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照青衣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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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住她們!”首領暴怒的嘶吼在身後響起!但被碧磷針逼退的殺手和那熊熊燃燒的火焰,成了她們最好的屏障!
噗通!噗通!
溫折玉緊跟著何聘婷,從破洞中躍出,重重摔在廟外冰冷的泥地上。刺骨的寒意讓她瞬間清醒。
“這邊!”何聘婷毫不停留,扛著木照雪,如同冇有重量般,向著不遠處蘆葦蕩邊緣疾掠而去!那裡,一艘比何老伯那艘更小、更不起眼、如同柳葉般狹窄的梭形快艇,靜靜地藏在蘆葦叢中,船尾站著一個同樣穿著桃紅衣衫、麵無表情的少女。
溫折玉連滾帶爬地跟上。
三人迅速登上快艇。船尾少女一言不發,手中長篙在岸上一點,小艇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滑入渾濁湍急的運河主道,瞬間融入無邊的黑暗和水流之中。
當“銀燕子”首領帶著手下撲出破廟時,隻看到蘆葦在夜風中搖曳,河麵上空空蕩蕩,隻有那艘廢棄河神廟在遠處燃燒的火光映照著水麵,彷彿在嘲笑著他們的失敗。
快艇在運河上疾馳,冰冷的夜風如同刀子刮在臉上。
溫折玉癱坐在狹窄的船艙裡,渾身脫力,劇烈地喘息著,心有餘悸地看著身旁昏迷不醒、臉色青灰的木照雪,又看向船頭那個迎風而立、桃紅衣衫獵獵作響的蒙麵女子。
“何…何姑娘”溫折玉的聲音依舊帶著顫抖和難以置信,“你…你怎麼會…”
何聘婷轉過身,扯下臉上的紗巾,露出一張極其嬌豔、眉眼間卻帶著一絲野性和桀驁的麵容。她那雙明亮的眸子在夜色中如同寒星,落在溫折玉臉上,帶著一絲複雜的審視,最終定格在她手中緊握的、那枚在混亂中一直未曾鬆開的青玉環佩上。
“我爹…何老栓,”何聘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壓抑的悲傷,目光轉向昏迷的木照雪,“他臨死前…用我們五仙教特有的‘一線牽’傳訊…說木捕頭…和…一位姓溫的姑娘…有難…”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溫折玉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悵惘:“我爹還說…木捕頭貼身藏著一枚…刻著蓮花的青玉環佩…視若珍寶…讓我務必…護你們周全…”
溫折玉如遭雷擊!她呆呆地看著何聘婷,又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緊握的、還帶著木照雪體溫和血跡的環佩,再看看昏迷中依舊緊蹙眉頭的木照雪。
一股洶湧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和鼻腔!
原來…原來何老伯…原來木頭她…
巨大的酸澀、心疼、後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洶湧澎湃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溫折玉所有的堤防!
她猛地撲到木照雪身邊,緊緊抓住她冰冷的手,將臉頰貼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滾燙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洶湧而出,滴落在木照雪冰冷的皮膚上。
“傻子…你這個大傻子…”她哽嚥著,聲音破碎不成調,帶著無儘的心疼和失而複得的巨大狂喜,“誰讓你替我擋鏢…誰讓你藏著它…誰讓你…誰讓你…”她泣不成聲,隻是緊緊抱著木照雪,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溫度都傳遞給她。
何聘婷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嬌豔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明亮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她默默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瓶,倒出兩粒散發著奇異清香的碧綠色藥丸。
“這是五仙教的‘碧靈丹’,可暫時壓製她體內混雜的蛇毒和火毒,吊住心脈。”她將藥丸遞給溫折玉,聲音恢複了清冷,“喂她服下。此地依舊危險,天亮前,我們必須離開揚州。”
溫折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接過藥丸,小心地喂入木照雪口中,又用清水送服。她緊緊握著木照雪的手,感受著她微弱卻依然存在的脈搏,看著何聘婷重新蒙上麵紗、指揮著快艇在夜色中疾馳的堅定背影。
破廟的火光在身後的運河上越來越遠,最終化為一點微弱的星芒。
前方是無邊的黑暗和奔湧的河水。
但溫折玉的心中,卻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希望和一種無比堅定的力量。
她低下頭,在木照雪冰冷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哽嚥著、卻無比清晰地低語:
“木頭…撐住…我們回家…”
冰冷的河水在船底奔流,如同永不止息的時間。溫折玉蜷縮在狹窄的梭形快艇船艙裡,身體隨著水波輕輕搖晃,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肩頭的舊傷和全身的痠痛。但她此刻全然顧不上自己,所有的感官都係在懷中那具冰冷而滾燙的身體上。
木照雪服下何聘婷給的碧靈丹後,青灰的臉色褪去一絲死氣,顯出一種病態的蒼白,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像破風箱般帶著雜音。隻是她依舊昏迷不醒,眉頭緊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脆弱的陰影,彷彿在無邊的夢魘中沉浮。溫折玉緊緊握著她的手,將自己的臉頰貼在她的額頭上,感受著那份依舊灼人的高熱和微弱的脈搏跳動。
木頭…活下來…求你了…
她在心底一遍遍無聲地祈禱,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的生命力渡過去。
船頭,何聘婷迎風而立,桃紅的勁裝被夜風吹得緊貼身體,勾勒出玲瓏的曲線。她臉上重新蒙著紗巾,隻露出一雙明亮而銳利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兩岸沉沉的夜色和河麵上偶爾駛過的船隻輪廓。那個撐船的少女,如同雕塑般沉默,手中的長篙每一次點水,都讓小艇保持著一種鬼魅般的速度和寂靜。
運河的黑暗似乎冇有儘頭。不知過了多久,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朦朧的晨光開始驅散深沉的夜色,勾勒出兩岸模糊的河堤和遠處村落稀疏的剪影。水流似乎也變得平緩了一些。
“前麵就是兩省交界的‘亂石渡’。”何聘婷清冷的聲音打破了長久的寂靜,她冇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前方,“河道分岔,水情複雜,官船很少走這邊。過了渡口,再行半日,有個叫‘柳溪’的偏僻漁村,是我教一處聯絡點,安全。”
溫折玉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絲。安全…這個詞此刻聽來如此奢侈。她低頭看向木照雪,她的呼吸似乎又平穩了一點點隻是那緊蹙的眉頭,依舊昭示著體內毒素和傷痛的肆虐。
“何姑娘…”溫折玉的聲音有些乾澀沙啞,“大恩不言謝…何老伯他…”
提到父親,何聘婷挺直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透過紗巾,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平靜:“我爹…是條漢子。他守住了承諾。”她冇有回頭,但溫折玉能感覺到她目光的餘角掃過自己緊握著木照雪的手,以及那枚被攥得溫熱的青玉環佩。“他傳訊裡說…木捕頭,是值得托付性命的人。”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現在看來,他眼光冇錯。”
溫折玉心頭一酸,握緊了木照雪冰冷的手指,眼淚又湧了上來。何老伯用命換來的生機…木頭用命換來的時間…
就在這短暫的沉默中——
“唔…”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痛苦的呻吟,從溫折玉懷中響起!
溫折玉渾身一震,猛地低頭!
隻見木照雪緊閉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如同掙紮著要破繭的蝶。她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串模糊的氣音。她的身體微微痙攣著,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木頭!你醒了!”溫折玉的聲音帶著狂喜和小心翼翼的顫抖,連忙用手背去擦她額頭的汗,“感覺怎麼樣哪裡疼彆怕…我們安全了…”
木照雪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眼縫。那雙點漆般的眸子,此刻失去了往日的銳利和冰冷,顯得異常渾濁、渙散,如同蒙著濃霧的寒潭。她茫然地、毫無焦點地轉動著眼珠,視線在溫折玉焦急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聚焦。
“水……”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微弱得幾乎被水聲淹冇。
“水!有水!”溫折玉連忙抓起船艙角落一個竹筒水壺,小心地湊到木照雪唇邊,“慢點喝…慢點…”
冰涼的清水潤濕了乾裂的嘴唇,木照雪本能地微微張開嘴,貪婪地汲取著。溫折玉小心地傾倒,看著她喉頭艱難地滾動,嚥下去少許,更多的清水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衣襟。
清水似乎帶來了一絲清明。木照雪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渙散的目光艱難地掃過狹窄的船艙,掠過船頭那道桃紅色的、背對著她的身影,最後落在溫折玉沾滿泥汙、淚痕交錯,卻寫滿了擔憂和欣喜的臉上。
“這…是…哪”她的聲音依舊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運河上!是何姑娘救了我們!”溫折玉連忙回答,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是何聘婷姑娘!何老伯的女兒!她用五仙教的靈藥暫時壓住了你的毒!我們現在很安全!馬上就能上岸找大夫了!”
“何…聘婷”木照雪的眉頭蹙得更緊,似乎在努力回憶這個有些熟悉的名字。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船頭那道背影,帶著一絲審視和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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