這樣——聰明、果決、心狠手辣。本宮跟了他二十年，替他生了兒子，替他打理後宮，替他平衡朝堂。他死了，本宮以為終於自由了。”太後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但你出現了。你比先帝更聰明，比先帝更果決，比先帝更心狠手辣。本宮怕你。怕你變成第二個先帝，怕你把本宮的一切都奪走。”
君淩墨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一點恐懼，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怕他。
不是因為他有多強大，而是因為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先帝的影子。那個她愛過、恨過、又不得不依附的男人。
“太後，”他開口，聲音低了下來，“本王不是先帝。本王不會像他那樣對你。”
太後的嘴唇微微發抖，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你說的話，本宮不敢信。”
“那太後就看著。看著本王怎麽做。”
太後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廟裏的空氣幾乎凝固。
然後她站起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君淩墨，本宮可以收手。但你也要答應本宮一件事。”
“什麽事？”
“不要讓本宮後悔今天的決定。”
君淩墨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本王不會。”
太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照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投在門檻上，孤獨而蒼老。
君淩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老了。不再是那個在後宮裏翻雲覆雨的女人了。她是一個害怕失去一切的、普通的、可憐的老人。
但他不會心軟。
因為心軟的人，活不長。
這是她在深宮裏教會他的第一條生存法則。
也是最後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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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淩墨回到王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沒有去書房，直接去了霜華殿。
南宮詩傾正在院子裏修剪那盆紅梅。看到他進來，她放下剪刀，擦了擦手。
“王爺去見太後了。”
君淩墨微微一愣：“你怎麽知道？”
“周明遠告訴臣妾的。”南宮詩傾的聲音很平靜，“王爺不該一個人去。”
“本王沒事。”
“臣妾知道王爺沒事。但臣妾還是擔心了。”
君淩墨的手指微微收緊。
擔心了。
她擔心了。
這是第一次。
“南宮詩傾，”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擔心本王？”
南宮詩傾沉默了一瞬，然後轉過身，重新拿起剪刀。
“臣妾擔心王爺，是因為王爺若是出了事，臣妾手裏的五萬兵馬就沒人幫忙管了。不是別的原因。”
君淩墨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個笑容。
她說不是別的原因。
但她沒有說是什麽原因。
不說，就是有。
“南宮詩傾。”
“臣妾在。”
“謝謝你擔心本王。”
南宮詩傾的手微微一頓，然後繼續修剪花枝。
“王爺不用謝。臣妾說了，不是別的原因。”
“本王知道。但本王還是想謝。”
南宮詩傾沒有再說話，但她的耳尖，在夕陽下微微泛紅。
君淩墨看到了，但沒有說破。
有些事，說破了，就不好玩了。
他轉身離開，走到院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
“南宮詩傾。”
“臣妾在。”
“明天本王還來。”
南宮詩傾沒有回答，但她的剪刀，停了一下。
一下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