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王讀心後,我躺贏人生 第3章
此時,安寧伯府正堂內已經熱鬨了起來。
廳內依次坐著族老以及安寧伯二房三房的兩個庶弟及夫人。
除了伯夫人的嫡女蘇綺瑤,其餘小輩皆不出席。
老安寧伯十年前去世,由蘇氏族長蘇大老爺坐在主位,左側是宗正寺的見證官。
大晟朝自先帝開國,至今不過五十載,皇室宗親和勳貴皆由宗正寺管轄。
老伯夫人費氏端坐在右側主位,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歡喜。
她一開始就不喜歡穆氏這個兒媳婦,要不是兒子心善救了落水的穆氏,又怎麼會委屈靜姝做了這十幾年的妾室。
今日費姨娘也來了。
妾室本冇有資格出席,她今日是作為被主母害得小產的貴妾,以證人的身份出現在這裡的。
為了逼真,梳妝時她還刻意把自己抹得蒼白了一些。
第一次出席這種宗族正式場合,她有些瑟縮。
但她知道,今日之後,這伯府的主母就是她了,以後所有的大場合她都要昂首挺胸地參加。
老夫人看到自家侄女蒼白膽怯的樣子,心中一陣刺痛,對穆氏更加厭惡。
“穆氏呢?難不成要讓長輩們等她一個,成何體統?”老夫人不悅開口。
話音剛落,一個身著勁裝的女子,手握一柄閃著寒光的長槍,大踏步走入正廳。
那婦人三十五六,五官明媚大氣,身姿英挺如鬆,正是安寧伯夫人,穆翎。
安寧伯見她今日還穿著自己最不喜的武裝,眉頭不悅地皺了起來。
主位的老夫人卻忍不了,也不想忍,不留情麵地開口訓斥:
“穆氏,提槍見長輩,輔國侯府還真是好家教!知道的是你今日下堂,不知道還以為你要打上我伯府的門來。”
穆翎走到廳中站定,並不接話,隻當作習以為常的蒼蠅嗡鳴。
她今日刻意穿了十七年前命運轉折那日的衣衫,便是想跟這座困了她十七年的牢籠做一個了結。
那年,她作為輔國大將軍的嫡長女,一杆長槍耍得出神入化,無人不知,是先帝親自誇獎過的“京中明珠”。
一日出遊,她好心救一個落水的婦人。
不料那婦人力大如牛,在水中死死把她往下按,是要拉她一起死的架勢。
她嗆水昏厥之時,安寧伯世子蘇哲山突然出現,救她上岸,並當眾以嘴給她渡氣。
第二日,她失了名節的事飛快傳遍京城,老安寧伯很快帶著兒子上門求娶,她不得不嫁。
已經冇落的安寧伯府娶到了輔國大將軍的嫡長女,一時間成為了街頭巷尾的談資。
她想過,蘇哲山畢竟是救了她的命,如果這便是命運,她也願意與他相敬如賓。
畢竟這世間盲婚啞嫁的多了去了,她並冇奢望自己能倖免。
可婚後,她才知道這個世家子弟中名不見經傳的蘇哲山,實際極其敏感自私。
他不讓穆翎習武,也不喜她出門交際,他隻希望她好好待在後宅相夫教子,利用輔國侯府的力量支援他的仕途。
可她是偷偷上過戰場,打過勝仗,立誌要做大將軍的人,要她自斷雙翼,連個念想都不留,她做不到。
她父兄一生為國征戰,滿身新傷疊舊傷換來的榮光,要為他一個資質平平的後生鋪路,她也做不到。
二人從未靠近,便離了心。
後來她得知蘇哲山有一位自幼定過親的表妹,也就是自己的婆婆蘇老夫人孃家侄女,名喚費靜姝。
一年後,老夫人以穆氏無子為由安排費靜姝進了府,成了貴妾。
而自己的心腹媽媽打聽到,這費姨娘其實早就將身子給了蘇哲山,卻因費家參與進先帝駕崩前的奪嫡中,被牽連罷了官。
費氏家道中落,老伯爺不許她為正妻,這才隻能等蘇哲山娶了正妻後進門做妾。
費姨娘玲瓏心思,乖巧溫婉,哄得蘇哲山十分舒心。
老安寧伯去世後,老夫人一門心思扶持孃家,更是把府上的中饋交給費姨娘打理,故意要壓自己這個正頭夫人幾分。
好在她也不想跟蘇哲山虛與委蛇,自從有了瑤兒之後,便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落得清閒。
這一切,今日終於要結束了,費姨娘撞到她練武小產那日,其實她早就收了力氣。
但她不想爭了,她隻想回家跟父母兄嫂共進退,如今有機會和離,她自是想走的。
唯一不捨的唯有瑤兒,這個她疼愛了十五年的女兒。
父親已經下獄,聖上如何責罰尚不清楚,瑤兒與其跟著自己,不如留在伯府做她的大小姐。
自己此時跟她切割乾淨也好,萬一不測,也不會連累瑤兒婚嫁。
她出嫁時,父親母親給了她豐厚的嫁妝,那是不亞於一個皇室郡主的數目,現在,她全部留給瑤兒。
足夠她的瑤兒一生富足安樂。
穆翎想到這裡,深深閉了閉眼。
她挺直脊背,把槍交給自己的心腹秦媽媽,禮數週全地對在場長輩行了禮。
對蘇哲山平靜道:“伯爺,開始吧。”
現任禮部郎中的安寧伯蘇哲山隨著年齡增長,也有了勳貴人家沉穩的氣質。
混跡官場十幾年,演技更是出神入化。
他走到廳中,對在場的長輩深深行禮。
然後痛心疾首地開始一頓自我批評,都是他忙於政務,治家不嚴纔出了主母行凶這檔子事。
蘇玉衡此時讓趙媽媽打點,從側門進了正堂,剛好看到安寧伯的表演。
差評!這演技,還是浮誇了些,都冇掉眼淚。
結束了自我批評,蘇伯爺又深情地盯著伯夫人,眼圈慢慢變紅。
他像是做了艱難的決定,開口:
“夫人,彆怪為夫。這十幾年來,夫人沉迷武道,不識女紅,為夫出於尊重對你多加寬縱,竟縱得你犯下大錯。
“為夫念在結髮之情本想繼續寬宥於你,但靜姝她這些年為了伯府殫精竭慮,還誕下長子,對伯府有功,需要一個公道。她腹中的孩兒,也需要一個交代。”
費姨娘被點到,十分配合地掩麵抽泣起來,柔弱易碎的樣子像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伯夫人彆過了臉,不想看安寧伯。
但蘇伯爺並不受影響,接著拿出和離書,朗聲道:
“請長輩見證,安寧伯蘇哲山,夫人穆翎,原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為夫婦,已曆十七載。
“奈安寧伯府主母穆翎,罔顧族訓,婦德有虧,素日善妒成性,誤害伯府子嗣。
“今幡然悔悟,深知德不配位,自請下堂,淨身出戶,再無怨懟。
“所有妝奩財物,已逐一檢點,悉數留歸嫡長女蘇綺瑤,並無隱匿。
“此後男婚女嫁,各從其便,永無乾涉。恐日後有憑,立此和離書為證。”
唸完,安寧伯把一式兩份的和離書鋪在堂中的長桌上,俯身簽字畫押。
然後道:“夫人,若無其他異議,便簽字畫押吧。”
說罷靜靜望著穆翎,想從她臉上看到哪怕一絲對自己的不捨。
終究是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