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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史雜燴 第50章 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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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子抽打在血肉上的聲音讓寧鈞握緊了拳頭。校場上,一個瘦小的士兵被綁在木樁上,後背已經皮開肉綻,鮮血順著破爛的軍服往下淌。

住手!寧鈞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行刑士兵的手腕。

行刑士兵斜眼看他:寧教頭,這是劉大人的命令。這小子偷軍糧,按律當鞭三十。

被綁的士兵抬起頭,臉色慘白:大人,小的冤枉啊!家中老母病重,小的隻是想把發黴的糧食帶回去......

發黴的糧食?寧鈞眉頭緊鎖,轉向校場邊堆積如山的麻袋。他快步走過去,用隨身匕首劃開一袋——黴變的穀物如黑水般湧出,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這就是給邊關將士的軍糧?寧鈞聲音低沉得可怕。

行刑士兵麵露懼色,後退半步:教頭,這事不歸咱們管......

寧鈞解下自己的披風裹在被鞭打的士兵身上: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小的叫陳三。士兵哆嗦著回答。

陳三,帶我去糧倉。

半個時辰後,寧鈞站在禁軍東大營糧倉中,臉色鐵青。本該堆滿優質糧草的倉庫裡,三分之二是黴變糧食,剩下的也摻雜了大量沙石。軍械庫的情況更糟——刀槍生鏽,鎧甲破損,箭矢不足定額的三成。

朝廷撥的銀子呢?寧鈞問身後的軍需官。

軍需官擦了擦額頭的汗:教頭,這...這些年戰事頻繁,軍費緊張啊。

寧鈞冷笑一聲,猛地拔出佩劍架在軍需官脖子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實話。

軍需官腿一軟跪在地上:教頭饒命!是...是兵部劉侍郎的外甥錢管事經手的,小的隻是奉命行事啊!

寧鈞收起劍,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本子,詳細記下所見所聞。這是他上任禁軍教頭半個月來調查的第三處軍營,情況一處比一處糟糕。

回到自己的小院,寧鈞點亮油燈,將幾日來收集的證據整理成冊。燭光下,他年輕的臉上滿是疲憊與憤怒。父親生前常說大周軍隊如何威武雄壯,如今卻腐敗至此。他蘸墨揮毫,寫下一道奏摺,詳細列舉軍中弊端,準備明日直接呈交兵部。

寧教頭,有客到。老仆在門外輕聲道。

寧鈞抬頭:這麼晚了,是誰?

說是丞相府的人。

寧鈞心頭一跳,連忙整理衣冠出門相迎。院中站著一位青衫文士,正是那日在瓊林宴上見過的蕭景明貼身幕僚杜衡。

杜先生深夜造訪,有何指教?寧鈞拱手問道。

杜衡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丞相命我送來,請寧教頭過目。

寧鈞接過信,就著廊下的燈籠展開——

寧鈞吾弟:聞弟近日巡查軍營,勤勉有加,甚慰。然軍中積弊非一日之寒,除之不可操之過急。明日午時,可來寒舍一敘。景明手書。

寧鈞讀完,心中疑惑。蕭景明如何知道自己正在調查軍務?又為何特意來信提醒?

杜衡似是看出他的疑慮,輕聲道:丞相說,寧教頭若有奏摺要上,不妨先讓他過目。

寧鈞下意識摸了摸袖中的奏摺,猶豫片刻,終於點頭:請回複丞相,明日寧鈞準時拜訪。

送走杜衡,寧鈞回到書房,盯著那道奏摺出神。蕭景明的信看似關心,實則警告。難道這位位高權重的丞相,也與軍中腐敗有關?

次日午時,寧鈞準時來到丞相府。與上次不同,這次他被直接引到了後花園的涼亭。蕭景明正在亭中獨自對弈,見他來了,揮手示意侍從退下。

蕭景明指了指棋盤對麵的位置,會下棋嗎?

寧鈞老實搖頭:末將隻懂些粗淺棋理。

蕭景明笑了:無妨。棋如人生,慢慢學便是。他推過一杯茶,嘗嘗,今年新貢的龍井。

寧鈞抿了一口,茶香清冽,確實非凡品。他放下茶杯,直入主題:丞相叫末將來,可是為了軍中之事?

蕭景明不答,反而問道:你父親寧老將軍當年是如何治軍的?

寧鈞一怔,隨即答道:軍令如山,賞罰分明。

所以他麾下將士用命,戰無不勝。蕭景明點點頭,話鋒一轉,但你可知他為何最終戰死沙場?

寧鈞麵色一沉:父親中了埋伏......

是因為他得罪了當時的兵部尚書。蕭景明輕聲道,有人故意泄露了他的行軍路線。

寧鈞如遭雷擊,猛地站起:丞相此言當真?

蕭景明示意他坐下:寧老將軍忠勇無雙,但太過剛直。朝堂之上,剛則易折。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你想整頓軍紀,這份心是好的。但你可知道,你調查的那些人背後是誰?

寧鈞沉默片刻:聽聞是兵部劉侍郎。

劉侍郎的妹妹是當朝貴妃。蕭景明又落下一枚白子,而貴妃所生的二皇子,正得聖眷。

寧鈞恍然大悟,隨即憤然:難道就任由這些蛀蟲敗壞軍紀?邊關將士在流血,他們卻在喝兵血!

蕭景明欣賞地看著他:所以我讓你來找我。他推過一疊文書,這些是我收集的證據,比你的更全麵,但隻針對具體經辦人,不涉及朝中大臣。

寧鈞翻閱文書,越看越心驚。這些證據詳實周密,若依法處置,足以讓幾十個中下層軍官人頭落地,卻巧妙避開了高層。

丞相是想......

刮骨療毒,需循序漸進。蕭景明目光深邃,先斬其爪牙,敲山震虎。待時機成熟,再連根拔起。

寧鈞陷入沉思。蕭景明的方法確實更穩妥,但他總覺得有些不甘。

寧教頭,為官之道,既要堅持原則,也要懂得策略。蕭景明忽然問道,你可願來我府中任職?我缺一個懂軍事的幕僚。

寧鈞愕然抬頭,對上蕭景明真誠的目光。丞相府幕僚雖無正式官職,卻比他的禁軍教頭位置重要得多,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差。

我......

不必立刻答複。蕭景明打斷他,三日後給我答案即可。

離開丞相府,寧鈞心緒難平。蕭景明展現出的政治智慧讓他折服,那種在複雜局勢中遊刃有餘的能力,正是他所欠缺的。但另一方麵,蕭景明處理問題的方式又讓他隱約感到不安——太過算計,太過......冷酷。

轉過一個街角,寧鈞突然被人拉進一條暗巷。他本能地摸向腰間佩劍,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低聲道:鈞兒,是我。

趙叔?寧鈞驚訝地看著眼前須發花白的老者。趙勇是他父親的副將,父親戰死後便解甲歸田,多年不見。

趙勇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剛才從丞相府出來?

寧鈞點頭:趙叔怎麼知道......

離蕭景明遠點。趙勇壓低聲音,眼中滿是焦急,那人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寧鈞不解:趙叔何出此言?蕭丞相為國操勞,朝野有目共睹......

趙勇冷笑一聲,十五年前北境那場大戰,你父親本不該死!當時有人向敵軍泄露軍情,我們追查多年,線索直指......

話未說完,巷口突然傳來腳步聲。趙勇猛地推開寧鈞,自己隱入黑暗中:小心蕭景明!三日後酉時,我在西郊土地廟等你。

寧鈞還想追問,巷口已經出現了巡邏的士兵,他隻好整了整衣冠,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回到家中,寧鈞輾轉難眠。趙叔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在心頭。父親戰死另有隱情?蕭景明與此有關?這太荒謬了。蕭景明十五年前不過是個剛中進士的翰林小編修,如何能插手邊關軍務?

次日清晨,寧鈞頂著黑眼圈來到軍營,剛進門就被一隊禁軍圍住。

寧鈞!你涉嫌貪汙軍餉,奉兵部令將你拿下!

寧鈞大驚:荒謬!我有何證據?

為首的軍官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本賬冊:這是從你書房搜出的私賬,上麵清楚記錄了你收受的賄賂。還有,他一揮手,兩名士兵押著渾身是傷的陳三走過來,這人已經招供,是你指使他偷運軍糧變賣。

寧鈞怒極反笑:栽贓陷害!我要見兵部尚書!

省省吧。軍官湊近他,低聲道,劉大人說了,你敢動他外甥,就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寧鈞被押入大牢,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陰暗潮濕的牢房裡,他冷靜下來思考對策。這明顯是劉侍郎的報複,因為他調查軍糧問題觸及了對方利益。但對方敢如此明目張膽,必是有了萬全準備。

三天過去,寧鈞的處境越來越糟。獄卒暗示他認罪可免一死,但寧鈞堅決不從。他知道,一旦認罪,不僅自己性命不保,寧家名聲也將毀於一旦。

第四天清晨,牢門突然開啟,杜衡帶著一隊丞相府侍衛走了進來。

寧教頭受苦了。杜衡命人開啟鐐銬,丞相已經查明真相,你是被冤枉的。

寧鈞驚訝不已:丞相如何......

那陳三翻供了,承認是受人指使誣陷於你。杜衡扶他起身,貪汙軍餉的真凶已經伏法——是軍需官錢有德。

走出大牢,刺目的陽光讓寧鈞眯起眼。更讓他意外的是,蕭景明親自站在馬車旁等他。

丞相......寧鈞上前行禮,卻被蕭景明扶住。

不必多禮。蕭景明打量著他憔悴的麵容,歎道,是我考慮不周,早該提醒你劉家的手段。

寧鈞苦笑:是末將魯莽,連累丞相費心。

蕭景明搖頭:上車吧,送你回府休息。

馬車內,蕭景明簡單說明瞭情況。原來那軍需官錢有德確實是貪汙主犯,證據確鑿已被處決。而劉侍郎因用人不當被罰俸一年。

就這樣?寧鈞忍不住問,劉侍郎明顯是幕後主使......

政治如同下棋,有時需要棄子爭先。蕭景明意味深長地說,錢有德是劉貴妃的遠親,他的死已經讓劉家顏麵掃地。至於劉侍郎,來日方長。

寧鈞沉默不語。蕭景明的手段確實高明,既救了他,又打擊了對手,還維持了表麵上的朝堂和諧。但這種步步為營的政治算計,讓他感到陌生又不安。

三日期限已過,考慮得如何?蕭景明突然問道,可願來我府中任職?

寧鈞想起趙叔的警告,心中一緊。但眼前的事實是,蕭景明剛剛救了他的命。而且,若要查明父親死亡的真相,接近權力中心或許是唯一途徑。

承蒙丞相厚愛,寧鈞願效犬馬之勞。

蕭景明滿意地笑了:很好。三日後到相府報到。他頓了頓,對了,你父親的一些舊部可能對我有些......誤解。希望你不要被這些閒言碎語影響。

寧鈞心頭一震,蕭景明怎麼知道趙叔找過他?難道......

馬車停在寧府門前,蕭景明最後說道:記住,在這朝堂之上,你我纔是同道中人。

看著馬車遠去,寧鈞站在門前久久不動。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而每條路都籠罩在迷霧之中。

三日後酉時,他該去西郊土地廟見趙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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