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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照青衣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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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牆木照雪目光如電,瞬間掃向西邊。那邊牆頭比此處更高,牆外是金陵城錯綜複雜、狹窄幽深的後巷,如同迷宮。若真有人往那邊逃竄,確實極易隱匿行蹤。

“哦你倒看得仔細。”木照雪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按在刀柄上的手卻緩緩鬆開了幾分,但周身的戒備絲毫未減,“既然如此熱心報案,何不隨本捕頭回衙門,詳細說說那‘鐵塔黑影’的樣貌特征也好讓畫師描摹通緝。”她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湧向牆頭。

“哎喲!衙門”青衫公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誇張地倒抽一口冷氣,扇子搖得幾乎要飛起來,“使不得使不得!在下……在下鄉野草民一個,天生膽小,最怕見官!見了官老爺,怕是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再說,”他(她)眼珠骨碌碌一轉,話鋒陡轉,臉上堆起一個近乎諂媚的笑容,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捕頭大人您英明神武,追捕凶徒要緊!那歹人剛跑不久,順著西邊追,肯定能逮住!在下……在下雖然不才,但自幼也學過些粗淺的腿腳功夫,願為大人引路!咱們這就去追,如何遲了可就真讓那殺千刀的跑了!”

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夾雜著自貶、奉承和催促,目的隻有一個——立刻離開這修羅場,而且是要“陪”著她木照雪一起離開。

木照雪沉默了一瞬。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脖頸滑入衣領,帶來一陣寒意。牆頭那個油嘴滑舌、眼神閃爍的傢夥,渾身上下都透著可疑。他的出現太過巧合,言辭更是漏洞百出。一個“膽小怕事”的“路人”,會在凶案現場的後院假山上“躲雨”會看清凶手的身形、武器甚至逃跑路線會如此“熱心”地主動要求引路追凶

太刻意了。像是急於將自己從某個泥潭中摘出去,又像是……在引開她的注意力。

然而,他指出的西牆方向,確實是眼下唯一可能追蹤到凶手的線索。無論這線索是真是假,是陷阱還是機會,她都必須去追查。

“好。”木照雪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帶路。若敢耍花樣……”她冇有說下去,但那未儘的威脅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分量。按在刀柄上的手徹底鬆開,但冰冷的眼神卻如同實質的枷鎖,牢牢鎖定了牆頭之人。

“不敢不敢!”青衫公子如蒙大赦,臉上那誇張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忙不疊地收起那不合時宜的摺扇,動作麻利地翻身跳下牆頭,濺起一片泥水,“大人請隨我來!那廝定是往‘烏衣巷’那邊去了!”

他落地後,故意落後木照雪半步,指向西邊一條更顯狹窄幽暗、兩旁皆是高牆深院的巷子口。雨水沖刷著巷子深處青石板路麵,反射著兩側高牆窗戶裡透出的零星昏黃燈火,光影迷離,更添幾分詭秘。

木照雪不再言語,身形一動,已率先掠入那條名為“烏衣”的深巷。她的身影在狹窄的巷道和昏昧的光影間快速穿行,青色公服緊貼身體,勾勒出利落的線條,如同一柄出鞘的青鋒,切割開沉重的雨幕。她的步伐迅捷無聲,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積水,顯示出極高的輕身功夫和可怕的掌控力。雨水打濕了她的鬢角,幾縷黑髮貼在冷白的臉頰上,更添幾分肅殺。

溫折玉——這位女扮男裝的“青公子”,緊緊跟在後麵,努力模仿著木照雪那鬼魅般的身法,卻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她的腳步不如木照雪那般輕盈如羽,踩在濕滑的石板上,偶爾會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濺起的泥水也弄臟了她原本還算乾淨的靛青衫角。她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偷偷擡眼,打量著前方那個冰冷而強大的背影。

這女捕頭,真是塊捂不熱的冰疙瘩!她在心裡腹誹。自己這演技,這口才,在江湖上行走時,矇騙過多少老江湖偏偏在她麵前,好像所有的花招都成了透明的琉璃,被她那雙冷得掉冰碴子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剛纔那枚鐵爪……溫折玉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腿,雖然冇被抓中,但那淩厲的破空聲和冰冷的寒意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這女人,是真敢下死手啊!

“大人!這邊!快!”溫折玉壓下心頭那點驚悸和後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急切和篤定,指向巷子深處一個岔路口,“剛纔那黑影好像往左邊拐了!”

木照雪身形冇有絲毫停頓,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溫折玉,便如一道青煙般拐入了左邊的岔路。這條巷子更加狹窄,兩側是高聳的、幾乎冇有任何窗戶的封火牆,光線更加昏暗,隻有頭頂一線天光泄下,被雨水攪得一片模糊。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雨水沖刷青苔的土腥氣。

溫折玉緊跟著拐入,目光飛快地掃過前方。巷子很深,一眼望不到頭。木照雪的身影在十幾步外,正貼著一側牆壁,警惕地快速前進。

就是現在!

溫折玉眼神一凝,腳下猛地發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卻不是追向木照雪,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右邊那條被木照雪忽略的、更加幽深漆黑的死衚衕,狂飆而去!同時,她左手在腰間一抹,兩枚烏沉沉的鐵蓮子悄無聲息地滑入掌心。

她根本冇指望能靠那拙劣的謊言徹底騙過這個精明的女捕頭。她的目的,自始至終隻有一個——製造混亂,引開她,然後自己脫身!那什麼“鐵塔黑影”,自然是她信口胡謅的。

然而,她的身體剛剛竄出不到五步,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機感如同毒蛇般瞬間纏繞上她的脊椎!

前方的木照雪,那個似乎背對著她、正全神貫注探查前方巷道的冰冷身影,在她動身的同一刹那,毫無征兆地動了!

冇有轉身,冇有回頭。

木照雪的身體彷彿違反了常理,在極速前衝的姿態下,硬生生以左腳為軸,擰腰、旋身!深青色的公服下襬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半圓,帶起一片細碎的水花。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到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她旋身的同時,右手已閃電般自腰間探出!

“咻——!”

不是刀,而是一道比這秋雨更冷、更銳利的烏光!一枚細小的袖箭,撕裂空氣,發出短促而致命的尖嘯,精準無比地射向溫折玉前衝的必經之路——她即將落下的右腳腳踝!

太快了!太狠了!

溫折玉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她前衝的勢頭已無法完全止住,眼看那枚閃著幽藍寒光的袖箭就要洞穿她的腳踝!

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喝!”溫折玉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厲叱,前衝的身體以一種近乎自殘的姿勢強行向左側扭!右腿猛地向上屈起,整個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像一根被狂風折斷的蘆葦,狠狠地向佈滿積水和青苔的冰冷石板地麵摔去!

“噗通!”

泥水四濺。

與此同時,“叮!”一聲脆響!那枚致命的袖箭擦著她屈起的右腿褲管掠過,狠狠釘入她身側濕滑的青石牆壁,箭尾兀自嗡嗡震顫!箭簇深入石縫,幽藍的金屬光澤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

溫折玉重重摔在冰冷刺骨、汙濁不堪的泥水裡,半邊身子瞬間濕透,鑽心的疼痛從肩肘處傳來。她顧不得疼痛,猛地擡頭,眼中充滿了驚駭和尚未散去的恐懼,死死盯住前方。

木照雪已完全轉過身。

她就站在幾步之外,雨水順著鬥笠邊緣流下,在她身前形成一道細密的水簾。水簾之後,她的麵容模糊不清,隻有那雙眼睛,隔著雨幕,冰冷、銳利、毫無波瀾地俯視著摔在泥濘中的溫折玉。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隻落入陷阱、徒勞掙紮的獵物。

方纔那驚豔又致命的一箭,顯然隻是警告。

溫折玉的心沉到了穀底。她知道,自己所有的花招和算計,在這塊冰疙瘩麵前,都徹底失效了。對方根本就冇信過她的鬼話,一直就在等著她露出馬腳!

“看來,”木照雪冰冷的聲音穿透雨聲,清晰地敲打在溫折玉的耳膜上,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嘲諷,“‘引路’是假,‘金蟬脫殼’纔是真。”

她緩緩擡起右手,動作穩定而充滿壓迫感。這一次,握住的不是暗器,而是腰間那柄鯊魚皮鞘的長刀刀柄。拇指輕輕一頂。

“鏘啷——!”

一聲清越悠長的金屬摩擦聲在狹窄的死衚衕裡迴盪,壓過了嘩嘩的雨聲。一抹比寒潭更冷冽、比月光更鋒銳的刀光,自鞘中緩緩抽出,映亮了木照雪鬥笠下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也照亮了溫折玉瞬間變得蒼白的臉。

冰冷的刀鋒斜指地麵,雨水落在上麵,瞬間被無形的鋒芒切割成更細碎的水霧。

“現在,”木照雪的聲音如同刀鋒刮過骨縫,“告訴我,你究竟是誰在錦繡坊,到底看到了什麼”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和凜冽的殺意,沉沉地壓向泥水中的溫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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